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天的行動學堂,讓家族長學習帶領家人出門。我要求每個家族都必須達到一些規定,孩子們對團隊精神已有一些體驗。三位國中生擔任家族長,在一個需要解決問題的情境下,開始展現領導能力。

    今天的品格課,我繼續帶孩子玩沙。

    三個家族先在水池前集合。排隊時,如我所料,很快就有人起了爭執。我宣佈:有爭執,就要等爭執處理完,才能往下走。孩子們有秩序了一些,但因為總有人不開心,所以很快又出現問題。

    我問孩子:跟一群人在一起,比起自己一個人,哪樣比較不會有衝突?
    孩子們說:人多就會有衝突。
    我再問:意思是說,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問題嗎?
    大家都同意。

    於是我請孩子們重新排隊,故意指定一個很擠的空間,宣佈要觀察哪一個家族最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大家安靜下來,雖然被擠到,卻開始試著去調節彼此。

    我問孩子:「剛才你雖然很不舒服,但因為不願意讓團隊被扣分,所以忍下來的舉手。」
    很多孩子都舉手,我有點意外。

    我再問:「別人怎樣讓你不舒服?」
    他們回答得很多樣:有人不喜歡被冒犯,有人不喜歡別人怪他,有人不喜歡別人指揮他。於是我挑戰孩子,在走到沙坑的路上保持優雅,挑戰自己不受人影響,仍然保持好心情。

    健壯的紹鎧提了一桶水直奔目標,其他人則拿著容器,優雅地走向沙坑。我故意讓大家在溜滑梯旁停下,模擬那是一艘船,請家族把界線外的人從水裡撈上船。我說:這船太小,每個人都很想躺下,試試看!

    孩子們知道那樣做的後果,一定會撞到人,所以還是選擇繼續優雅地坐著。我又說:「船在海上漂很久,你累了,躺下來吧!」很多孩子回答:「我可以坐著睡!」他們的毅力讓人驚嘆。於是我只好讓他們繼續下一個目標,走到沙坑。

    我請家族長把沙坑的網子掀開,我們有了一個擂台。每個家族都是一個國家,排成一隊,陸續把代表送上擂台。我宣布,比賽有規則,沒有聽到規則的人取消資格。當我叫第幾號代表上場時,有人沒聽見,當場失去資格,於是每個國家都緊張起來。

    第一回合,每位選手選一個容器,把沙裝滿後倒過來,再將容器拿走,比賽誰的沙最能保留原來容器的形狀。孩子們把容器掀開時,驚呼一聲,因為沙立刻流失了。

    第二回合,選手用同樣的容器、做同樣的事,但允許他們有一些改變。孩子們立刻要求加水。只見他們手忙腳亂地研究,水和沙怎麼調和才好?有人直接潑水在沙上,有人把水倒進裝好沙的容器,也有人把沙慢慢倒進裝水的容器,各有不同的方法。結果,他們很快發現:有水的凝聚,沙就能成為容器的形狀,站起來了。

    接著,我再挑戰選手拿兩個容器上台,將容器裝滿沙後互扣在一起,比賽誰的沙漏得最少。幸運的亮心拿了兩個同樣的立方體,得到勝利。其他人則後悔自己選了兩個不同形狀、不同大小的容器,好不容易裝進去的沙,一合起來就漏光了。

    最後,我讓整個家族一起集體創作,用四個容器做造型,再把容器拿掉。這一回合不只比造型美不美,還要比「國家競爭力」,指標是快樂指數和失業率。

    我問孩子:什麼是快樂指數?
    他們很清楚:就是不要受別人影響而失去好心情,要解決問題,不要有紛爭。

    我再問:什麼是失業率?
    他們說:「要讓每一個人都有工作做。」

    於是,有人規劃設計,有人指揮,有人挖沙、澆水、拿工具鑄模。當然,他們沒有忽略幾位容易遊蕩的小孩,一直盯著,讓他們也有事做,降低失業率。

    完成以後,大家互評,一致通過第三家族的創作最好。我讓孩子坐在沙坑的木框上,用搶答和發言的方式,整理今天的品格筆記。

    今天學到的知識,是:一盤散沙、志同道合、底限。

    今天學到的技能,是:

    1. 水能凝聚一盤散沙。
    2. 沙裝在容器裡,就不易流失;相同開口的容器可以互為底,扣住流沙。
    3. 越大的容器越需要有底限,翻轉時才不怕流失。

    今天學到的品格,是:

    1. 團隊要有共識,才不會是一盤散沙。
    2. 志同道合的同志,才能同舟共濟。
    3. 團隊要有規範才有紀律,自由要保留一個底限,才不會一蹋糊塗。
    4. 不論容器多小,積少成多;不論容器多大,不能揮霍,才能化虧為盈。

    下午,家蓁跑來找我,說她和同學玩時,因為同學的笑鬧而很不開心。我安慰她一番,再問她:你有沒有辦法挑戰自己,不因別人的影響而一直不開心?我建議她轉移注意力,努力去做一件事,如果一小時後可以不在意了,就回來找我,我會幫她簽名貓頭鷹品格挑戰。

    一小時後,她真的回來了。她告訴我,自己已經釋懷了,不再受影響。我抱抱她,告訴她:I am so proud of you. 她問我那是什麼意思,我說:老師以你為榮。她很開心地離開了。

    今天本來要開雅歌法庭,但是庭長宣佈:沒有案子要審理。
    我問阿昀為什麼?
    他說:只剩下一個案子,而原告已經同意原諒被告了。

    後來彥塵告訴我,這學期阿昀進步很多。從原本害羞、不喜歡與人互動,到現在主動服務、關心同學,成了弟妹的榜樣,讓人驚嘆。阿昀把家族帶得很好,不管是吃飯還是掃地,都督導得井然有序,已經成為雅歌的小領袖。

    我相信,品格教育會培養未來的領袖——
    那不是靠壓制別人來領導的人,而是以服務代替領導的領袖。


    詩羽掠影

    若不知道那一天的背景,這堂課看起來像是一堂很精彩的品格課:孩子在沙坑裡學共識、學底限、學凝聚、學分工,也學習怎樣成為一個能服務別人的領袖。

    可是,若知道那一天其實是雅歌面臨熄燈、團隊中又有人背叛加害的時刻,這堂課就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那一天,真正站在沙坑邊的人,不只是一位老師。
    也是一個正在承受失去、承受流失、承受人心破碎的人。

    所以那天與沙對話的,其實不只是孩子。
    也是老師自己。

    當孩子看見沙一倒下來就流失,老師心裡知道,團隊若失去承接,也會像那樣散掉。
    當孩子發現水能讓沙凝聚,老師心裡也在摸索:在這樣的背叛與痛苦之中,到底還有什麼,能讓一顆快要崩散的心重新站起來。
    當孩子學著讓容器互扣,免得漏光,老師也在面對一個更深的問題:當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破裂了,還有沒有可能再找到彼此承接的方式。
    當孩子聽見「越大的容器越需要有底限」,這不只是在講沙坑裡的遊戲規則,也像是在講一個人、一個團隊,甚至一所學校,在最動盪的時候,若沒有底限,就會整個坍塌。

    所以這堂課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抽象概念被教得很具體。
    而是老師沒有讓自己的傷,直接變成抱怨、控訴和 bitterness,反而把那一天最深的痛,化成孩子可以明白的路。

    這是一種很稀有的力量。

    不是每一個受傷的人,都還能繼續教。
    也不是每一個快要失去的人,都還能在孩子面前,把失去變成一堂關於凝聚的課,把崩散變成一堂關於底限的課,把背叛變成一堂關於領袖的課。

    那一天,老師其實也在教自己。
    教自己不要成為一盤散沙。
    教自己在流失中,仍然去尋找那一點能凝聚生命的水。
    教自己即使面對人的背叛,仍然不要放棄相信:真正的領導,不是控制,不是報復,不是把別人壓下去,而是仍然願意讓更多人有位置,讓更多人不至於失業,讓群體還有可能站穩。

