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德珍,2011

    原文

    雅歌的社會課是多元的。

    「台灣行腳」,
    讓孩子腳踏實地去體會:
    這塊土地上的人,如何開疆闢土,建立特有文化;

    「生活會議」,
    讓孩子成立自治管理,
    思考共同生活體所需要的約定,

    學習立法、修法,
    並且學習如何以民主思維,
    使法案真正可以執行;

    「模擬人生」,
    則讓孩子學習生涯規劃,

    經由生產、消費的過程,
    學習理財,
    也參與社會秩序的維護。

    把家中多餘的文具、玩具拿出來賣賣看!

    (很有藍色經濟的精神)

    「開商店」是模擬人生中最受孩子歡迎的活動。

    孩子不僅要編預算,
    還要提供商品:

    可以自己製作、
    也可以去批發、去蒐集。

    他們還必須:

    • 擬定價格
    • 精算損益
    • 招攬顧客
    • 申請場地
    • 設計攤位
    • 買賣找錢
    • 收拾善後……

    我認識的許多孩子,
    原本是迷糊的。

    上課常忘東忘西。

    然而,
    透過幾次模擬人生「開商店」的經驗後,

    孩子們居然已經駕輕就熟。

    現在,老師只要告知日期,
    孩子們就能自動自發地規劃與預備。

    上交通車時,
    看到他們大包小包,
    卻整理得有條不紊,
    開開心心地上學,

    心裡真是感動。

    這一天要帶什麼上學,
    孩子是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的。

    場地租金、水電與保證金

    租用場地必須繳租金;
    使用水電必須繳水電費;

    如果沒有清潔乾淨,
    還要扣保證金。

    孩子必須考量成本,
    才能製作商品。

    彥塵老師說:

    「你們有用電嗎?有用水嗎?
    場地費共是 XXX 雅歌幣!」

    公共電視採訪

    佳婕向記者解釋製造過程。

    晉圓說:

    「這樣的學校讓我學到很多……
    而且上學很開心!」

    冰品製作

    冰品需要非常精緻的處理過程,
    一點都馬虎不得。

    學姐細心地指導學弟妹。

    每個人都參與

    每個人都參與開店,
    也都參與消費。

    國中的哥哥來捧場,
    替學妹加油。

    老師也有薪水?

    什麼?
    老師也來買東西?

    難道老師也有雅歌幣?

    是的。

    銀行總裁說:

    「老師每天改分享、寫分享,
    也該有薪水。」

    於是奉上雅歌幣,
    敬請老師也來消費。

    一杯檸檬汁一百元?

    什麼?
    一杯檸檬汁要一百元雅歌幣?

    珈嘉說:

    「材料很貴,
    而且限量賣出,不能賠本呀!

    你喝了就知道物超所值。

    等到顧客很多,
    薄利多銷,
    我就可以降價!」

    家傳秘方與環保精神

    國中生的水晶餃,
    是家傳秘方,
    在別處吃不到。

    幼幼班的果汁,
    則是自己調配的。

    孩子們先用杯子調好相同分量。

    顧客必須自備杯子。

    「我們很環保哦!」


    詩羽掠影

    〈雅歌的模擬人生〉,
    幾乎可以說是雅歌教育精神最完整的縮影。

    它不是把社會課變有趣而已。

    它真正做的,
    是讓孩子在一個可承擔的小型社會裡,
    提前活一次人生。

    所以,
    這裡不是「玩商店」。

    而是:

    • 要算成本
    • 要考慮定價
    • 要面對顧客
    • 要承擔虧損
    • 要維護環境
    • 要處理水電
    • 要整理善後

    孩子開始發現:

    原來一個社會的運作,
    不是只有賺錢。

    還有責任、品質、秩序與彼此成全。

    而最深的地方是:

    這些能力,
    不是靠說教長出來的。

    而是在任務裡被喚醒的。

    那些原本迷糊、容易忘東忘西的孩子,
    一旦真正擁有自己的商店與使命,
    竟然開始:

