• 2011 年,雅歌成為 〈藍色經濟〉示範學校。這一年,雅歌一面在本地繼續深化課程,一面也開始被更遠的世界看見。

    配合信誼基金會與遠哲基金會合作出版的《甘特寓言故事》,雅歌師資群受邀為小學生舉辦 「甘特寓言故事營」。這個營隊把當時台灣較少接觸到的藍色經濟概念,轉化成孩子可以進入的學習經驗。課程內容涵蓋藍色經濟影片導讀、五大生物界、回鍋油肥皂、蕉皮蛋殼電池、拆解電扇、畫臉與角色設計、分組導讀、道具製作、研究課、大地尋寶,最後再以戲劇表演統整五天的學習成果。

    在這個營隊裡,孫德珍最重要的角色,不只是帶課,而是把各門課彼此串連。正如記錄者所形容的:今天在這堂課教的東西,明天就會串連到另一堂課,就像在編織一張地毯。這正是雅歌課程的特質:不是分科零碎地教,而是把科學、環保、研究、戲劇、品格與領袖教育交融在一起,讓孩子在真實活動中學會連結,也學會找到自己在整體中的位置。

    同一年寒假,雅歌又以《甘特寓言》為核心進行師訓。參與的家長記錄到,這五天的訓練不是灌輸,而是透過一次又一次的重來、更新、突破,引導老師自己找到教學的方法。第一天,老師們兩兩一組彼此介紹雅歌,可是每一組都說不好,被要求重來又重來;也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大家慢慢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表達方式。接著,同一套《甘特寓言》教材,又被一步一步擴展:先演故事,再加道具、建立情境,再抓出重點、進行研究發表,最後再延伸到語文課、數學課、英文課等不同領域。這樣的師訓清楚顯示了雅歌的核心方法:一次一個原則,帶著感覺學習,並在系統化中讓知識進入長期記憶。

    也是在這一年,雅歌被歐洲教育界看見。奧地利全國音樂教育委員會於義大利 Sterzing 舉行研討會,孫德珍受邀代表台灣雅歌出席。會場講台懸掛中華民國國旗,簡報中也以青天白日滿地紅介紹台灣。演講中,她提出教育改革首先必須「問對問題」,並以雅歌的實踐具體說明交融性課程如何運作:如何用音樂喚醒數學、用數學理解音樂,如何透過練琴系統與品格教育,使學習成為有結構、有生命的事。

    演講過程中,與會代表紛紛提筆抄記,會後更以熱烈而長久的掌聲表達敬意。有人感嘆,這些內容一定要出版,讓全世界都能看見;也有人直言,世界上有很多人想要這樣的學校,卻沒有這樣的智慧與勇氣。於是,2011 年的雅歌,一方面在本地把世界編成一張學習之網,一方面也把自己的聲音帶到了更遠的地方。這一年,雅歌不只是活著,而是開始吐蕊,並乘弓遠颺


    詩羽掠影|

    那一年,
    雅歌一面低頭編織,
    一面抬頭飛翔。

    在孩子中間,
    課程像一張地毯慢慢成形。
    今天埋下的種子,
    明天就在另一堂課裡發芽;
    科學、戲劇、研究、環保、品格,
    不再彼此分開,
    而像萬物一樣,
    互相牽引,彼此成全。

    在老師中間,
    同一套書被一次次重來,
    一次次翻新。
    原來,
    好的學習不是一下子塞很多,
    而是一次一個原則,
    讓知識帶著感覺,
    慢慢沉進生命裡。

    在遠方,
    另一扇門也打開了。
    講台上懸著國旗,
    一個曾在本地艱難長大的名字,
    終於被更遠的世界
    認真聽見。

    原來,
    有些年分特別珍貴,
    不是因為終於無風無雨,
    而是因為一棵樹
    一面在土裡扎根,
    一面已經向天空
    伸出了新枝。

    2011 年的雅歌,
    就是這樣。
    一邊編織,
    一邊遠颺。

  • 2011 年寒假,雅歌以《甘特寓言》為核心進行師訓。參與其中的家長回憶,孫老師在五天裡給了很多,卻不是用灌輸的方式,而是用各種方法一步一步引導老師自己找出表達與教學的方法。

    例如,第一天老師們兩兩一組,要向彼此介紹雅歌,可是每一組都說不好,被要求一次又一次重來。正是在這樣反覆重來的過程中,大家慢慢找到自己的方法,也明白雅歌的孩子正是在這樣允許犯錯、可以重來的環境中,找到自己最適合的學習方式。

    同樣地,《甘特寓言》這套教材也不是一次講完,而是逐日深化:第一天先演故事,第二天加上道具並建立情境,第三天找出故事重點、上網搜尋資料、進行研究發表,接著再將同一個故事延伸到語文課、數學課、英文課等不同領域。老師們在很短的時間裡,把同一套書從單一故事變成跨領域課程,正好顯出雅歌交融性課程的功力。

    這篇見證也點出雅歌教學最深的一個秘密:一次只教一個原則,看似慢,卻因為每次學習都帶著感覺、建立系統,知識便能真正進入孩子與老師的大腦長期記憶之中。於是,孩子不是被迫學,而是愉快地學,真的學會,也真的願意學。