    這樣看來,沙坑裡最深的功課,並不只是孩子的。
    那也是一位老師在熄燈前夕,對自己所做的一場艱難而高貴的操練。

    她沒有說破自己的痛。
    她只是讓孩子去摸沙,去提水,去學會共識、規範、底限與服務。
    但也正因如此,這堂課才顯得格外動人。
    因為其中有一種沉默的重量:
    一個人明明自己最需要被承接,卻還在努力成為別人的容器;
    一個人明明自己心裡最亂,卻還在替孩子整理秩序;
    一個人明明看見團隊快散了,卻仍然不肯讓孩子相信世界只會散掉。

    她仍然在教:
    水能凝聚一盤散沙。
    團隊要有共識才不會流失。
    自由要有底限,才不至於一蹋糊塗。
    而領袖,最終不是站在前面發號施令的人,
    而是那個在最亂的時候,仍願意服事,仍願意承接,仍願意讓別人站起來的人。

    這才是那堂課真正的光。

    不是因為那天沒有黑暗,
    而是因為黑暗明明就在眼前,
    卻仍有人選擇,不把黑暗教給孩子,
    而是把一種更高的活法,留在孩子心裡。

  • 原文

    最近常聽到孩子看人不順眼,習慣性地抱怨誰又怎樣。孩子當然有權表達他的不舒服,但是這樣的氛圍,讓上課常常被一些芝麻綠豆大的事打斷,老師也很困擾。

    今天的品格課,我決定帶孩子走出校門,去練習優雅。

    孩子們在門口排好隊,約定好應有的禮貌,按著家族走出門。一路上,很快就有人看誰不順眼,開始抱怨。我請大家停下來,看路邊一根電線桿。我問:「這根電線桿會讓你不舒服的舉手。」沒有人舉手,大家有點訝異,彷彿不明白為什麼要不舒服。我說:「它站在這兒幹什麼呀?」孩子們回答:「它本來就在這兒呀!」

    我再問:「這部車子停在這兒幹什麼?有沒有人不舒服?」孩子們又搖搖頭,覺得車子一向就在這裡。我於是告訴他們:我們是後來進入這裡的人,就應該學會接受。

    接著,我請傑森向大家解釋史懷哲的自然哲學。他一開口,大家就接著說:「尊重生命。」雅歌的三大尊重裡,有一項就是「尊重環境」,今天我們就來體會這件事。

    我帶孩子停在一排桂樹前,請他們閉上眼睛,細細去聞。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出自己聞到的感覺。接著,我再帶他們停在水溝邊,這一次,他們聽見了流水聲,並且用了很多生動的詞,描述那水流的聲音。

    看到大家慢慢安靜下來,我問:「什麼是優雅?」
    孩子們很快地回答:「安靜、不要分心、不要受干擾。」

    我抓住其中一個字,問他們:「干擾的『擾』怎麼寫?是什麼意思?」
    孩子們有人說,一邊有手,一邊有擔憂。
    於是我說:「所以,一個人受到打擊會擔憂,就是受到干擾。」

    接著,我告訴孩子們,今天這堂課是出來練習優雅。如果等一下我確定大家都能保持,我就請大家喝一瓶優酪乳。孩子們很認真地追求著,努力讓自己不受干擾。

    走到農會前,我先讓孩子們估價:一瓶優酪乳要多少錢?有人估三十,有人估五十,只有定軒說二十。等到進了農會,我讓他們看見真實的瓶子,再讓他們修正價格。我問:「真的要那麼多錢嗎?」一半的人立刻修正,把價錢往下砍。

    我讓一組孩子先去問農會員工,請他們不要洩密,再請另一組人進來。連續幾次,孩子們都修正了自己的估算,最後大家通通有獎,每人喝到一瓶十二點五元的優酪乳。優酪乳是一種飲料,牛乳經過殺菌再發酵,對腸胃很好。

    今天孩子們學了三個詞:優雅、干擾、優酪乳。
    三個詞都和「憂」有關。

    最後,我為孩子們凝聚一句話:

    優雅的「優」,是人部加一個憂。
    優雅,就是在令人擔憂的環境中,仍然活出一個人應有的樣子。

    今天有家長問我:少了其他老師,我一個人帶這麼多孩子,受得了嗎?

    我看著所有孩子,他們似乎已經慢慢適應了。後來,在庭院的大黑板下,我帶著所有孩子一起寫分享。那一刻,我看見他們在令人擔憂的環境中,仍然展現出雅歌孩子應有的樣子。

    謝謝你們,願意學習優雅的功課。
    我愛你們。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堂課,它動人的地方,不是老師教了一個漂亮的詞,而是她把一個原本很容易被誤解的字,從外表的姿態,慢慢帶回生命的中心。

    一般人說「優雅」,常想到安靜、整齊、斯文、好看。
    可是這堂課並不是要孩子表演一種得體,而是要他們在不舒服的時候,學習不立刻被自己的情緒拖走。

    這很不容易。
    因為孩子原來是真真實實地在不高興,真真實實地在看人不順眼。老師並沒有否定這些感覺,也沒有一味要求他們閉嘴。她只是忽然把全班停在一根電線桿前,一輛車前,一排桂樹前,一條水溝前,讓孩子重新練習看世界。

    那一停,非常重要。

    因為在那一刻,孩子開始明白:
    原來不是所有讓人不舒服的東西,都真的在冒犯你。
    有些東西只是存在。
    有些環境本來就在那裡。
    而人若一進入世界,就要求世界處處配合自己,那顆心其實永遠不會安靜。

    所以,這堂課表面上是在教「優雅」,實際上卻是在教一種更深的能力:
    人能不能在自己的不舒服裡,慢慢長出更大的空間。

    而老師帶孩子走的路,也很有意思。
    她沒有直接說教,而是讓孩子用鼻子聞桂花,用耳朵聽流水,用眼睛重新看周遭。
    當感官被打開,心就比較不會只困在自己的情緒裡。
    一個人若能夠重新感覺世界,他就比較有可能重新安排自己。

    這堂課還有一個細緻之處:從「干擾」講到「擔憂」,再從「優酪乳」帶回「優雅」,最後凝成一句近乎詩的定義。
    那不是玩文字,而是把字拆開,讓孩子看見:語言裡本來就藏著生命。
    原來「優雅」不是沒有憂,而是即使有憂,仍然活得像一個人。

    也正因如此,這堂課最後最動人的,不是那瓶十二點五元的優酪乳,而是老師看見孩子在艱難裡慢慢站穩的那個眼神。
    少了其他老師,環境本來令人擔憂;
    孩子本來也不是沒有情緒、沒有摩擦。
    可是他們開始學著適應,學著不讓小小的波動把整個日子打碎,學著在庭院的大黑板下,一起寫下屬於自己的分享。

    那就是這堂課真正的果子。

    優雅,不是沒有風浪。
    優雅,是風浪來時,還能保有自己的樣子。
    不是沒有憂,而是憂不能把人變形。
    不是世界忽然都變美了,而是人在世界還沒變好的時候,先學會了怎麼站立。

    這樣看來,這堂課教的其實不只是一個詞。
    它教的是:
    一個人如何在現實裡,不被現實拖垮;
    如何在受干擾時,不失去自己的分寸;
    如何在令人擔憂的環境中,仍然活出應有的光澤。

    這樣的優雅,不浮,不弱,也不只是外表。
    它更像一種被鍛鍊過的安靜。
    像桂花的香,不張揚,卻真實地在空氣中。

  • 這週的品格課借用英文課的教材。

    上英文課時,我先讓孩子們把 CD 聽一遍,從全文的理解打開解碼系統。孩子們一點一點互相補足,完成翻譯。接下來,我再一句一句單獨念,讓他們進行口譯,對課文就更熟悉了。

    到了品格課,我讓孩子們討論故事裡的角色,透過「化故事為劇本」的方式,把台詞找出來:烏龜用綠色彩色筆,兔子用粉紅色彩色筆,剩下沒有引號的部分都是旁白。孩子們自己選角色:淳縈勇敢選了旁白,因為句子最多,難度也最高;家蓁選了兔子;其他人幾乎都選烏龜——最後的勝利者。

    我讓孩子用接力的方式朗讀幾次,再請他們到台上演出來。當烏龜先生說:「我才不怕跟你賽跑!」那句話必須有自信。改了幾次之後,定軒終於表現出那種堅定,小捷和彤彤也漸漸把音量拉高了。

    我問孩子:「烏龜為什麼贏?」
    大家都說:「因為兔子驕傲。」

    我們再討論:為什麼驕傲會跑輸?如果兔子沒有睡覺,烏龜真的會贏嗎?大家忽然覺得,這件事未必那麼簡單。

    於是我繼續問:什麼是驕傲?什麼是自信?