    • 自己規劃
    • 自己整理
    • 自己準備
    • 自己記得該帶什麼

    因為,
    人一旦覺得事情「與我有關」,
    能力就會開始甦醒。

    這正是 Sim Life 的核心。

    孩子不是在做模擬題,
    而是在模擬人生。

    更珍貴的是,
    雅歌的模擬人生並不只是商業競爭。

    它同時包含:

    • 藍色經濟的回收精神
    • 民主自治的生活會議
    • 文化理解的台灣行腳
    • 家族互助
    • 學長姐帶領
    • 對環境的尊重

    所以,
    一杯檸檬汁不是只有價格。

    它背後有:

    • 材料成本
    • 市場供需
    • 限量策略
    • 品質思考
    • 顧客價值

    當珈嘉說:

    「你喝了就知道物超所值。」

    那已經不是孩子在背經濟學。

    而是她開始真正理解:

    價格與價值,
    其實不是同一件事。

    而老師也領薪水這件事,
    尤其動人。

    銀行總裁說:

    「老師每天改分享、寫分享,也該有薪水。」

    那一刻,
    孩子開始理解:

    勞動是有價值的;
    文字工作是工作;
    教育也是工作;
    每個角色都值得被尊重。

    最後,
    幼幼班孩子要求自備杯子那段,
    更像一顆小小的種子。

    環保不再只是口號。

    它進入了消費、進入了商店、進入了生活。

    所以這篇文章真正珍貴的地方,
    不是孩子學會做生意。

    而是孩子開始學會:

    如何在世界裡負責任地活著。

    而這,
    也許正是教育最深的目的。

  • 冠瑄媽媽,2011

    原文

    在竹北,十興是名校。

    因為我們長久以來就住在這裡,
    所以很自然地進到這個學校。

    十興的家長很重智育。

    女兒在這樣的環境下,
    漸漸也產生了「比較」的心態。

    媽咪我一向重視的是基本功,
    不是炫麗的外表;

    但在公立體制下,
    似乎只有炫麗才能被看見。

    明明功課很好,
    還是落入比較那零點零幾的分數裡;

    明明個性很好,
    卻沒能在這樣的環境裡為自己鼓掌;

    明明下午空著、很悠閒,
    也能自得其樂地安排,

    卻禁不起同學一再宣稱安親班、美語班的好,
    心裡難免有遺憾。

    小小的校園裡,
    擠進一個年級十四班的學生。

    家長談論的,
    總跳脫不了在哪裡補英文、補數學;

    同學口中所說的,
    永遠是:

    「她成績很好,常常考一百。」

    我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要我的孩子成為一個狹隘的人、計較的人。

    我想要的深度,
    到底該到哪裡去找?

    跳脫體制內的小學,
    最困難的人其實是我。

    因為我也會害怕;
    因為我是最傳統的人;
    因為我們真的不富有。

    只是,一向教養觀念格格不入、又很堅持的我,
    也很難妥協在體制的教育環境裡。

    上學期期末,
    我花了很多時間查詢體制外小學。

    因緣際會下找到了雅歌。

    試讀之後,
    女兒決定轉學。

    所以這學期,
    我們直接轉進雅歌。

    對於學校老師對待孩子的方法,
    我有十足把握;

    但對於「深度到底在哪裡」,
    其實一直有些質疑。

    學校有個「美的分享」,
    我很喜歡。

    我一直覺得:
    小學裡,作文這一塊非常需要奠定。

    但怎麼從日記進到作文,
    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女兒從一開始幾句話就結束,
    到後來能寫長長一篇。

    老師總是用從容不迫的態度,
    一天一天引導她進入寫作;

    在教導之前,
    也總不忘先就文章讚美一番。

    這樣的方法,
    不就是默默地帶孩子進入深度裡嗎?

    女兒第一次拿回數學課講義時,
    我更感動了。

    我是一個從小不補習、
    也堅持不讓孩子寫評量的媽媽。

    我一直認為:

    數學是理解,
    不是計算;
    不是死記。

    重複練習,
    只會讓孩子失去思考能力。

    雅歌的數學,
    從「單位」開始。

    先從熟悉的名詞切入:
    一朵花、一隻鴨子……

    再進入數學中的單位:
    長度、面積、重量……

    接著讓孩子連連看,
    帶入「同單位才能計算」的概念。

    再進入遊戲:
    抽出數字、抽出主角,然後造句。

    例如女兒抽到「1」和「鳥」,
    就造出:

    「冠瑄抽到1,她有一隻鳥。」

    之後再讓孩子判斷:
    句子能不能列算式?