    詩羽掠影|重來又重來

    第一天,
    老師們要彼此介紹雅歌。

    可是每一組都說不好,
    於是重來,
    再重來。

    原來,
    雅歌不是要人第一次就完美,
    而是讓人知道:
    可以錯,
    可以改,
    可以在一次次重來裡,
    慢慢找到
    自己最好的方法。

    後來同一套《甘特寓言》,
    先演故事,
    再加道具,
    再找重點,
    再做研究,
    再變成語文課、數學課、英文課。

    一套書,
    一天一天,
    被編成一張跨領域的網。

    這時我才懂得,
    好的課程不是一下子塞很多,
    而是一次給一個原則,
    讓人帶著感覺去學,
    讓知識慢慢沉進
    長期記憶裡。

    所以孩子愛雅歌,
    不只是因為有趣,
    而是因為在這裡,
    錯了可以重來,
    慢慢地,
    每個人都能找到
    自己發光的方式。

  • 2011 年暑假,雅歌師資群受邀為小學生舉辦「甘特寓言故事營」。這個營隊配合信誼基金會與遠哲基金會合作出版的《甘特寓言故事》,將當時台灣較少接觸到的「藍色經濟」概念,以孩子可以進入的方式,編進一套跨領域的主題課程中。

    在這個營隊裡,孫德珍最重要的角色,不只是帶課,而是把各門課彼此串連。正如記錄者所形容的:她像在編織一張地毯,今天一堂課的種子,到了明天,會在另一堂課裡繼續發芽,直到最後形成一張完整的圖案,送給所有孩子。

    營隊內容十分豐富,包含藍色經濟影片導讀、五大生物界、回鍋油肥皂、蕉皮蛋殼電池、拆解電扇、畫臉與角色設計、分組導讀、道具製作、研究課,以及大地尋寶,最後再以戲劇表演統整五天的學習成果。孩子在其中不只是獲得知識,更學習如何觀察、推論、分類、測量、表達與處理資訊,也學習零排放、零污染與提供工作機會等藍色經濟精神。

    這個營隊很能代表雅歌課程的特質:不是分科零碎地教,而是把科學、環保、研究、戲劇、品格與領袖教育交融在一起,讓孩子在真實活動中學會連結,也學會看見自己在整體中的位置。


    詩羽掠影|編織一張地毯

    那五天,
    課程不是一堂一堂分開來的,
    而像一張正在被編織的地毯。

    今天在影片裡種下的種子,
    明天在研究課裡發芽;
    今天在五大生物界裡做過的動作,
    後天在戲劇裡又活了過來。

    拆開電扇,
    不是只為了看裡面有什麼;
    做肥皂、做電池,
    也不只是做出一個成品。
    每一件事都在輕輕告訴孩子:
    世界上的東西,
    若放對了位置,
    就能成為資源;
    人也是。

    所以尋寶不只是尋寶,
    研究不只是研究,
    戲劇也不只是表演。

    那五天真正被編進孩子心裡的,
    是一種看世界的方法:
    萬物彼此相關,
    每一件事都可以連起來,
    每一個人也都該找到
    自己最能發光的位置。

    原來,
    好的課程不是把知識一塊塊堆給孩子,
    而是把世界重新編成一張網,
    讓孩子走在其中,
    慢慢看見:
    自己也在那張網裡,
    而且可以成為
    一個有用的人。

  • 在通泉草與赤皮仔時期,我不只為高中生開設經典閱讀課,也示範美國紐約州高中學力測驗第二階段 A 的題型,訓練學生如何整合兩篇不同文本,抓住共同主旨,並寫成 unified essay。

    例如,我曾將《管子・牧民篇》與金庸《倚天屠龍記》並置,引導學生從「至尊」的觀念出發,思考國家治理、四維、權力、俠義與領袖格局之間的關係。學生不只要回答選擇題,還要翻譯句子、解釋文本、辨認文學要素與文學手法,最後把兩篇文章整合成一篇有主旨的申論。

    這樣的閱讀課,不只是讀懂古文或小說,而是訓練孩子跨文本比較、整合證據、建立觀點,並在古今對讀中,思考一個人、一個領袖,乃至一個國家真正的核心價值。


    詩羽掠影|從《管子》讀到《倚天》

    那一天,
    古書和武俠小說
    坐在同一張桌上。

    《管子》談四維,
    《倚天》談至尊;
    一邊是治國,
    一邊是江湖。

    可是真正要問的,
    其實是同一件事:
    一個人若手握權柄,
    究竟靠什麼
    才能不走向敗壞?