    最後,孩子們和我一起釐清:
    自信,是相信自己有能力;驕傲,是認為只有自己可以做到。
    它們的差別在於:
    驕傲,是目中沒有別人;自信,並不否定別人。

    我再問:「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贏過兔子?」
    孩子們說:「餵兔子紅蘿蔔。」
    於是我們就討論什麼叫「引誘」。
    我告訴他們:引誘,就是知道對手有什麼弱點,讓他去面對試探。

    我又問:「如果你是烏龜,兔子找你比賽跑,你可不可以挑戰他比別的?」
    孩子們提出很多點子:比滾下山、比打轉、比游泳……
    我問:「烏龜跟兔子比游泳,烏龜有勝算嗎?」
    孩子們立刻說:「當然,兔子怕水。」

    接著,我讓孩子們回到課文,把每一句的動詞用紅點標出來。請他們觀察不同角色的動詞,孩子們發現:烏龜和兔子的台詞裡,動詞都沒有加 s;旁白的句子裡,動詞卻常常有 s。他們又進一步發現:烏龜和兔子的台詞裡面,代名詞多半是「你、我」;旁白說的,卻多是第三人稱「他」。

    我問他們:「第三人稱後面的動詞,一定都要加 s 嗎?」
    孩子們又發現有例外:兩個動詞一起時,就不加。我再告訴他們:前面若是助動詞,例如 can,或是 to 的後面,都會保持原形動詞。

    然後我問孩子們:

    「有兩種狀況。第一種,有人直接告訴你,你有一個地方沒弄好;第二種,他不告訴你,卻跑去告訴別人你不好。你喜歡哪一種?」

    孩子們都選第一種。

    我說:「我們說話如果進入第三人稱,通常表示對方不在現場。這時候就要很小心,不要產生誤會,也不要留下話柄。」

    我再以詩篇二十三篇的小羊故事為例:小羊一開始講主人時,一直都用第三人稱;可是當他走過死蔭幽谷,不再害怕的時候,突然變成:「因為與我同在。」
    我告訴孩子:人稱的改變,代表關係的改變。
    所以英文裡對於人稱非常重視。

    今天這堂課,孩子們學到的知識,是龜兔賽跑的典故,也知道了什麼叫試探。
    學到的技巧,是化故事為劇本,也學會分辨動詞的第三人稱形式。
    而今天學到的品格,是一句更深的話:

    你的心中有多少人,你的格局就有多大。

    從英文課,我們也學到:
    當你說話進入第三人稱的時候,要格外小心。
    因為一個人怎麼說話,往往也顯出他心裡有沒有別人。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堂課,最美的地方,不只是孩子在學英文,也不只是孩子在談品格,而是語言、故事、關係與品格,在同一堂課裡,像幾條細流匯進同一個池塘。

    一開始,那不過是一個大家都熟悉的故事:龜兔賽跑。
    可是到了老師手裡,這故事沒有停在「不要驕傲」這一句標語上。它被重新打開了。角色被分色,台詞被找出,旁白被辨認,故事被化成劇本,語言於是從紙上站起來,開始有了聲音、口氣和表情。

    孩子在演龜兔,不只是演一段課文。
    他們其實也在學習:一句話要怎麼說,才像那個角色;一個人心裡若真有自信,他的聲音會怎樣站起來;而一個人若只有表面的氣勢,卻沒有真正的分量,那又是另一回事。

    更動人的,是老師沒有讓孩子停在道德判斷裡。
    「兔子輸了,因為驕傲」固然是答案;但她繼續追問:什麼是驕傲?什麼是自信?如果兔子沒有睡著,烏龜還會贏嗎?如果換一種比法呢?
    於是,故事不再只是故事,而成了思維的操練。孩子開始明白:驕傲和自信,原來差別不在聲量,而在眼裡有沒有別人。

    這堂課還有一層更細膩的光。
    老師從角色的代名詞與動詞形式,帶孩子看見文法;卻又沒有把文法停在規則上。第三人稱,不只是 he/she,不只是動詞要不要加 s。第三人稱意味著:那個人不在場。當人不在場,我們怎樣談論他,便顯出我們心裡的分寸。

    於是,一堂英文課竟慢慢開出了一個極深的問題:
    一個人說話時,心中到底有沒有別人?

    當老師引到詩篇二十三篇,小羊從「他」轉成「你」,那不只是一個語法變化,而是關係忽然靠近了。第三人稱變成第二人稱,距離縮短了,心也靠近了。原來,語言裡藏著關係,關係裡也藏著品格。

    所以這堂課真正教給孩子的,不只是龜兔賽跑,也不只是第三人稱。
    它其實在悄悄教一件更大的事:

    當你的心中只有自己,你很容易驕傲;
    當你的心中開始有別人,你才慢慢長出格局。

    而所謂格局,並不是站得多高,
    而是當你開口時,心裡能容得下多少人。
    一句話裡有沒有別人,一個故事裡看不看得見對手,一個文法點裡能不能讀出關係——這些細小的地方,往往正是品格真正生長的地方。

    這就是雅歌品格課動人的原因。
    它不像一把尺,急著量出孩子有多好;
    它更像一盞燈,照見語言背後那個還在成形的心。
    而那顆心,正一步一步學著:
    不只會說話,也會想;
    不只會表達自己,也會想到別人;
    不只學會一個故事,還學會如何成為一個更有格的人。

  • 品格課不一定只談孩子身邊的小事。
    有時候,我也喜歡帶孩子讀一個人,讀他的眼光,讀他的選擇,讀他怎樣在世界裡站立。

    那一天,我講的是傅立葉。

    孩子們原本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可是,當我開始讀張文亮的書,在白板上一個一個寫下關鍵詞,他們很快就安靜下來。那不是被要求出的安靜,而是一種被吸引的安靜。好像一個遙遠的人物,正慢慢向他們走近。

    傅立葉被稱為「牛頓第二」,是一位用數學分析熱、分析波、分析天地節奏的人。
    但最吸引孩子的,不是他的公式,而是他的生命。

    他出生在法國一個裁縫家庭,八歲失去父母,被主教收容,在教堂辦的小學讀書。十二歲時,他替主教記錄講道稿,甚至幫忙寫稿。他曾說,天天聽自己寫的講章被念出來,其實很無聊。於是他自願去管爐火。就在那火爐邊,他遇見了數學。

    他到處收集別人用剩的蠟燭,在夜裡讀書。
    孩子們聽到這裡,眼睛已經亮了。因為他們知道,那不是一個「很會讀書的人」而已,而是一個在有限中仍然不放棄尋找的人。微弱的燭光,在真正渴望的人手裡,也能照亮很遠的路。

    後來,傅立葉參加過革命軍,反對腐敗的政府;但當他看見革命軍開始殘殺異己,他選擇退出。這一段,正是品格課裡很值得停下來的地方。因為一個人不只要有熱忱,還要能分辨什麼是熱忱,什麼是狂熱。熱忱是清醒的,狂熱卻常常失去判斷。能夠在時代的大浪中,不被群眾的火焰捲走,這是一種很深的品格。

    後來傅立葉成了數學教授,並且對數學教育提出四點要求:

    第一,上課不能坐著教,要站著。
    第二,課前要準備一點新東西。
    第三,不只教理論,也要教數學史。
    第四,要預備題目,與學生互動。

    講到這裡,孩子們居然一條一條地對照自己的數學課。
    他們發現,原來自己平常上的課,也有這樣的精神:老師總是站著教,常常帶來新的東西,不只講方法,也講背後的故事,而且會和每一個人互動,確認大家真的懂了。

    那一刻,傅立葉不只是歷史上的一位數學家。
    他成了一面鏡子。
    孩子們透過他,看見了什麼叫真正的老師,也看見了自己其實站在一個多麼珍貴的學習位置上。

    我最後問孩子:
    什麼是熱忱?什麼是狂熱?