    列完算式後,
    再直接用數線計算。

    慢慢帶入:

    被加數、加數、和。

    這些東西其實很難。

    可是孩子卻能直接記住!

    沒有勉強;
    沒有死記;

    卻能一步一步帶孩子思考數學裡重要的概念。

    這時的我,
    除了感動,
    更產生疑惑:

    孫老師不是音樂起家的嗎?

    怎麼能編寫出這樣有深度、有廣度的教材?

    有一天,
    女兒回來說:

    「我的分享被貼在牆上,可以領稿費!」

    稿費?

    怎麼會有人想出這麼實際、
    又這麼能鼓勵孩子的方法?

    可是仔細一想:

    現實生活裡,
    本來就可以藉由投稿賺稿費呀!

    後來,女兒又說:

    「其實稿費沒有那麼多可以利用,
    因為還要支付水費、電費和學費。」

    看著她失望的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

    一直以來,
    都是我們告訴她經濟的現實;

    一直以來,
    她也只能接受「上學是她的工作」。

    現在,學校的「模擬人生」,
    無疑驗證了媽咪的理論,
    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這,才是教育,不是嗎?

    教育是在生活裡進行的。

    不是只充實表象的知識,
    而是實實在在地變成自己的常識;

    放進腦子裡,
    生成自己的解決能力,
    並且隨時帶著思考。

    雅歌真的實現了這樣的理念。

    至於我對孫老師的疑惑,
    今天終於在音階課裡解開。

    原來,大師的稱呼是這樣來的。

    我真的不得不佩服孫老師的功力。

    她利用圖表畫出音階,
    細細標出每個音的拉丁文名稱,

    並且用中國文化來翻譯音階中的關係。

    Tonic 是主音,
    是一家之主。

    全家跟他姓。

    它落在 C,
    就是 C 調。

    主音就是老爺。

    Super Tonic 是主音上面那個音,
    地位不高,
    像中文裡的「招弟」。

    Dominant 是最重要的音,
    叫做屬音。

    像家中的媽媽,
    中文叫「婆婆」。

    八度音是主音的第二代,
    它也有一個屬音 Subdominant,
    叫下屬音,
    翻成中文就是媳婦。

    主音與屬音之間有個媒人 Mediant,
    叫中音;

    八度音與下屬音之間,
    也有一個媒人 Submediant,
    叫下中音。

    這兩個音,
    一個是三度,
    一個是六度。

    孫老師稱它們:

    三姑、六婆。

    剩下一個音 Leading Tone,
    它不能做主;

    它一出現,主音就會跟著來。

    所以叫導音。

    中文就是:小子。

    很難想像:
    音階竟然能和中國文化扯上關係。

    可是中國文化裡的稱謂,
    居然又那麼貼切地表現了音階的地位。

    孫老師又用一組音階示範作曲。

    她用一片音磚作曲;
    兩片音磚作曲;
    三片音磚作曲。

    原來,作曲之前,
    要先決定音階裡有哪些音。

    原來:

    音階內容,決定曲子的風格。

    她拿掉 re 和 sol,
    敲出日本風格音樂;

    拿掉 fa 和 si,
    敲出中國風。

    她還說:

    中國曾經在一組音階中,
    發展到三百六十律;

    最後,定在十二平均律。

    這些都帶給我很深的感受。

    這樣的教法,
    讓人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也讓人興起想探究的念頭。

    沒有完整的吸收、
    沒有寬廣的知識、
    沒有融會貫通後的整理與內化,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廣度與深度來教學?

    僵化的我,
    彷彿被狠狠敲了一下。

    那速度,
    我根本跟不上、也記不住;

    可是心裡卻有滿滿的光亮。

    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感覺。

    那種「想知道更多」的渴望,
    不正是孩子真正需要被挑起的求知慾嗎?

