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智,2012/10/31

入冬以來,今天第一次感到冷意襲人。清晨還下了一陣雨,但一想到今天要到臺灣大學拜訪張文亮教授,孩子們仍然歡欣雀躍地準備啟程。
細雨中,我們抵達了臺灣大學。親切、熱情的研究助理錦蓮已在大門口迎接,並安排孩子們坐進生物環境系統工程學系的教室。張教授很快也走進教室,正式開始與雅歌孩子的訪談。
初生之犢不畏虎,小一的亮心毫不猶豫地舉手發問。她問起張教授以前的好朋友原是一棵椰子樹,被砍倒後,還有沒有其他好朋友?教授回答說:「小時候的朋友是椰子樹、乒乓球……後來結婚了,太太就是我的好朋友;有女兒了,女兒也是我的好朋友。」
紹鎧帶著張教授的著作《我聽見石頭在唱歌》,請問教授這本書的封面是誰畫的。原來,是臺北藝術大學一位老師小雨畫的。
欣儒問:「你以前為什麼不喜歡體制內的教育呢?」 教授回答:「過去的教育,早上一直考試,下午公布成績便要被老師打,回家還要再被父母打。」 接著,他談到自己對孩子的期望:第一要誠實,第二要孝順父母,第三要信仰上帝。
亮羽帶了張教授的作品《當河馬想動的時候再去推牠》,請教授替她簽名,還畫了一張圖送給教授。那是一張 A4 白紙上的鉛筆畫,上面有許多、許多的書本,圍繞、堆滿了一個人,那人說:「我很喜歡看書!」這個人就是著名的科學家法拉第。她雖然很緊張,卻仍然勇敢地舉手發問,我覺得她真的很棒。
在孩子們的訪談中,張教授也分享了自己的生命歷程:一個特別、卻也不怎麼有自信的孩子,是如何排斥體制內的教育制度,甚至反抗,又如何從其中破繭而出。他適切地舉出許多例子,告訴孩子應該如何學習。他說,台灣許多孩子從小被訓練得很會打刁鑽、困難的球,長大後筋骨卻都壞了,失去創意、熱忱與想法。這些話語重心長,也令人深思:我們究竟要帶給孩子什麼?

張教授也與我們分享他生命中的幽谷。失去摯親的痛,久久無法平復;靠著妻子的鼓勵及寫作的力量,他才逐漸走出憂傷,將遺憾轉化成大愛,去關愛、指導更多別人的孩子。
教授還鼓勵雅歌的孩子:若想成為優秀的科學家,就必須耐得住性子坐在椅子上,需要經歷時間,也要忍受枯燥,才能品嚐到甜美的果實。他甚至挑戰孩子們,若想成為數學家或科學家,要能一坐五個小時。
訪談之後,張文亮教授大方地邀請孩子們到他的辦公室,去看看他從各地帶回來的珍貴藏書。他毫不擔心這群好動的孩子可能造成的干擾,還贈送了我們許多他的著作。孩子們興奮地坐在古蹟級的工作室桌邊,感受這最高學府中滿溢的學術氣息。

最後,張文亮教授誠摯地將他的收藏——沙漠玫瑰石——贈給孫老師。孫老師驚喜得熱淚盈眶,場面令人感動。雅歌一路走得辛苦,來自有心人的支持與肯定,總會為心靈帶來深深的安慰。