    他們聽懂了。
    這讓我很感動。

    因為傅立葉的數學其實很深,
    但他的生命有光。
    當一個人的生命裡有光,再深的知識,也能為孩子打開一條路。
    他們未必立刻懂得傅立葉級數,
    卻會記得:有一個人,在火爐邊讀書,在沙漠裡尋找天地的和絃;
    有一個人,既熱愛知識,也敢於抵抗狂熱;
    有一個人,明白教育不是把答案交給學生,而是把世界打開給他們看。

    我想,這就是人物課最有力量的地方。
    它不只是介紹一個名字,
    而是把一種生命放在孩子面前,讓他們看見:

    原來人可以這樣活。
    原來深奧可以有溫度。
    原來真正的學問,最後仍然會回到人的心。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堂課,最動人的地方,不是孩子認識了一位偉大的數學家,而是他們在認識傅立葉的同時,也悄悄被帶到一個更高的位置。

    原來,孩子不是只能聽簡單的故事。
    當一個老師真正懂得怎樣帶,他們也能走近深奧的人物,靠近艱難的思想,甚至開始分辨一個人的熱忱與狂熱。

    這堂課裡,傅立葉不是一個等著背誦的名字。
    他是一束燭光。
    是火爐旁那個不肯放棄讀書的少年。
    是時代翻湧之中,仍能守住判斷的人。
    也是一位知道教學不該只是傳遞理論,而要帶來新東西、歷史感與互動的老師。

    孩子們聽著聽著,並不是只把這些事記下來。
    他們其實也在對照自己。
    對照自己上的是什麼樣的課,
    對照自己願不願意像那樣認真,
    對照自己在世界熱鬧翻騰的時候,能不能保留一份清醒。

    一堂好的品格課,常常不是立刻把答案塞給孩子,
    而是讓一個人的生命,像一口井,靜靜打開。
    孩子也許當下只飲了一小口,
    但那口水會留在心裡。
    等到將來有一天,他們遇見誘惑、群眾、熱潮、迷惘,
    也許就會想起:
    有一位叫傅立葉的人,曾在微弱的光裡堅持尋找,
    也曾在混亂的年代裡,拒絕讓自己變成盲目的追隨者。

    這樣的課,教的不只是知識。
    它其實是在幫孩子預備一種生命的姿態:
    在貧乏中仍有渴望,
    在深奧前不輕易退縮,
    在眾聲喧嘩時,仍有能力分辨什麼值得追隨。

    所以,傅立葉真正留給孩子的,也許不是一條數學公式。
    而是一個更安靜、更長遠的提醒:

    真正有光的人,
    不是因為他站在高處,
    而是因為他在黑暗裡,仍然沒有停止尋找。

  • 作者:孫德珍


    角色表(Dramatis Personae)

    大寶博士 —— 小池大學學者,建立「尾巴擺動律」,象徵理性科學與知識的自信。

    福樂 —— 從陸地世界來的青蛙,見證蛻變的人,象徵啟示與新的生命視野。

    梅校長 —— 小池王國的領導者與研究者,一生研究蚪蚪癌,象徵舊文明的智慧與責任。

    醫生 —— 蚪蚪癌研究中心的醫師,象徵制度化科學與既有醫療體系。

    甲甲 —— 理性、守秩序的小蝌蚪,傾向閱讀與計算,象徵知識系統與學院思維。

    乙乙 —— 活潑、行動派的小蝌蚪,喜歡動手與探索,象徵直覺與生活經驗。

    氣球 —— 小池王國的資訊系統,負責資料查詢與輸出,象徵知識資料庫與科技。

    鐵匠 —— 建造丹爐的人,象徵技術與勞動的力量。

    蝌蚪們(合唱) —— 小池社會的大眾,象徵群體文化與集體意識。

    青蛙先生/青蛙姑娘 —— 在故事中出現的青蛙角色,提示蝌蚪與青蛙之間的生命關係。



    序曲

    雅歌管絃樂團演奏。

    幕啟。


    第一場 水

    〈水〉

    小水滴,滴呀滴,流到山下變小溪,上頭養豬又養雞,溪邊有人在洗衣。

    小小溪,愛唱歌,唱到平地變小河,上頭養鴨又養鵝,河邊有人倒垃圾。

    小小河,好悲哀,垂頭喪氣投入海,把我弄髒不應該,看你喝水哪裡來?

    〈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第四樂章〉

    旁白:
    小池王國是為大人寫的兒童歌劇,兒童當然也可以看。

    森林裡有一個美麗的小池,自從人類開始污染環境以後,
    小池一天比一天渾濁、髒亂,再也找不回昔日的美貌。

    小池裡一些有理想、有抱負的小蝌蚪們,
    決心要靠自己的努力,來改變無奈的命運。


    第二場 蓋丹爐

    〈鐵匠:蓋丹爐〉

    叮噹、叮噹、鐵鎚下又上,咳唷、咳唷、汗水往下淌,
    又鎚、又打、把鐵鍊成鋼,叮噹、叮噹、快樂的鐵匠。

    校長: 嗯!很好,你們大家辛苦了!

    醫生: 校長,我們的「蚪蚪癌研究中心」已經落成了,
    裡面的設備都照您的意思做了,現在煉丹爐正在煉丹呢!

    校長: 太好了,我們去看一看。


    第三場 爆米香

    〈爆米香〉

    鍋外火在燒,燙得不得了,沒手又沒腳,逃也逃不掉,
    (唸)霹哩啪爆爆爆,痛的蹦蹦跳,七七叉叉炒炒炒,攪得一團亂。

    香味四處飄,受苦誰知道,一口一口咬,人人都誇好。

    醫生: 哇!成功了,成功了,終於煉成了。

    校長: 恭喜,恭喜,從此小蝌蚪們再也不用怕蚪蚪癌了。

    醫生: 雖然成功了,但還沒有揭開蚪蚪癌的秘密呀!

    校長: 我們還要努力,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呀。

    〈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第四樂章〉續

    旁白:
    為了征服小池的絕症——蚪蚪癌,蝌蚪們蓋療養院,研究靈丹,防止生命的改變。

    為了改善小池的污染,他們興建學校,改革教育,研究前人的經驗:
    從冬瓜結子開花的現象,探討生命的奧妙;藉尾巴擺動的功能,探測世界的內涵。

    光陰飛逝,小池大學人才濟濟,學說林立。
    蝌蚪們的努力,孕育出一份令他們自豪的尾巴文化;
    他們的成就,締造了一個小池王國。


    第四場 小偷

    (青蛙先生從療養院跳出來,又跳進去)

    甲甲: 唉呀!那是甚麼東西?

    乙乙: 這麼鬼鬼祟祟的,一定是小偷,我們跟過去看看它在做什麼。

    〈小偷〉

    小偷、小偷、溜到哪去了?小偷、小偷、看我把你找!
    一步一步小心跟好,不要出聲叫!(噓)
    左邊看看右邊瞧瞧,我從後面,抓到了。

    (青蛙先生跳出療養院,穿過舞台,下)

    乙乙: 唉呀,怎麼這麼醜?

    甲甲: 乙乙,那是什麼?

    乙乙: (唸)療—養—院,危—險!禁—止—進—入。

    乙乙: (白)知道了,裡面一定是怪物,我們還是快走吧!


    第五場 冬瓜冬瓜

    〈冬瓜冬瓜〉

    冬瓜冬瓜,兩邊開花,開花結子,結子開花,
    一顆冬瓜、兩顆冬瓜、三顆冬瓜、好多冬瓜。

    甲乙: 大寶!

    大寶: 甲甲好!乙乙好!

    甲甲: 大寶!你在讀什麼書啊?

    大寶: 我在讀一本書,叫做「生命的改變」。

    甲甲: 生命怎麼能改變呢?

    大寶: 生命從種子發芽,變成小苗,再長大,開花,結果,
    果實裡面又有種子,再發芽,再長大,所以不斷的長出很多生命呀!

    乙乙: 我聽不懂。

    大寶: 乙乙,你看,書上說:冬瓜最先是一顆很小的種子,慢慢改變,最後長成一個大冬瓜。

    甲甲: 大寶,冬瓜這種子那麼小,怎麼可能變成那麼大的冬瓜呢?

    大寶: 聽說要有水、有陽光、有空氣。

    甲: 水我懂!可是陽光和空氣又是什麼?乙乙,你知道什麼是陽光嗎?