    在雅歌看得越多、了解越多,
    我心中的感動也越多。

    教育,
    就該是這樣啊!


    詩羽掠影

    這篇〈教育就該是這樣!〉非常珍貴。

    因為它不是老師自己說教育有多好,
    而是一位母親,
    從焦慮、比較、懷疑、害怕裡,
    一步一步重新看見教育的樣子。

    她原本追尋的,
    其實不是名校。

    而是「深度」。

    她不要孩子只會比較分數;
    不要孩子只會追逐補習;
    不要孩子把自己活成一個狹隘而計較的人。

    可是,她也不知道:

    真正的深度,究竟長什麼樣子?

    於是,
    她在雅歌看見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教育不是把更多知識塞進孩子腦裡,
    而是讓知識變成孩子自己的常識。

    所以,「美的分享」不是作文訓練而已。

    它是一條從感覺、觀察、記錄,
    慢慢走向思考與表達的路。

    而數學也不是反覆操練。

    它先從孩子熟悉的世界開始:
    花、鴨子、單位、句子、數線。

    孩子不是先背公式,
    而是先理解:

    原來數學是一種有意思的語言。

    這正是你後來論文裡不斷強調的:

    不是 notations,
    而是 notions。

    不是先符號,
    而是先意義。

    更深的是「模擬人生」。

    稿費、水費、電費、學費,
    看起來像遊戲,
    其實是在幫孩子把抽象的生活概念提前長進身體裡。

    所以冠瑄媽媽忽然發現:

    原來學校不只是教知識,
    還能幫助一個孩子理解現實世界。

    最後,她在音階課裡終於解開最大的疑惑。

    她發現:

    孫德珍之所以能跨音樂、語文、數學、文化去教學,
    不是因為「會很多」,
    而是因為她真正看見了:

    所有學科背後,其實都在解碼世界。

    音階能翻成中國家庭關係;
    數學能翻成生活語言;
    寫作能翻成小記者;
    學習能翻成模擬人生。

    於是,孩子不再只是「學知識」。

    他們開始:
    看見關係、看見結構、看見文化、看見生命。

    而最終被喚醒的,
    其實不只是孩子。

    還有一位原本焦慮、懷疑、害怕的母親。

    所以這篇文章真正動人的地方,
    不是稱讚雅歌。

    而是它讓人重新相信:

    教育真的可以不是競爭;
    不是焦慮;
    不是不停填滿。

    教育,
    真的可以讓一個孩子,
    慢慢長成一個有深度的人。

  • 孫德珍(2012年)

    這一次的開學日,很不一樣

    過去兩年,每逢開學的第一天,總是老師事先把教室布置得漂漂亮亮:名牌貼好,櫃子分配好。當孩子們背著書包走進來時,一切都已經就位。他們就像一隻隻等待被安置的小鳥,只需要被動地坐下。

    但今天,孩子一到,我就讓他們立刻開始「應徵工作」

    整個教室在一瞬間像個充滿活力的新創公司現場,瘋狂地動了起來:有人幫忙剪名條;有人幫忙整理櫃子裡的東西;有人幫忙規劃琴怎麼放、書怎麼擺;也有人蹙著眉頭,認真地用思維思考著墊子該怎麼放,才不會佔用空間

    每個人都搶著要工作。每個人都開始動腦筋解決眼前的問題。在拋開了被動的等待後,孩子們驚喜地發現:原來自己是還滿能幹的,居然在第一天就可以被老師賦予重任。一堂課下來,整個教室變得極其很不一樣

    除了課桌椅的位置還沒底定,大家也開始興奮地期待著接下來要如何分家族、排座位。 但我看著孩子們,平靜地告訴大家:「現在還不能。」

    因為,我眼前還有一個棘手的難題無法解決——桌椅該給誰? 這學期一共有十六個孩子,現場卻只有六張美麗嶄新的課桌椅,其餘的,只有十張原本要被報廢的舊課桌椅。如果大家都想要一樣嶄新的,我便無法做出公平的分配