這趟台大之旅,透過與張文亮教授面對面,孩子們明白:大師的人生並非一路順遂、一路耀眼。這些學習將在孩子心中播下人文的種子,這樣的體驗,比只靠書本或聽講,更來得深刻而動人。
- 張教授以珍藏的沙漠玫瑰石贈與孫老師。
- 最愛歷史的彥塵老師,完全符合教授對歷史素養的期待,與張教授一見故。
- 孫老師驚嘆台灣竟有這樣棒的老師,曾為張教授的書《台灣的水》寫過推薦文,也勉勵孩子以張教授為榜樣。
- 張教授說:打棒球揮棒不是憑眼見,是憑信心。
- 張教授說:學乒乓球,要先學走路,再學揮拍。
- 他從小喜歡畫圖,學地理也是邊學邊畫。
- 小記者育筠認真地問問題、做筆記,還請張教授把簽名簽在她做筆記的那一頁。
貓頭鷹媽媽的話:
張文亮教授是一位科學家,也是一位文學家,因數學精練,因歷史博通;更是一位生命教育的高手,讓人在各種環境裡,看見造物主的神奇。他學習事物融會貫通,講起課來輕鬆有趣,驗證上帝也是信手拈來,而他又是那樣誠誠懇,那樣熱忱。
張文亮很會寫故事,他寫的傳記是雅歌經典課程的一部分。他的成長過程見證了台灣教育系統的瑕疵,但是他沒有讓自己成為受害者,反而用自己生命的豐盛去回報,把自己的憂傷,化成學生的祝福。
我在大三那年,有兩位教授影響我很深:一位數學老師教我如何思考,一位歷史老師教我如何整合。當我最近讀到張教授對這兩門學科的推崇,深深感到不可思議——那正是我在雅歌所強調的,而雅歌的校友也因此受益,在學習的路上駕輕就熟。
在發展雅歌課程的階段,張文亮對我的影響很深。多年來,我帶領孩子讀傳記,讀很多他的文章。我要孩子思考:
- 真理:這個人相信什麼?他所相信的,有沒有幫助他走過生命的最低谷?
- 夢想:這個人有什麼夢想?他如何為夢想付上代價?
- 品格:他有什麼品格,讓他最終能實現夢想?
張文亮老師的傳記,正好有這樣的內涵,值得孩子去探討。
我深深相信,如果上帝允許一個祂所愛的人受苦,是因為受過鞭傷,才有能力安慰人的痛;走過熬煉,才有能量接納人的不完美,才有機會看見生命的改變。
詩羽點評
這一篇最珍貴的,不只是孩子「去台大拜訪了一位名教授」,而是雅歌把書裡的人,帶到了孩子面前。
孩子原本從《我聽見石頭在唱歌》、《當河馬想動的時候再去推牠》認識張文亮;到了這一天,作者從書頁裡走了出來。孩子可以問他童年的朋友、問他為什麼不喜歡學校、看他的工作室、摸到他的藏書,也聽他親口說自己的挫折、失去與重新站起來。閱讀於是從文字進入生命,典範也從遙遠的名字變成眼前一個真實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孩子問的問題。小一的亮心沒有問一個「像學生應該問的問題」,她記得教授曾經有一棵椰子樹朋友,於是追問:「椰子樹被砍掉以後,你還有沒有別的好朋友?」這個問題看似天真,卻一下子問進了一個人的生命。這正是雅歌珍惜的學習:孩子不是背著老師準備好的問題去見大師,而是帶著自己的閱讀、好奇與感受去相遇。
多年後再讀這篇,我也忽然看見,這其實是一堂非常完整的大師課。
大師沒有只把成功展示給孩子看。他讓孩子知道自己也曾經不適應教育、曾經反抗、曾經失去摯愛,也曾經需要很長的時間走出幽谷;然而那些生命裡的裂縫,最後沒有成為怨懟,反而成為理解別人、照亮學生的地方。
而孫老師當年帶孩子讀傳記時所問的三個問題——真理、夢想、品格——也因此有了更深的意義。孩子真正要讀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人的成就,而是:
他相信什麼,使他在最低谷仍能站立?
他仰望什麼,使他願意付上代價?
他成為怎樣的人,使夢想最後有了承載它的生命?
最後那一塊「沙漠玫瑰石」,今天回頭看尤其動人。
它不是在溫室裡形成的玫瑰,而是在乾旱、風沙與漫長歲月中結晶成形。張文亮把它送給孫老師,彷彿也為這一天留下了一個無意間的註腳:
教育真正要留下的,也許不是替孩子遮去所有風沙,而是陪他走過風沙之後,仍有能力結晶成自己的模樣。
這正是雅歌帶孩子去見大師的理由——
不是去仰望一個成功的人,而是去讀懂:一個人,是怎樣成為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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