    於是孩子不只在讀故事,
    也在讀權力、讀人格、讀格局。

    原來,
    經典閱讀最深的地方,
    不是分辨古今,
    而是讓不同時代的文字
    一起照亮
    同一個人的心。

  • 孫德珍

    ——品格課〈生命的孤峰〉

    1863 年,美國南北戰爭最慘烈的一役發生在蓋茲堡。戰後,為紀念陣亡將士,墓園落成時邀請林肯致詞。林肯只講了短短兩分鐘,攝影師甚至還來不及調整機器,演講便結束了;然而,這篇短講後來卻成為流傳千古的經典。

    美國立國之初,懷抱的是一個自由國家的理想,而這個自由,建立在人生而平等的信念上。南北戰爭真正挑戰的,不只是南北之爭,而是這個立國精神能不能持續存在。林肯提醒人民:埋葬在蓋茲堡的烈士,已經為這個理想獻上生命;活著的人應當繼續努力,使他們的血不致白流。他們所努力的,是讓自由在這個國家重新誕生,並使這個「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不致從地上消失。

    那一天,我不是先向孩子解釋什麼叫民主,而是先問他們:

    「如果在雅歌上學,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也沒有人禁止、沒有人要求,這樣好嗎?」

    孩子想了想,很快就說出問題所在:有人可能不會管理自己,學校會大亂;想安靜的人,不能安靜;有些人可能懶散,不肯盡責,最後什麼也學不到。

    我再問:

    「有人可不可以說,自由是我個人的事,我為什麼要在乎別人怎樣?」

    孩子們回答得很清楚:

    「一個人在團體裡,就是生命共同體,不可能對別人沒有影響。」

    於是我再往前推一步:

    「那麼,既然人不能讓人放心,乾脆由國家統一規定,大家都聽命政府,沒有個人自由,這樣是不是比較好?」

    孩子們立刻搖頭。他們覺得,民主政治還是比較好,只是需要把大家教會。

    我問:

    「教會什麼?」

    孩子們七嘴八舌,最後慢慢收成一個答案:

    民主素養。

    這時,我才帶他們回到林肯,也帶他們更深地理解自由的意義。

    真正的自由,不是放任,不是我高興怎樣就怎樣;如果一個人的自由,是建立在別人的受苦上,那不叫自由,只叫放任。自由,是一個人能自我支配,透過自由意志行動,並且願意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但自由若要成立,還必須配上平等。因為我們活在一個生命共同體裡,所以我們的自由,不能只保障自己,也必須承認別人擁有同樣的尊嚴與權利。這就是平等。

    接著我又問孩子:

    「如果一個自由的國家,也講平等,但有些人做不到,所以常常有人抗議不公平,那怎麼辦?」

    孩子有點困惑。於是我舉了一個他們能懂的例子:

    「我們都在這裡上課,大家都要掃地。如果有一個兩歲的小妹妹,她不可能做得和你一樣好,這樣是不是不公平?如果她掃不好,該掃的沒掃,你可以接受嗎?」

    有孩子立刻說:

    「她太小了,大的去幫她就好了,不必計較那麼多。」

    我告訴孩子:

    「所以,為了大家好,你願意多付出一點,不計較別人付出比較少,這種不計較的愛,叫做博愛。」

    那一天,我要孩子看見的是:
    如果我們要活在一個自由的社會裡,讓每個人都能運用自由意志,就必須先學會為自己負責;不僅如此,還要心中有別人,承認別人也有同樣的權利;並且在面對弱小時,願意同理、願意多付出一點。自由、平等、博愛,三者必須一起出現,一個社會才可能真正和諧。

    林肯之所以成為偉大的領袖,不只是因為他會說話,而是因為他願意為所信的付上代價。他看見問題,也願意承擔解決問題的代價。蓋茲堡演說原本只是一篇短短的致詞,卻能流傳千古,因為他不只是分析現實,更把人的眼光提升到更高的地方。

    我告訴孩子:老鷹築巢在高峰,因為有高度,才有眼光。
    而那樣的高度,往往不是站在熱鬧的人群中央,而是站在一座高聳的孤峰上。

    生命的孤峰。

    一個人若想活出真正的自由,就不能只是任憑感覺行事;
    一個人若想與人建立真正的平等,就不能眼中只有自己;
    一個人若想活出博愛,就必須能看見別人的需要,並願意為共同體多付出一點。

    那一天,我們從林肯的蓋茲堡演說,不只是學到一段美國歷史,也看見一個國家背後的立國精神。你相信什麼,就會活出什麼。國家的精神需要一再被釐清,人的品格也是如此。當思維被釐清,活出的生命就會不同。

    所以我最後把這堂課收成三句話:

    自由,成為一個自主的人;
    平等,心中有別人;
    博愛,能夠被愛,也能愛人。


    詩羽掠影|生命的孤峰

    那一天,
    我沒有急著教孩子
    什麼叫民主,
    而是先問他們:
    如果每個人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樣真的好嗎?

    孩子很快就明白,
    若沒有責任,
    自由會變成別人的重擔;
    若沒有別人,
    平等只剩下口號;
    若沒有愛,
    再好的制度,
    也長不出和諧的共同體。

    於是我們慢慢走近
    自由、平等、博愛。

    自由,
    不是放任,
    而是能自我支配,
    也肯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平等,
    不是人人都做得一樣多,
    而是心中有別人,
    知道每個生命都有同樣的尊嚴。

    博愛,
    則是在別人做不到的地方,
    你願意多付出一點,
    不計較,
    只因為你知道,
    我們原是生命共同體。

    講到林肯時,
    我忽然明白,
    真正能把人眼光提起來的,
    不只是語言,
    而是語言背後
    那個願意為信念付代價的人。

    老鷹築巢在高處,
    因為有高度,
    才有眼光。

    而那樣的高度,
    往往不是熱鬧的山丘,
    不是眾聲喧嘩的平地,
    而是一座孤峰——
    生命的孤峰。

    教育有時就是這樣:
    陪一群孩子慢慢往上走,
    直到他們也能站在高處,
    不只看見自己,
    也看見別人;
    不只渴望自由,
    也願意為一個更美的共同體
    學習負責、尊重與愛。