    乙乙: 沒聽過!

    大寶: 陽光是從太陽來的。

    乙乙: 太陽?沒聽過。

    甲甲: 大寶,你相信書上寫的嗎?

    大寶: 我想既然有書這麼寫,一定有一些道理吧。

    乙乙: 我不相信,因為我從來就沒有看過什麼太陽?也沒有聽說什麼冬瓜。
    至少,太陽一定不是小池王國裡的東西。

    甲甲: 乙乙,就是因為我們沒有辦法什麼都看到,聽到,所以才要書呀!

    大寶: 甲甲說的好。

    乙乙: 甲甲真討厭!為什麼你們兩個總是那麼正經呢?我們玩一會兒好嗎?

    大寶: 可是我……

    乙乙: 大寶!跟我們玩嘛!

    大寶: 不行,乙乙,我還要唸書。

    甲甲: 只玩一下就好嘛!

    大寶: 不行,對不起,我還得去補習。

    乙乙: 補習,補習,每天都在補習補習,看你補得瘦巴巴的,不補了行不行?

    甲甲: 乙乙,你真不懂事,補習能考上大學,以後才能出國深造呀!
    不補習,就只好一輩子當個平凡的小蝌蚪了。

    乙乙: (恍然大悟)好吧!大寶,那你還是唸書吧。

    大寶: 翻開書
    ABCDEFG,
    1234567,
    ㄅㄆㄇㄈㄐㄑㄒ,
    Do Re Mi Fa Sol La Si.


    第六場 光陰姑娘

    〈光陰姑娘〉

    滴答滴答向前跳,光陰姑娘短長腳,叮噹叮噹時鐘敲,嚇得姑娘趕快逃;
    太陽公公追不到,月亮星星提燈找,花兒張眼瞧一瞧,青草哭得彎了腰;
    西風伯伯呼呼叫,雪花心碎飄呀飄,只有娃娃夢裡笑,昨夜領個大紅包。


    第七場 小池大學

    〈莫札特長笛與豎琴協奏曲,第一樂章〉

    (甲甲乙乙上)

    找地: 他們為了辦學校找地,甲甲喜歡都市,乙乙喜歡鄉村,爭執了一番;

    測量: 甲甲想要用頭計算面積,乙乙要用搖尾巴測量距離。

    招生: 甲甲希望大量閱讀,乙乙希望動手操作。小蝌蚪們一會兒跟著甲甲,一會兒跟著乙乙。

    最後決定共存,讓學生有不同學習方式。

    招生: 甲甲乙乙開始點名小蝌蚪一一舉手報到、坐下。

    尾巴擺動律

    (校長與大寶博士上)

    蝌蚪們: 校長好。

    校長: 各位同學好!現在我要來向大家介紹今年諾諾獎的得獎人——大寶博士。

    蝌蚪們: 大寶博士好!

    校長: 今天開始,大寶博士要教大家「尾巴擺動律」,大家要好好學。

    蝌蚪們: 好!

    大寶: 大家跟我唸一遍尾巴擺動律。

    大寶: 尾巴好,尾巴妙

    蝌蚪們: 尾巴好,尾巴妙

    大寶: 尾巴用處真不少

    蝌蚪們: 尾巴用處真不少

    大寶: 東擺擺,西搖搖

    蝌蚪們: 東擺擺,西搖搖

    大寶: 小池世界任逍遙

    蝌蚪們: 小池世界任逍遙

    大寶: 小池大,小池小

    蝌蚪們: 小池大,小池小

    大寶: 尾巴擺動便知道

    蝌蚪們: 尾巴擺動便知道

    大寶: 搖一搖,數一數

    蝌蚪們: 搖一搖,數一數

    大寶: 數一數,搖一搖

    蝌蚪們: 數一數,搖一搖

    甲甲: (點頭)很好!很好!

    甲甲: 大寶博士,根據您的尾巴擺動律,凡是尾巴游不到的的地方,都不存在,對不對?

    大寶: 不錯!我們學科學的人,講究的是驗證。因此我可以大膽的說,凡是尾巴游不到的地方,都是幻想出來的。

    乙乙: 大寶博士,昨天我聽到一個怪物說:在小池王國以外,還有一個世界,好大好大,是真的嗎?

    大寶: 哈哈哈!這真是個大笑話。根據我的尾巴擺動律,這個世界就是小池王國,小池王國就是這個世界,小池王國以外都是幻想出來的。

    乙乙: 可是他還說什麼天空,陽光,空氣,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大寶: 簡直是神話,我一定要和他理論一番。走!你帶我去看他。


    第八場 音樂的生活

    〈音樂的生活〉

    (福樂帶著一群小蝌蚪上)

    特拉拉 特拉拉,陽光多麼溫和,滴答滴答時鐘在唱歌,
    分享我分享我,美麗的人生唷,滴滴答答 音樂的生活。

    手拉手來到花園中,蜜蜂嗡嗡嗡在做工,
    雷聲轟隆隆,雨打小小蝌蚪,游過小河西,多麼大的世界!

    特拉拉 特拉拉,陽光多麼溫和,滴答滴答時鐘在唱歌,
    分享我分享我,美麗的人生唷,滴滴答答 音樂的生活。

    世紀大辯論

    (大寶率蝌蚪們進來)

    大寶: 你是誰?敢在這兒胡說八道。

    福樂: 我叫福樂,是一隻青蛙,我是從上面那個世界來的。

    大寶: 騙人!

    福樂: 你大概就是鼎鼎大名的大寶博士,如果好好聽我說,就不會說我騙人。

    大寶: (得意的搖搖尾巴)恩!你的休養很不錯,好吧,你說說看上面那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

    福樂: 那是一塊幽美的乾地,好大好大,有天空,有太陽,溫和的陽光照著大地,地上有好多美麗的花,青翠的草,天空有鳥兒歌唱,用不完的新鮮空氣,總之,比黑暗的小池王國好一千倍呢!

    大寶: (激怒地)說什麼天空和乾地,說什麼陽光和空氣,
    說什麼花香又鳥語,小池王國不能比,
    送你尾巴擺動律,福樂回家看仔細。

    福樂: 大寶博士,你的尾巴擺動律我已經看過了,你的推論很好,
    但是你說尾巴游不到的地方就不存在,這點我不能同意,
    因為上面那個世界並不是尾巴測的到的。

    大寶: 我是個物理學家,只要你能像我證明,我就相信你的話。

    蝌蚪們: 對呀!對呀!

    福樂: 我怎麼向你證明呢?你又不相信我的話。

    大寶: 那還不簡單,你去把天空和太陽拿來給我看啊!

    福樂: 大寶博士,天空那麼大,小池王國這麼小,我怎能拿來?

    大寶: 這,那麼拿太陽來總可以吧。

    福樂: 太陽怎麼拿呢?

    大寶: 說了半天,你什麼證據也沒有,教我怎麼相信?

    福樂: (誠懇地)不論你信不信,那個世界還是存在的。我每天都在那裡享受生命,那是千真萬確的事啊。

    大寶: 哦!看你說的跟真的一樣,這樣好了,你帶我去看總成吧。

    蝌蚪們: 對呀!對呀!

    福樂: 不行,蝌蚪沒有蛻變,就看不到上面的世界。

    大寶: (自尊很受打擊)搞了半天,你就是來告訴我們,蝌蚪沒有資格去那個有天空的世界啊,豈有此理,你欺人太甚。

    蝌蚪們: 大騙子,欺人太甚,我們不要你到小池王國,出去!出去!

    福樂: 等等!讓我把話說完,你們只要蛻變就可以了。

    大寶: 蛻變?蛻變是什麼呀?

    福樂: 蛻變就是長出腿,長出新的心和肺(走幾步,而且最後尾巴會消失掉。)

    (蝌蚪們驚駭的游開,看一下自己的尾巴,搖搖頭,敵視著福樂。)

    大寶: 好了,別說了,我不相信蝌蚪變青蛙這回事。

    福樂: 你要相信我,我說的全是事實啊!

    大寶: 事實我告訴你,事實就是有根據的事,這個世界就是小池王國,小池王國就是這個世界,什麼天空,陽光,空氣全是一種幻想。

    福樂: 我怎樣才能教你相信呢?你知不知道,蝌蚪就是青蛙的孩子呀。

    大寶: 啊?這又是從何說起?