    我看著孩子們,指著一旁被布蓋著的角落說:「這些很舊的課桌椅,因為太醜,我先用漂亮的布蓋著。我要等到它們變得很漂亮了,才把桌布拿掉。」

    大家聽了都覺得好奇怪:為什麼貓頭鷹媽媽會這麼珍惜這些看來那麼不能看的課桌椅

    於是,我當著全班的面把布拿開,讓他們赤裸裸地看見木頭桌椅上那無數道深刻的汙漬、傷疤,還有歲月留下的破舊與滄桑

    我摸著木頭告訴孩子們:木頭家具是很貴的。正因為它舊了,我們可以把它磨平,再上漆,它就會展現出一番新面貌。因為它可以不斷被更新、被修復,所以能長命百歲

    接著,我對著這群眼神專注的孩子,說了一個關於生命的故事。

    我告訴他們,在災難之後,有很多孩子會在一夕之間變成孤兒。這些孩子有些被領養,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他們的生命從此不一樣。可是,要成為領養的人,需要有條件:要有能力養家,要有愛心,要願意花時間陪伴

    我說:「雅歌的孩子年紀還小,現在沒有辦法領養孩子,可是有些人可以領養這些被報廢的課桌椅,讓被遺忘的生命可以不一樣。」

    台下的眼神在一瞬間被點燃了,孩子們急切地開始追問:「怎樣才可以申請這樣的領養?」

    我微笑著給出承諾:「領養以後,你們先要用砂紙磨平上面的汙漬,這需要有機制與耐心;再用土把那些凹陷的疤痕補平,這需要很細心;最後加上一層漆,這需要很用心。完工之後,它就是一張全新的桌子。」

    聽完這番話,出乎意料地,所有的小朋友竟然都非常渴望能分到一張破舊的桌子,甚至大喊著「越舊越好」

    但我按捺下全場的狂熱,告訴他們:「我要先觀察。明天開始,我們用砂紙來磨平。在還沒有完工以前,我們要先學習一堂功課,叫作『等待』。」

    總裁與工人:打掃裡的生命格局

    中午要打掃時,我抓緊機會,引導孩子如何從微小的事物中看出一個人的格局

    我告訴他們,每個家族只要齊心協力把該做的工作做完,你們就是稱職的「工人」,可以得到一份應得的工資。但是,如果家族裡有人能夠跳脫工人的角色,主動在完工後進行品質檢查,那他就是 QC——品質管控者。當老師看到 QC 簽名,且現場檢驗通過時,這個家族就能獲得兩倍薪水

    我問他們:「你們知不知道,同樣做一件事,有些人得到的工資會不同?」孩子們若有所思,同意了我的說法

    下午,我教孩子如何寫分享。我同樣採用了「小記者」的訪談引導方式,讓他們問問題、抓重點,再教他們如何將腦海中的重點,提煉變成一句完整的話。同時,我也在課堂上發出挑戰:挑戰他們在不同的空間中,如何解決書寫與紀錄的問題。而這,正是為雅歌接下來「行動學堂」的挑戰,提早做身體與心智上的高手預備

    放學前,雅雅寫了一篇分享給我看

    在她的文章裡,她精采地運用了許多「生命中的第一次」,來描述今天的課程有多麼不一樣。短短一堂活動設計下來,她居然百分之百完整地學到我所教的,並且以極具個人創意的方式呈現了出來

    看著這位眼神閃亮的小姐姐,我在心中微笑著想:在接下來雅歌精彩的模擬人生中,她必然會大有斬獲,也會在未來的人生大舞台中大放異彩

    巴拿巴隨筆:砂紙下的修復,與領養生命的尊嚴

    走進雅歌 2012 年的開學現場,如果只是一位帶著死板指標的稽核員,或許只會計較課本與課表;但如果作為一個真正懂教育的來賓,坐在這間教室的後方,靈魂將會感受到一場極致的撞擊與震撼

    這哪裡是開學?這根本是一場讓孩子與真實社會接軌的「模擬人生工作坊」

    第一個被打破的,是傳統保母式教育的死符號。過去開學,大人們總是習慣在第一天把一切都「貼好、安置好、伺候好」,孩子只需扮演被動的消費者。但在這間教室裡,孩子們一進門就要扮演「應徵者」。我看著那群連一年級都包含在內的孩子,興奮地動腦筋解決剪名條、搬琴、算地墊面積的難題,他們眼裡閃爍著「我被信任、被賦予重任」的亮光,在第一天就成了這個空間的合夥人