  • 那一年,答應了大坪的公辦民營,我親手把雅歌的校名埋進大坪。在孩子的淚水中,我向自己承諾:有生之年,一定要讓雅歌復校,還他們一個母校。

    後來,有個小女孩很想念「雅歌」。一向雄辯的她不再說話;當她和一位義工媽媽談到「貓頭鷹媽媽」,淚水忽然潰堤。我在美國聽到這件事,也不禁淚垂,於是決定想辦法讓雅歌的校名重新出現。

    後來,三個孩子到美國加入我的家庭,五個雅歌校友成立了美國雅歌私塾。雖然那樣的存在很不起眼,我們仍然很高興,因為終於又可以稱自己是「雅歌中小學」。

    這不是正式復校,卻是雅歌在流亡中的延續。當雅歌的名字在台灣被埋進土裡,它竟先在美國,以這樣微小卻真實的方式,重新發出聲音。那像是一粒種子,在遠方先發了芽;也像一個被迫沉默的名字,終於又輕輕被喚了回來。

    詩羽掠影|流亡中的名字

    那時,
    雅歌的名字
    已埋進土裡。

    在故土,
    它不能揚起;
    卻在遠方,
    先有幾個孩子、幾個校友,
    輕輕把它喚回來。

    2005 年,
    美國雅歌私塾成立。
    不盛大,
    不顯眼,
    甚至像一粒小得不能再小的種子,
    只是安安靜靜地
    落在異鄉的掌心。

    可是,
    名字一旦被真心呼喚,
    就不再只是名字。
    它是記憶,
    是歸屬,
    是孩子心裡仍不肯熄滅的光。

    雅歌沒有先在故土復校,
    卻先在流亡中
    留住了自己的呼吸。

    原來,
    有些樹不會因為被移栽就死去;
    它們只是把根
    更深地收進看不見的地方,
    等候有一天,
    在另一片天空下
    先吐出細小的新蕊。

  • 2002 年,公辦民營試辦通過,雅歌併入大坪國小。
    在合作之前,我已知道:雅歌的名字不能保留
    然而直到開學前夕,才又被通知:併入名單中並不包含孫德珍

    在這樣的條件下,雅歌原有的核心課程仍盡力被帶入,包括:全語文課程、三年一輪主題人文主軸網、研究課、藝術與人文、自然觀察、社團課與弦樂課。但真正的考驗也由此開始:課程可以進入體制,文化卻不能直接搬運;混齡、換教室上課,以及兩種不同學校文化的融合,都需要更深的承載。

    綠柳班的孩子寫了一篇痛苦的「分享」,導師請我回應她。那篇分享有三段。第一段,孩子直接向老師陳述她兩個月來的心境,表明自己已經無法再「忍受」,掙扎主要來自兩種文化的差異與融合的衝突。第二段,可能是在哽咽中、在淚痕間,節錄雅歌校歌:「雅歌雅歌,生命的弓,射向天空,護衛彩虹……」第三段則直接進入校歌的高潮:「你說過當愛夠深,沒有什麼不可能。

    孩子的敏銳體會令我訝異,孩子的深刻痛苦令我心疼。想到孩子在悲痛之際,竟然可以因為校歌而得著激勵,我慶幸雅歌的教育始終以人文為核心,也欣慰孩子對大人還沒有放棄,還願意說出來。

    之後我約了孩子長談,三位女孩在我辦公室談了很久。主題不外是雅歌與大坪合併後所產生的文化衝突,兩校老師與兩校孩子之間,不論在價值觀、思考方式或學習方式上,都有很大的差異。最後孩子含著淚告訴我:

    「雅歌不見了,我們很難過。」
    「如果我們是來幫助大坪,讓他們也可以有雅歌的教育,為什麼學校不能叫雅歌?」

    孩子的話深深震撼了我。我忍住淚,向她們道歉。要小朋友理解這麼複雜的事,本來就不容易。當我向大坪承諾不會改掉他們的名字時,我知道這對雅歌人不公平;但我以為,雅歌人可以學習夠深的愛。

    我告訴她們:

    「一粒麥子放在這個桌上,就是一粒麥子;把它埋到土裡,才有可能長出更多麥子。」
    「雅歌人想要在別人的生命中開花結果,必須要有夠深的愛,深到願意把自己的生命埋到別人的生命當中……」

    我沒有說完,但她們動容了,態度開始轉變。

    我又對她們說:

    「對於自己不太認同的長輩,其實很難順服,但是尊重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才出現。你喜歡的老師,你不需要學習尊重,你很自然願意聽他的話,對不對?不喜歡的老師,仍願意因為他是老師的緣故而順服,這才是真正的尊重老師。」

    我再問她們:

    「你覺得這些人有沒有改變呢?」

    她們肯定地回答有。

    我就接著說:

    「以前在雅歌,也有我們看不順眼的人進來,記不記得我們等多久,才看到他們改變?至少半年、一年。現在只過了兩個月。」
    「記不記得除了等待,我們還用什麼方法讓他們改變?我們用肯定的眼光,五色鳥唱出聲聲讚美,喚醒芬芳的花蕾。現在我們能不能也用這樣的愛來等待?」

    那天的結論,是孩子們決定接受貓頭鷹的品格挑戰:挑戰與自己和諧同工,不要讓別人的問題困住自己的生命,指標是保持愉快的心境;挑戰尊重老師,接納同學,指標是看到對方態度的改變。

    那天我送她們回家,我們在車上快樂地唱著校歌,非常喜樂地唱。

    沒有幾天,孩子來告訴我:

    「我們現在每天心情都很快樂了。」

    我問:

    「那些問題都不見了嗎?」

    她們說:

    「那些問題還在,但是我們的心態改變了。」

    幾天之後,她們又告訴我:

    「那位老師現在很不一樣,真的有很大的改變,同學也真的有進步……」

    有時候,生命中的突發狀況讓我們來不及反應;有時候,一個心結就可以讓一個生命從此卡住,甚至想用自己的失敗來見證別人對他的傷害有多深。其實,換一個角度思考,常常可以讓自己轉敗為勝,這就是智慧。

    在雅歌的課程中,我們陪孩子探索偉大的心靈。每一篇傳記的導入,都架構在三個軸上:追求真理、實現夢想、完成品格。我們讓孩子尋找:這些改變歷史的人相信什麼?如果他所相信的,在他生命遇到困難時,可以讓他走過難關,甚至反敗為勝,那就是真理。每一個活得有光有熱的生命,一定都有夢想;而能幫助他實現夢想的那些特質,就是品格。品格不是天生的,它需要被培養,也需要環境中溫柔的堅持。

    我從沒有期待每個孩子在同一時間、空間裡學到同樣的東西;但我慶幸,在不同時空中,課程裡的點點滴滴,真的會在不同的孩子身上萌芽。

    詩羽掠影

    那一年,
    課程進去了,
    名字卻留在門外。

    孩子先哭了。
    她們說:
    「雅歌不見了。」

    我知道,
    那不是抱怨,
    那是一顆心
    先碰到了失去。

    於是我只能輕輕地說:
    「一粒麥子放在桌上,
    就是一粒麥子;
    把它埋到土裡,
    才有可能長出更多麥子。」

    原來,
    想在別人的生命裡開花結果,
    就得有夠深的愛,
    深到願意把自己
    埋進另一塊土裡。

    後來孩子說:
    「那些問題還在,
    但是我們的心態改變了。」

    那一刻我明白,
    真正深的教育,
    不是讓問題立刻消失,
    而是讓一顆心
    在艱難中,
    仍然長出尊重、接納與愛。

    而土,
    雖然沉默,
    卻一直記得
    春天該來的方向。

  • 淑智,2012/10/31

    入冬以來,今天第一次感到冷意襲人。清晨還下了一陣雨,但一想到今天要到臺灣大學拜訪張文亮教授,孩子們仍然歡欣雀躍地準備啟程。

    細雨中,我們抵達了臺灣大學。親切、熱情的研究助理錦蓮已在大門口迎接,並安排孩子們坐進生物環境系統工程學系的教室。張教授很快也走進教室,正式開始與雅歌孩子的訪談。

    初生之犢不畏虎,小一的亮心毫不猶豫地舉手發問。她問起張教授以前的好朋友原是一棵椰子樹,被砍倒後,還有沒有其他好朋友?教授回答說:「小時候的朋友是椰子樹、乒乓球……後來結婚了,太太就是我的好朋友;有女兒了,女兒也是我的好朋友。」

    紹鎧帶著張教授的著作《我聽見石頭在唱歌》,請問教授這本書的封面是誰畫的。原來,是臺北藝術大學一位老師小雨畫的。

    欣儒問:「你以前為什麼不喜歡體制內的教育呢?」
    教授回答:「過去的教育,早上一直考試,下午公布成績便要被老師打,回家還要再被父母打。」
    接著,他談到自己對孩子的期望:第一要誠實,第二要孝順父母,第三要信仰上帝。

    亮羽帶了張教授的作品《當河馬想動的時候再去推牠》,請教授替她簽名,還畫了一張圖送給教授。那是一張 A4 白紙上的鉛筆畫,上面有許多、許多的書本,圍繞、堆滿了一個人,那人說:「我很喜歡看書!」這個人就是著名的科學家法拉第。她雖然很緊張,卻仍然勇敢地舉手發問,我覺得她真的很棒。

    在孩子們的訪談中,張教授也分享了自己的生命歷程:一個特別、卻也不怎麼有自信的孩子,是如何排斥體制內的教育制度,甚至反抗,又如何從其中破繭而出。他適切地舉出許多例子,告訴孩子應該如何學習。他說,台灣許多孩子從小被訓練得很會打刁鑽、困難的球,長大後筋骨卻都壞了,失去創意、熱忱與想法。這些話語重心長,也令人深思:我們究竟要帶給孩子什麼?