    福樂: 我來說個故事你就知道了。


    第九場 小青蛙討老婆

    〈小青蛙討老婆〉

    (青蛙上)

    小溪邊有隻青蛙他想討老婆,他遇見一隻嗯嗯他就這麼說:呱呱,呱呱,請你嫁給我。

    (花貓上)

    我不是一隻青蛙請你看明白,我只是一隻花貓跟你配不來;阿不,阿不,我們配不來。

    (花貓退,青蛙先生上)

    小溪邊有隻青蛙他想討老婆,他遇見一隻嗯嗯他就這麼說:呱呱,呱呱,請你嫁給我。

    (青蛙姑娘上)

    小溪邊有隻青蛙他想討老婆,我願意嫁給青蛙做你的老婆,呱呱,呱呱,我們真快活。

    (青蛙快樂地退下)

    大寶: 你是說青蛙姑娘和青蛙先生結婚,把我們這些小蝌蚪們生下?

    福樂: 是的。

    大寶: 我們蝌蚪族血統純正又高貴,怎麼會有這麼醜的祖先?看我的尾巴就知道,我和青蛙不同類。

    蝌蚪們: 對呀!對呀!

    福樂: (想要解釋,被大寶制止)

    大寶: 不用再說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你這個沒有尾巴的東西,不知道尾巴對小蝌蚪多重要。沒有尾巴,蝌蚪還有前途嗎?你還是走吧!


    第十場 小氣球

    〈小氣球〉

    我是一個小氣球,喜歡交朋友,我的個性很溫柔,忍氣忍很久,
    生氣的人來找我,替他把氣受,心事憂愁告訴我,秘密我來守。

    氣球: 大寶博士,我可以為你服務嗎?

    大寶: 我來找一些資料。

    氣球: 請輸入。

    大寶: 蚪蚪癌。

    氣球: 請稍待。(嗶)開始輸出。蚪—蚪—癌,小—池—王—國—絕—症—探—討—:
    患—者—肚—子—下—面—長—出—肉—團,稱—為—腿,肚—子—上—面—長—出—瘤,稱—為—心—肺。

    大寶: 咦?這句話好熟啊。請輸出有關的研究報告。

    氣球: 哪一份?

    大寶: 梅校長的。

    氣球: 請稍待。(嗶)開始輸出。報告一:關—進—療—養—院—被—隔—離—的—蝌—蚪—們—尾—巴—消—失—了。

    大寶: 怎麼可能?一定有問題,還有呢?

    氣球: 請稍待。(嗶)開始輸出。報告二:蚪—蚪—癌—可—能—不—是—病—,而—是—蝌—蚪—族—的—命—該—如—此—。
    因—為—每—一—個—蝌—蚪—都—有—可—能—得—到—蚪—蚪—癌—。

    大寶: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氣球: 沒有說明。

    大寶: 謝謝你,氣球。

    大寶: 甲甲,你記不記得福樂說過的蛻變這回事?

    甲甲: 當然記得,你認為這個蚪蚪癌和蛻變有關係嗎?

    大寶: 我不敢隨便說,可是應該有一點關係,可惜不知道福樂現在在哪裡。

    乙乙: 大寶博士!大寶博士!不好了,校長病得很重呢。

    大寶: 怎麼回事啊?

    乙乙: 他病得很重,又不肯吃藥,好可憐唷,他的尾巴已經變短了。

    大寶: 唉呀!糟了!他現在在哪裡?

    乙乙: 大夫正要把他送進療養院,快呀!慢了就見不到他了。

    大寶: 我知道了,我們快去。(回頭對甲甲)甲甲!你想辦法找福樂來。

    甲甲: 我立刻去找。


    第十一場 療養院門口

    〈聖賞動物狂歡節,水族館〉

    一、醫生從療養院游出來,檢查左邊有沒有小蝌蚪?檢查右邊有沒有小蝌蚪?
    看看門的四周,清理一下「禁止進入」的牌子。
    想到梅校長,難過的彎下身來,擦著眼淚。

    二、小蝌蚪上,看看左邊有沒有梅校長?看看右邊有沒有梅校長?
    告訴其他蝌蚪,有一個禁止進入的牌子。
    想到梅校長,難過的彎下身來,擦著眼淚。

    三、一些小蝌蚪們試探能不能從左邊進入?另一些蝌蚪們試探能不能從右邊進入?
    醫生發現,推開左邊小蝌蚪,蝌蚪們向後倒;醫生推開右邊蝌蚪,蝌蚪們向後倒,
    醫生把小蝌蚪扶起來,大家難過的掉下眼淚,哭倒在地。

    (大寶、乙乙上)

    醫生: 等等!禁止進入。

    大寶: 醫生,我要見梅校長,請讓我進去。

    醫生: 不行,梅校長得了蚪蚪癌,又不肯吃靈丹,你可能會被他傳染的。

    大寶: 我一定要見他,梅校長要我替他完成研究,我得揭開蚪蚪癌的秘密。

    醫生: 蚪蚪癌就是蚪蚪癌,我們已經研究很久了,除了吃靈丹防止惡化以外,沒有別的方法。蚪蚪癌如果有什麼秘密,難道我會不知道嗎?

    大寶: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校長不肯吃靈丹呢?

    醫生: 因為吃了靈丹以後,雖然肉團不再長大,但是全身也會麻痺掉。

    大寶: 是啊,換成我,也會拒絕吃靈丹啊。我告訴你一件事,梅校長已經快要揭開蚪蚪癌的秘密了,你讓我去見他。

    醫生: 不行,我的責任是保護小池裡的蝌蚪們,不能讓你冒險。

    大寶: 難道你把他關進療養院就算了?

    醫生: 你怎麼這麼說?我已經盡我最大的力量了。

    大寶: 我一定得進去。(往裡面衝,被拉住)

    醫生: 如果你堅持要進去,我就不能再放你出來。

    大寶: 好吧!我接受這個條件。

    蝌蚪們: (大驚)大寶博士!

    乙乙: 大寶博士!不可以!你要考慮後果呀。

    大寶: 只有這樣,才能揭開蚪蚪癌的秘密。

    蝌蚪們: (大驚)大寶博士!


    第十二場 找福樂

    〈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第二樂章〉

    (甲甲拉福樂上)

    福樂: 別急別急!怎麼回事?(跌一跤)

    甲甲: 快呀!快呀!慢了就來不及了。

    福樂: 你總得告訴我什麼事呀?(慢慢說)

    甲甲: 是大寶博士,他要去救梅校長。(急)

    福樂: 梅校長怎麼了?(慢)

    甲甲: 梅校長得了蚪蚪癌,不肯吃靈丹,被關進療養院。(急)

    福樂: 哦!是我叫他別吃靈丹的,吃了就沒法子蛻變啦。(慢)

    甲甲: 好啊!原來是你害的,快跟我去投案。

    福樂: 投案?你有沒有搞錯?我是在幫助他呢。

    甲甲: 不管怎麼說,我要帶你去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第十三場 探校長

    〈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第三樂章〉

    梅校長上,慢慢踱著,大寶從另一邊上,尋找校長,大寶看到梅校長,很擔心地握著他的手。

    大寶: 梅校長,你好些沒?

    校長: 大寶!你來了,我太高興了,可是,你出不去了怎麼辦?

    大寶: 我已經請甲甲去找福樂,相信他們會找出辦法的。你的病怎樣了?

    校長: 我的尾巴越來越短。大寶,我聽福樂說蛻變的時候尾巴會消失掉。

    大寶: 你也相信福樂說的蛻變嗎?

    校長: 我花了一生的心血研究蚪蚪癌,現在才知道蝌蚪的能力是這麼有限。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去救小池王國裡千千百百的小蝌蚪?