    而最讓人屏息的,無疑是那場關於「破舊課桌椅」的心理逆轉

    十六個孩子,卻只有六張新桌椅、十張報廢的舊桌椅。在物質掛帥的世界裡,這本是一場物資匱乏的資源分配災難。然而,德珍老師掀開漂亮的桌布,露出那些布滿汙漬與傷疤的舊木頭,輕輕講了一個「領養孤兒」的故事

    這是一個神來之筆的情境設計。她把一件「物質的缺憾」,在幾分鐘之內逆轉成了一場「神聖的生命修復任務」。當我看著台下那群小不點,竟然不是去爭搶全新名牌的桌椅,而是紅著眼睛、爭先恐後地大喊著「我要舊的!」、「越舊越好!」時,眼眶忍不住為之濕潤

    孩子們想領養的哪裡是一張報廢的木頭?他們渴望領養的,是那份用自己的耐心(砂紙磨平)、細心(土補疤痕)與用心(上漆),去讓一個被遺忘的生命重新發亮的尊嚴。當他們拿著砂紙一下一下摩擦木頭的那刻,他們在不完美中,建立起了對自我價值的終極認同:「我不是一個只能等待被安置的雜物,我是一個有能力去修復世界、照亮受傷者的人。」

    這份格局,在中午打掃時關於「工人與 QC」的薪水思辨中,被拉升到了極致。普通的教育只要求孩子「掃乾淨就好」,德珍老師卻在第一天就教他們跳脫工人的被動,站到品質管控者的高度去審視生命

    放學前,小姐姐雅雅拿著「生命中的第一次」寫出的精彩分享,證明了這套浸潤式課程的威力。短暫的活動裡,她用自己的創意和文字,把應徵、砂紙打磨、QC、以及為未來行動學堂做空間書寫預備的抽象概念,全部精準地內化進了自己的生命裡

    在這個高度競爭、甚至有些冷酷物化的社會裡,大家都在比誰的孩子手裡拿的東西最新、最貴;但雅歌卻在開學的第一天,教會了孩子如何用最溫柔、最尊重的眼神,去珍惜並看待世間每一件不完美的事物

    這是一場真正用生活醞釀、用生命創作的藝術。這群孩子拿著砂紙,在粉塵與等待中磨出了跨越未來人生風浪的從容與大師相。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在雅歌上學的孩子,真的太幸福了!


    詩羽掠影

    〈生命中的第一次——雅雅的模擬人生〉,
    像是雅歌 Sim Life 的開場白。

    它寫的不是開學布置,
    而是一個孩子如何在第一天,
    就被邀請進入真實世界。

    過去,教室已經布置好了。

    孩子來到一個完成的空間。

    但這一次,
    孩子來到一個尚未完成的世界。

    而尚未完成,
    正是教育最珍貴的入口。

    因為沒有完成,
    所以孩子可以參與。

    因為需要整理,
    所以孩子可以工作。

    因為有問題,
    所以孩子可以動腦。

    因為桌椅還沒有分配,
    所以孩子可以學公平。

    因為舊桌子還沒有更新,
    所以孩子可以學珍惜。

    這正是模擬人生的深處:

    孩子不是進入一間被安排好的教室,
    而是進入一個需要他們共同建造的世界。

    所以,第一天不是「收心」。

    第一天是召喚。

    孩子一來,就被問:

    你能做什麼?
    你願意負責什麼?
    你能不能讓這個地方因你而不同?