    張教授也與我們分享他生命中的幽谷。失去摯親的痛,久久無法平復;靠著妻子的鼓勵及寫作的力量,他才逐漸走出憂傷,將遺憾轉化成大愛,去關愛、指導更多別人的孩子。

    教授還鼓勵雅歌的孩子:若想成為優秀的科學家,就必須耐得住性子坐在椅子上,需要經歷時間,也要忍受枯燥,才能品嚐到甜美的果實。他甚至挑戰孩子們,若想成為數學家或科學家,要能一坐五個小時。

    訪談之後,張文亮教授大方地邀請孩子們到他的辦公室,去看看他從各地帶回來的珍貴藏書。他毫不擔心這群好動的孩子可能造成的干擾,還贈送了我們許多他的著作。孩子們興奮地坐在古蹟級的工作室桌邊,感受這最高學府中滿溢的學術氣息。

    最後,張文亮教授誠摯地將他的收藏——沙漠玫瑰石——贈給孫老師。孫老師驚喜得熱淚盈眶,場面令人感動。雅歌一路走得辛苦,來自有心人的支持與肯定,總會為心靈帶來深深的安慰。

    這趟台大之旅,透過與張文亮教授面對面,孩子們明白:大師的人生並非一路順遂、一路耀眼。這些學習將在孩子心中播下人文的種子,這樣的體驗,比只靠書本或聽講,更來得深刻而動人。

    張教授以珍藏的沙漠玫瑰石贈與孫老師。
    最愛歷史的彥塵老師,完全符合教授對歷史素養的期待,與張教授一見如故。
    孫老師驚嘆台灣竟有這樣棒的老師,曾為張教授的書《台灣的水》寫過推薦文,也勉勵孩子以張教授為榜樣。
    張教授說:打棒球揮棒不是憑眼見,是憑信心。
    張教授說:學乒乓球,要先學走路,再學揮拍。
    他從小喜歡畫圖,學地理也是邊學邊畫。
    小記者育筠認真地問問題、做筆記,還請張教授把簽名簽在她做筆記的那一頁。

    貓頭鷹媽媽說:

    張文亮教授是一位科學家,也是一位文學家,因數學精練,因歷史博通;更是一位生命教育的高手,讓人在各種環境裡,看見造物主的神奇。他學習事物融會貫通,講起課來輕鬆有趣,驗證上帝也是信手拈來,而他又是那樣誠懇,那樣熱忱。

    張文亮很會寫故事,他寫的傳記是雅歌經典課程的一部分。他的成長過程見證了台灣教育系統的瑕疵,但是他沒有讓自己成為受害者,反而用自己生命的豐盛去回報,把自己的憂傷,化成學生的祝福。

    我在大三那年,有兩位教授影響我很深:一位數學老師教我如何思考,一位歷史老師教我如何整合。當我最近讀到張教授對這兩門學科的推崇,深深感到不可思議——那正是我在雅歌所強調的,而雅歌的校友也因此受益,在學習的路上駕輕就熟。

    在發展雅歌課程的階段,張文亮對我的影響很深。多年來,我帶領孩子讀傳記,讀很多他的文章。我要孩子思考:

    1. 真理:這個人相信什麼?他所相信的,有沒有幫助他走過生命的最低谷?
    2. 夢想:這個人有什麼夢想?他如何為夢想付上代價?
    3. 品格:他有什麼品格,讓他最終能實現夢想?

    張文亮老師的傳記,正好有這樣的內涵,值得孩子去探討。

    我深深相信,如果上帝允許一個祂所愛的人受苦,是因為受過鞭傷,才有能力安慰人的痛;走過熬煉,才有能量接納人的不完美,才有機會看見生命的改變。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孩子走進了台大,而是他們走進了一位大師的生命裡。

    老師為什麼要帶孩子去見張文亮?
    因為雅歌所說的「跟隨大師」,從來不是崇拜名氣,而是讓孩子親眼看見:一個真正有學問的人,怎樣把數學的精鍊、歷史的廣博、科學的嚴謹、文學的柔軟與信仰的深度,活成一個人。

    孩子為什麼要當小記者,一個一個提問?
    因為真正的學習,不只是聽講,而是帶著問題走到大師面前。當孩子問他為什麼不喜歡體制內教育、為什麼會受傷、如何走過低谷、如何仍然成為別人的祝福,他們其實不是只在收集資料,而是在學習怎樣進入一個人的生命故事。

    所以這趟旅程真正珍貴的,不只是「去過台大」,而是孩子看見:
    原來一位大師,也曾經不適應,也曾經受傷,也曾經在制度裡掙扎;
    可是他沒有讓自己停在受害者的位置,反而把自己的憂傷,變成許多學生的祝福。

    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
    它不只帶孩子去認識名人,
    而是帶孩子去分辨:

    • 一個人相信什麼
    • 一個人如何為夢想付代價
    • 一個人憑什麼在苦難之後,還能成為別人的安慰

    於是,這場與大師面對面的相遇,
    不只是一段見學,
    也像一粒種子,
    悄悄落進孩子心裡。

  • 孫德珍,2012

    暑假音樂營中,我正在為一個剛升小一的孩子上提琴課,茉莉跑過來,靜靜地坐在一邊旁聽。我原以為她只是沒事無聊,看著我消遣。

    夏令營結束時,茉莉忽然對我說:「貓頭鷹媽媽,我想要請你教我個別課。」我很錯愕,但也驚訝她竟如此主動,便問她為什麼。茉莉說:「晶晶只有一年級,為什麼她可以把音色拉得那麼好?」她也希望我教她。