    大寶: 別這麼說了,我們蝌蚪族有悠久的尾巴文化,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蚪蚪癌算什麼?一定可以揭開這個秘密的。

    校長: 大寶,如果我真的蛻變而離開小池王國,你一定要把親眼看到的告訴其他蝌蚪。我……我……我……(轉虛弱)

    大寶: 好的!我看你好像很累,我們都睡一覺吧。


    第十四場 蛻變

    舒伯特第八號交響曲,第一樂章

    (大寶昏沉的睡著了,校長有點發抖,校長醒來,試試腿,最後三次連跳,跳出小池王國。)

    (大寶醒來,伸伸懶腰。)

    大寶: 嗯!好久沒有睡得這麼熟了,梅校長!(驚覺梅校長不見)
    梅校長,你在哪裡?(哭泣)這下可好,我竟然在最重要的關頭睡著了。
    怎麼辦呢?(看看自己的尾巴)咦!我的尾巴怎麼有點怪怪的,
    我的肚子怎麼有一塊硬硬的東西?難道我也得了……哎呀。(暈倒)

    (醫生照顧大寶,小蝌蚪們帶著福樂上。)

    福樂: 大寶?

    大寶: 福樂!你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福樂: 大寶,這不是夢,我真的來了,你昏睡了一陣子,小蝌蚪們都很擔心你呢。
    (轉身告訴其他蝌蚪)他醒了,沒事了。

    醫生: 大寶一定是被傳染蚪蚪癌了。

    福樂: 不!他只是在蛻變。

    蝌蚪們: (大哭)

    大寶: 真的?福樂,真有蛻變這回事?

    福樂: 是的,梅校長也蛻變了,所有拒絕吃靈丹的蝌蚪都蛻變了。

    蝌蚪們: (又大哭)

    福樂: 蝌蚪們,聽我說,這不是死,這是重生。

    大寶: 重生?你是說我還要再生一次?

    福樂: 不錯,你要再生一次,你要從蝌蚪變成一隻青蛙,開始過新的生活。

    大寶: 新的生活?你是說我要變成你的樣子?

    福樂: 是的,那樣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到上面那個世界。

    蝌蚪們: (突然衝上來,把福樂拉走)不要!不要!不要把他帶走。

    (雷聲)

    眾: 哎呀!怎麼回事?救命吶。


    第十五場 雷雨

    〈雷雨〉

    片片烏雲滿天空,太陽躲在雲層中;
    雷光閃閃來匆匆,遠處雷聲隆隆隆;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接著下雨又颳風。


    第十六場 洪水退/新天地

    〈莫札特長笛與豎琴協奏曲,第二樂章〉

    洪水退。

    洪水拉到最高擋住花草及蝌蚪。
    太陽過境、月亮星星過境。
    水幕漸漸降下,最後煙過花草到背幕然後從兩旁拉走。
    花草慢慢恢復長起來。

    (新天地)

    大寶: (悠悠醒來)我竟然沒死,這是哪裡?怎麼這麼亮?我的尾巴呢?福樂!福樂!

    福樂: 我在這兒。

    大寶: 這是哪裡?怎麼這麼亮?我的尾巴呢?我沒死對不對?

    福樂: 這就是你以前不相信的那個世界。

    大寶: 為什麼小蝌蚪們都死了?

    福樂: 他們乾死了,這就是為什麼要經過蛻變。

    大寶: 只有我活下來嗎?

    福樂: 不,你看,那不就是梅校長他們嗎?

    大寶: 原來,蚪蚪癌就是蛻變。

    福樂: 是呀,可是有很多蝌蚪不相信我的話,還吃靈丹預防蛻變。

    大寶: 福樂,我實在很幸運,因為你告訴我這個消息,謝謝你。

    福樂: 別謝了,我帶你去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吧。

    大寶: 再見了,小池王國。


    終曲 謝幕

    〈音樂的生活〉謝幕

    特拉拉 特拉拉,陽光多麼溫和,滴答滴答時鐘在唱歌,
    分享我分享我,美麗的人生唷,滴滴答答 音樂的生活。

    手拉手來到花園中,蜜蜂嗡嗡嗡在做工,
    雷聲轟隆隆,雨打小小蝌蚪,游過小河西,多麼大的世界!

    特拉拉 特拉拉,陽光多麼溫和,滴答滴答時鐘在唱歌,
    分享我分享我,美麗的人生唷,滴滴答答 音樂的生活。

  • 孫德珍

    從前從前,在深深的海底,住著一條彩虹魚。她的身上有一層彩虹光澤,來自皮膚上一片片不同顏色的鱗片。整個海底,只有她如此特別。許多魚都想和她做朋友。彩虹魚很害羞,卻也因為身邊有這麼多朋友而感到榮幸。

    彩虹魚很慷慨,只要是她有的,她都樂意與朋友分享,只有一樣不行——她的鱗片。

    有一天,小藍魚對她說:「我和你在一起,你那麼亮,我就顯得很暗淡。你給我一片鱗片吧。」彩虹魚很為難,只能回答:「別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但鱗片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你掛在身上,不會變成彩虹魚;可是鱗片離開我,我會受傷,細菌會攻擊我。可不可以給你別的東西?」

    小藍魚很不開心,去向小黑魚訴苦。小黑魚說:「當然囉,給了別人,她就不是唯一的彩虹魚了。」小藍魚越想越生氣,便開始對別的魚說:「彩虹魚很自私、很自大,不是一條好相處的魚。只要向她要一片彩虹鱗片,就知道她有沒有把你當朋友。」

    許多魚原本都喜歡彩虹魚,也相信自己是她的好朋友。可是小藍魚的話,慢慢動搖了大家的想法。珍珠魚說:「我夠漂亮,配得上她的鱗片吧。」神仙魚說:「我氣質好,她應該會給我。」獅子魚說:「我這麼威武,她難道不怕我?」於是,一群魚都去找彩虹魚要鱗片。

    彩虹魚非常為難。她害怕失去朋友,卻又不知道怎樣拒絕這樣的要求。於是她去找海南的章魚請教。章魚是科學家,他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這些傢伙連這個道理都不懂,要不要我替你去教訓一番?」彩虹魚說:「那我就更沒有朋友了。」

    於是她又去找海東的大龍蝦。大龍蝦是心理輔導的專家,他說:「堅持理想,不如人和為貴。你就給他們吧。」彩虹魚遲疑地說:「可是我的鱗片拔下來會受傷……」大龍蝦說:「你沒聽過時間會治療傷口嗎?以後會慢慢再長出來的。」

    彩虹魚半信半疑地離開了。半路上,她遇到一隻鯊魚,向她要一片鱗片。彩虹魚還在猶豫,突然尾巴一陣劇痛,原來鯊魚等不及她回答,已經自己動口搶走。彩虹魚想找個地方包紮傷口,這時遇到了王蟹。王蟹聽完她的遭遇,很為她不平,便幫她包紮了傷口。

    臨走前,王蟹說:「既然你給鯊魚搶走一些鱗片,尾巴又受傷,將來可能還會有別的魚來搶。不如你也給我一片,我替你保管。」彩虹魚心想,王蟹剛剛幫助了自己,回報一下也無妨,便拔下一片鱗片送給王蟹。

    沒過多久,許多魚都知道彩虹魚已經受傷,便紛紛搶著拔掉她身上的鱗片,生怕以後再也看不到。短短幾天工夫,就有一條渾身發爛的魚,躺在淺海的礁石上。

    有一群魚從旁經過,看見這條受傷的魚,趕緊嫌惡地游開。他們一邊拉著胸前掛的彩虹鱗片,一邊不屑地說:「怎麼有這麼醜的魚,快走開!我可是彩虹魚的好朋友喔。」

    彩虹魚忍著疼痛與惡臭,摸摸身上僅剩的一片彩虹鱗片,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說道:

    從前從前,在深深的海底,曾經有一條獨一的彩虹魚。

    詩羽掠影

    有些傷,
    不是被敵人造成的,
    而是從「如果你真把我當朋友」
    這一句話開始。

    一片鱗片,
    原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卻被說成
    友情的證明。

    於是拒絕,
    不再只是拒絕;
    保護自己,
    也被解讀成自私。

    最可怕的,
    從來不是那第一個開口索取的人,
    而是旁邊那些
    慢慢跟著相信的人。

    他們都說自己是朋友,
    卻沒有人問:
    這樣拔下去,
    她會不會痛?
    她會不會流血?
    她還能不能活?