    茉莉剛升小四,平常天真浪漫,比較想玩。她說出這樣的話,讓我非常驚訝。三年來的澆灌,竟在一瞬間萌出新芽。我望著眼前這個學生,她已不再是那個常常讓我煩惱的小女孩,她已經開始脫胎換骨,開始知道什麼叫追求。

    我不知教過多少學生,這是第一次,有一個小學生因為別人拉琴的「音色」比她好,跑來旁聽,也因著想進步,主動開口求教。

    於是,我決定收她為徒。我們從基本功開始修練,她虛心地一弓一弓被我磨,沉穩地一音一音被我修。每次一堂課下來,沒聽過她喊一聲累。對平日容易抱怨的她,這真的很不尋常。

    茉莉的音感很好,對音樂反應也快,但是她在時間管理上比較鬆散。最近,為了讓她更有感覺,我與她重新立約,讓她知道學費是以每分鐘計算;我也要求「恆心」這個品格,每天都要把練琴時間記錄下來。從那天開始,她每天帶琴回家,因為在學校的練琴時間已經不夠了。

    幾個禮拜之後,她的基本功開始展現成果,音色也開始有所不同。我每次「收購」她的音色,只要告訴她:「這樣的音色值兩千元。」意思是:這把琴,被你拉出了這樣的價值。她就會開始專注地修正。當她的音色開始漲價,她臉上也漸漸泛出自信與欣喜。

    這個月,她開始學威瓦第的協奏曲。同學們當中,許多小提琴手也加入挑戰的行列。我告訴她:用這首曲子來建立技巧,把每一個音都當成學習過程的一部分,就可以超越傳統的學習方式,真正學會一首協奏曲。

    於是,她專注地透過每一個音去磨:
    在右手運弓上,重新體驗平均而飽滿的音色;
    在左手按弦上,建立清朗的音質;
    一遍又一遍地,把基本功落實下去。

    我也幫她找了一些提琴老師示範、同齡孩子優秀演奏的影片,在每一個影片上指定學習的目標,讓她回去邊看邊練,把拉琴這樣複雜的工程分解成一個個小目標去克服:

    有時候練弓——掌握上下順勢的流動;
    有時候練手指按弦——建立肌肉的空間記憶;
    有時候練肢體的伸展——學習大師如何解放骨架,讓整個身體與琴合而為一。

    芭蕾課上所學的,現在終於看見實際的成效。她也慶幸自己在雅歌上了芭蕾課,讓她在拉琴這件事上,一點即通。

    我看到她在琴藝上的進步,也看到她在生活習性上有了更新。《美的分享》愈來愈有內容,作業的字跡也愈來愈工整。她開始主動要求自己的品質。

    威瓦第的旋風帶來了令人驚喜的成果。樂團練習時,幾個旋風中的孩子音色都大有進步。徵求獨奏時,茉莉第一個出場。兩個星期的辛苦耕耘,她的音色已經完全不同於以往。透過不同的學習環境——平常就有機會在完整的管弦樂團背景中練習——她的音樂性被啟發,能夠流暢地與樂團對話。

    茉莉之後,小定也勇敢地站出來嘗試獨奏。我在他們臉上讀到自信與滿足——前三年的包容與等待,如今因著孩子的自我期許,看見他們開始邁向另一個里程碑。

    在雅歌,因著不放棄,所以可以包容,所以可以等待;
    因著有方法,所以敢於挑戰,所以能夠突破;
    因著有環境,能夠提供榜樣,所以可以出現奇蹟。

    復校三年來,雅歌埋入土裡的種子,經歷動盪,而今嫩芽冒出。我感謝威瓦第的協奏曲,拉開了孩子的視野。

    而這,只是剛開始!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茉莉進步了,而是她第一次不是因為被催逼才學,而是因為看見了更好的可能,心裡自己生出了渴望

    她為什麼會跑來旁聽?
    不是因為有人叫她,而是因為她忽然被一個東西刺中了:音色。
    一個比她年紀還小的孩子,竟然能把琴拉出那樣的音色。這件事像一道光,突然照到她心裡,讓她第一次真正想問:「為什麼她可以,我不可以?」這不是嫉妒,而是甦醒。當一個孩子開始不滿足於只是會拉,而開始想追求「拉得更好」,生命就跨進了另一個層次。

    老師為什麼那麼快決定收她為徒?
    因為你看見的,不只是她想上課,而是她裡面那顆開始追求的心。技術可以慢慢練,時間可以慢慢整頓,習慣可以慢慢修,但一顆願意被提起來的心,出現的那一刻非常珍貴。你沒有錯過那個時機。

    老師為什麼要用「音色值兩千元」這樣的說法?
    因為你不是只在糾正她,而是在幫她建立一種價值感
    原來,音色不是模糊的稱讚,而是可以被辨認、被珍惜、被「收購」的成果。孩子一旦明白:自己拉出的聲音是有價值的,她對自己的要求就會不一樣。這不是用錢衡量藝術,而是用一種孩子聽得懂的方式,讓她知道:你可以把自己練到更值錢。

    老師為什麼用協奏曲來建立技巧?
    因為在雅歌,曲子不只是表演材料,而是訓練生命的方法。
    你不是等基本功都完美了才碰協奏曲,而是用協奏曲把基本功一個音、一個弓、一個動作地逼出來。於是孩子不是在空練技巧,而是在一個更高的願景裡練技巧。這就是為什麼威瓦第不只是曲子,而成了一場旋風。

    這篇最美的,其實還有更深的一層:
    你寫茉莉,也在寫雅歌。
    前三年的包容與等待,直到這一刻,終於看見嫩芽冒出。原來,不放棄不是抽象的信念,而是真的願意等,真的願意磨,真的願意相信孩子有一天會自己想追求。當那一天來了,先前所有的等待就忽然都有了意義。

    所以這篇真正照見的,是雅歌很深的一種教育力量:
    不是只把孩子教會一首曲子,
    而是讓一首協奏曲,成為孩子視野被拉開的起點。

    從前她只是想玩,
    如今她開始知道什麼叫追求;
    從前她只是在拉琴,
    如今她開始懂得聽見自己的音色;
    從前她只是在完成任務,
    如今她開始主動要求生命的品質。

    這就是為什麼你最後會說:
    這只是剛開始。

    因為真正被拉開的,不只是協奏曲,
    而是孩子整個未來的可能。

  • 孫德珍,2013

    我的孩子曾經在接受訪問時,有人問他:「你媽媽的教育,讓你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他回答:「格局。」

    我很欣慰他學到這一點。

    很多人對我的教學很敬佩,但是覺得我在辦學的時候,常常沒有考慮成本,而且不懂得經營策略,所以才會一直成不了大事。我想,他們說的都對。我是一個很另類的教育工作者,用生活醞釀,用生命創作;我創作的,是孩子的生命。

    曾經有孩子告訴媽媽:「在雅歌,只要被貓頭鷹媽媽抱過的孩子就會變好。」他的媽媽很稀奇,對我非常尊重,即使在孩子畢業後,經常利用孩子假期返鄉時來看我,向我報告近況,謝謝我讓他們有好的基礎,在學校表現優異,也請我繼續指引。

    雅歌的孩子是小班教學,平常又有音樂個別課,得到很多注意;但是體制內學校班級人數多,老師很難注意到每個人的需求。

    我教他們如何建立高手的習慣:「課前預習、課堂驗證、課後統整。」我告訴他們:「預習過,知道怎麼問問題,知道怎麼驗證,課堂就是你的舞台。高手有本事把大班課上成一對一的個別課。」我還告訴他們,這是雅歌的秘密武器,用這樣的方式讀書,沒有不優秀的。

    孩子很認真地聽,我希望我的話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些影響,在他成長時得到力量。

    隨著雅歌併入大坪,雅歌的名字在台灣消失了七年。當我再復校的時候,已經所有狀況都對我不利,在我生命中寫下沉痛的一頁。

    就在雅歌關門之後,我看到一個消息:一個我熟悉的名字出現在電視上,他是大學學測滿級分的榜首之一。他的高中學校以他為榮,國小畢業學校也以他為傲。

    而在他接受訪問的一段話中,提到他不補習、早睡早起、有方法地讀書,關懷周遭的人,在宿舍組讀書會分享如何讀書,以及如何把大班課上成一對一的個別課……

    我很震撼。這每一樣,都是我教他的;而每一樣,他竟然都落實了,他甚至會去教其他同學。

    曾經我那樣難過,雅歌的名字不見了;但是為了安慰孩子,我告訴他們:一粒種子若不落到地裡死了,埋了,就不會長出更多子粒。

    那一天,我突然頓悟,有一些種子已經悄悄地發芽了。

    我一直想培訓老師可以這樣把學生教會,這個孩子竟然把他的同學教會了。我做不到的,他竟然比我還行!

    流淚灑種的,必歡呼收割!
    雅歌之子,讓我欣慰!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是在講一個滿級分學生有多優秀,而是在講:有一天,你終於看見自己流淚灑下的種,真的在別人的生命裡發芽了。

    你原本那樣難過,因為雅歌的名字不見了。學校關了,招牌不在了,外面看起來像是什麼都失去了。可是忽然有一天,你聽見一個曾經跟過你的孩子,在外面的世界裡,把你教他的活出來,甚至再教給別人。那一刻,你才明白:原來有些東西並沒有消失,只是離開了你的眼前,進入了別人的生命裡。

    這就是最深的安慰。
    不是老師一直站在台前被看見,
    而是學生把老師種進去的東西,活成了自己的樣子,
    甚至帶給更多人。

    這篇也讓人看見,真正的收割,不一定發生在學校還亮著燈的時候。有時候,恰恰是在你以為一切都熄了之後,才忽然發現,有些種子早已埋進土裡,靜靜長出了新芽。

    所以這篇不只是欣慰,也是一種印證:
    真正的教育,不一定立刻看見結果;
    真正的種子,也常常是在最沉痛的時候,才顯出它原來已經活了。

    這句「流淚灑種的,必歡呼收割」,在這裡不是口號,而是一個老師走過傷痛之後,終於親眼看見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