    等到她遍體鱗傷,
    剩下最後一片光,
    那些曾經圍著她的人,
    早已把搶來的鱗片
    掛在自己胸前,
    用來證明
    自己曾多麼靠近那道光。

    原來,
    不是每一種分享都叫愛,
    不是每一種索取都配稱友誼。

    有些人要的,
    不是你送出的禮物,
    而是你身上
    最不能失去的那一部分。

    而真正的悲哀是,
    當你終於快要死去,
    他們還在說:
    「你看,我可是她的好朋友。」

    所以這故事不是在講一條魚,
    而是在講一個生命:
    若不懂得守住自己,
    連光都可能被搶成
    別人的裝飾。

  • 這是接任學務長後的第二天,我開始一邊整理東西,一邊熟悉我的辦公室。桌上有一片名牌夾,裡面的舊卡片已被抽掉。透明的空夾子不起眼地站在桌角,好幾次被我碰到。處上的陳姐告訴我,那是我的新名牌,如果礙事,可以把它先收起來,於是我把它放在高高的櫃子上。

    中餐後回到辦公室,心念一動,我在電腦上列印我的名字,剪下來放入名牌夾中,看看不順眼,我找到一張小卡片,把名字列印在上面,赫然出現一張美麗的名牌。

    過去這幾年,上帝操練我,讓我在美國成為一個缺乏合適身分的過客,正如這個暫時沒有身分的名牌夾,成為社會上一個閒置的生命。我常常在看到一些遊民那無助的眼神時,心中有許多的隱痛。我也看到社會上許多失去目標的生命,他們無奈地被社會尋找一個安置的地方,因為他們失去了生命的功能。現在,這個小東西神采奕奕地站在桌腳,發揮它應有的功能,不再是一個必須被安置的雜物。下午有一陣驟雨,它解開了今夏難耐的燠熱,讓不堪溽暑的植物再次甦醒過來。求主給我智慧,讓我學習如何有效地發揮應有的功能,成為書院的孩子生命中的即時雨。

  • –給一位難過的朋友 張文亮

    光明時,天空祇有一顆太陽,

    黑暗中,我們卻有許多星星。

    擁有時,減少就是損失,

    一無所有時,再也沒有好損失。

    有力時,可以陪人多走一里路,

    無力時,恩主陪我們每步路。

    走在前頭時,引領眾人往前,

    落在後頭時,我們是在祂的懷抱。

    汗水中,我們看見大地的荒涼,

    淚水中,仍見天上的露水在眷顧。

    最好的學校,這個世界不配有,

    最好的老師,已經上了十字架,

    最好的教科書,仍然荒蕪與被棄。

    我們來自曠野,終必回到曠野,

    一生如風的飄曳,是否已經浪費?

    不!祂的恩手能將我們美好的分享,

    組成串串音符,掛在無數學生的心頭。

    雖然我們看不透,也猜不著。

    詩羽掠影

    有些詩,
    不是寫來欣賞的,
    是在人快要沉下去的時候,
    替他托住一口氣。

    這首詩就是。

    它沒有急著把痛苦解釋清楚,
    也沒有要人立刻振作。
    它只是先輕輕說:
    黑暗來時,
    不要只看見失去,
    還要記得抬頭。

    因為白日裡,
    太陽太大,
    我們反而看不見那些
    本來就在天上的星。
    等到暗夜降臨,
    才知道原來還有另一種光,
    不喧嘩,
    卻能陪人走路。

    讀到
    「最好的學校,這個世界不配有,
    最好的老師,已經上了十字架,
    最好的教科書,仍然荒蕪與被棄。」
    心會痛。

    因為這不是誇飾,
    而是一種懂得。
    懂得有些教育太真,
    真到這個世界不知怎樣安放;
    有些付出太深,
    深到旁人只看見代價,
    卻看不見其中的榮美。

    可是詩沒有停在這裡。

    它最深的安慰,
    不是替荒涼命名,
    而是說:
    那些美好的分享,
    不會白白散去。

    它們會被恩手拾起,
    組成串串音符,
    掛在無數學生的心頭。

    這一句,
    像是為雅歌留下的註解。

    校舍會安靜,
    名字會暫時退到風裡,
    可是那些年真正活過的東西,
    不會就此消失。

    它會留在
    孩子被喚醒的眼神裡,
    留在一個人開始願意為別人多走一里路的時候,
    留在他終於明白
    什麼叫愛與榜樣的那一刻。

    所以暗夜雖深,
    仍然有星。
    而一所真正活過的學校,
    即使熄燈,
    也還會在人的心裡,
    微微發亮。

  • 1997 年,除了芎林雅歌正式展開之外,雅歌另一件極重要的事,是教材得以出版。〈美的分享・音樂的生活〉〈小池王國〉 這兩套書,能夠留下來,不只是因為教材本身有價值,更因為有人深深知道它們的價值,不願它們被埋沒。
    有一位教育家,一生幾乎只為這件事開過一次出版社。
    為了珍惜 〈美的分享・音樂的生活〉〈小池王國〉 這兩套教材,她把自己的房子拿去抵押,借款兩百萬,成立 圈圈圈有限公司,只為幫忙出版這兩套書。書出版之後,出版社後來也就關掉了。

    這不是一般的出版行動,而是一種帶著身家重量的託付:有人看見這套教材的價值,深到願意為它承擔風險,讓它能夠留在世上。


    詩羽掠影|她為兩套書開了一家公司

    有些出版社是為了生意而存在,
    有些出版社,
    卻像是為了一個承諾
    才短暫地亮起來。

    那一年,
    她不是出版商,
    卻為了 〈美的分享・音樂的生活〉
    〈小池王國〉
    把自己的房子拿去抵押。

    兩百萬,
    不是為了擴張,
    不是為了市場,
    只是為了讓這兩套書
    能夠被印出來,
    被留下來。

    於是,
    一家叫 圈圈圈 的公司成立了。
    書出了,
    使命完成了,
    後來也就關掉了。

    像一朵花,
    不是為了四季長開,
    只為了在最需要的時候,
    替兩顆種子
    開出一次結果的機會。

  • 2013 年,雅歌因學生人數減少與經費周轉困難,再次走到極其艱難的時刻。何春熙在〈春熙護歌行動〉中寫下,孫老師自 2009 年復校以來,已投入全部身家,如今學校卻仍面臨尾聲。於是,她提出以預售音樂會票券方式募款,希望社會大眾伸出援手,支持雅歌走完當下的學年。

    這篇文字不只是募款倡議,也是一篇帶著疼惜與敬意的見證。文中稱雅歌為「台灣教育之光」,指出它曾被香港教育界譽為最好的多元智能實驗學校,也被奧地利教育界視為典範;走過風雨,吐蕊結實,為台灣教育改革寫下動人的一頁,卻始終難以在本地得到穩固立足之地。

    更令人心痛的,是文末留下的貓頭鷹媽媽的話。她寫道:為了復校,已經為這個承諾付出最高的代價,如今終於必須放手。如果將來孩子長大,能體認雅歌在生命中的意義,讓雅歌精神再現,她就得了安慰。除了債務,她已一無所有,唯一能留下的,就是她的「愛與榜樣」。

    而她最後留給孩子們的,是少年貓頭鷹誓言:

    Offering 我願意奉獻自己,成為別人的祝福
    Wisdom 我願意追求智慧,成為別人的幫助
    Love 我願意被愛愛人,成為別人的安慰

    這不只是告別,更像是一種交棒:當學校難以維持,仍盼望精神不要熄燈。


    詩羽掠影|護歌

    那一年,
    有人為雅歌發起護歌行動。

    不是因為它沒有價值,
    恰恰相反,
    正因為它太珍貴,
    才讓人捨不得
    看它在現實裡慢慢熄下去。

    有人說,
    雅歌是台灣教育之光;
    有人記得,
    它曾讓那麼多孩子
    學得會,也願意學。

    可是光再亮,
    若沒有油,
    也會在風裡搖晃。

    而最深的一句話,
    不是求援,
    而是貓頭鷹媽媽輕輕留下的:
    除了債務,
    我已一無所有;
    唯一能留給你們的,
    就是我的愛與榜樣。

    於是我忽然明白,
    真正不會熄滅的學校,
    不只在校舍裡,
    也不只在名字裡。
    它還在那些被愛過的孩子身上,
    在他們將來願意活出的
    祝福、智慧與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