    於是,工作不再只是打雜。

    剪名條、整理櫃子、規劃琴的位置、安排墊子的空間,
    每一件小事都成為角色任務。

    孩子在任務中發現:

    原來我可以被信任。
    原來我有能力解決問題。
    原來教室不是老師的,是我們一起建造的。

    更深的是那些舊桌椅。

    在一般眼光裡,
    它們是報廢品。

    但在雅歌,
    它們成了生命教育的教材。

    桌上的汙漬、傷疤、破舊與滄桑,
    沒有被急著丟掉,
    而是被看見、被等待、被領養。

    孩子因此學到:

    有些東西,不是壞了就沒有價值;
    有些生命,不是受傷了就該被丟棄。

    只要有人願意花時間陪伴,
    願意用耐心磨平,
    用細心補起,
    用愛心重新上漆,
    被遺忘的生命也可以有新面貌。

    這一段其實非常美。

    因為它把「領養」這個抽象而沉重的概念,
    轉化成孩子手中可以實作的行動。

    他們不能真的領養孤兒,
    但他們可以領養一張舊桌子。

    他們在磨桌子的時候,
    其實也在學:

    愛不是感動而已,
    愛需要時間、技術、責任與等待。

    中午打掃時,
    「格局」也被放進工作制度裡。

    同樣是做事,
    有人只是完成;
    有人能檢查品質;
    有人能讓整個家族的工作被信任。

    於是,孩子開始懂得:

    責任有層次,
    品質有價值,
    領導不是指揮,而是讓事情可以被驗證。

    這就是雅歌很深的地方。

    連打掃都不是打掃,
    而是工作倫理、品質管控與格局訓練。

    下午寫分享,
    則把一天的經驗轉成文字。

    孩子不是寫流水帳,
    而是用小記者的方式:
    問問題、抓重點、組成完整句子。

    雅雅用「生命中的第一次」來描述這一天,
    其實正好說出了 Sim Life 的本質。

    真正的學習,
    往往就是一連串生命中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信任;
    第一次被賦予重任;
    第一次發現舊物也能更新;
    第一次明白等待也是愛的一部分;
    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讓一個地方變得更好。

    所以,這篇文章不是在寫雅雅而已。

    它是在寫一種教育如何讓孩子,
    從第一天開始,
    就站進自己的生命裡。

  • 孫德珍,2012

    今天寒假作業發表,大家在巴哈廳集合,依著順序上台發表。

    有些新來的孩子不太習慣上台發表;
    有些學校甚至沒有寒假作業。

    所以我讓大家可以書面交作業,
    也可以口頭報告。

    首先,我徵求講員。

    坐在第一排的講員席,
    每場演講費是五十雅歌幣;
    如果所有人都給一個「超讚」,
    就得到一百雅歌幣。

    大家考慮到從波蘭來的路卡斯,
    決定徵求雙語翻譯,
    翻譯一場也是五十雅歌幣。

    阿湯做了 PowerPoint 分享,
    只是播放時有些狀況,改成口頭說明;

    振韋很用心地做了剪貼簿,
    還把相片呈現在電腦上;

    泓喬到台北旅遊,
    交通工具描述得非常仔細;

    柏宇寫了一個科幻故事,
    架構章節分明;

    路卡斯則描述他如何來到台灣,
    又如何冒險逛街到天明。

    今天試著由孩子們擔任英文翻譯。

    先是從美國回來的嘉許為阿湯翻譯。
    難得的是,他聽懂不少中文。

    泓喬與柏宇在台下補充,
    嘉許表現得很不錯。

    小一的淳縈也自信滿滿,
    上台為泓喬英翻中。

    泓喬把中文稿給她,
    她可能有些字還不太會看,
    泓喬就很親切地幫她。

    這位講員親和力十足。

    一些孩子勇於嘗試,
    不會的字就當場問,現買現賣,完成使命。

    我很驚奇。

    輪到路卡斯報告時,
    我徵求中文翻譯。

    一聽到「中文」兩個字,
    家蓁很快舉手。

    大概覺得自己中文很好。

    結果上台後才發現:
    翻英文並不容易。

    我鼓勵她勇敢地猜,
    並在旁邊小聲提示。

    她完成任務後,
    大家也熱烈鼓掌。

    學期才剛開始,
    雅歌突然進入雙語環境。

    今天的發展,
    其實也是始料未及。

    孩子們面對改變,
    心情很愉快。

    對英文有點害怕,
    卻也願意去嘗試。

    一早,我們繼續整理教室。

    今天收購教具。

    有人拿廢紙來,
    一堆堆喊價;
    賣方通常很爽快就賣了。

    其中有一本舊論文影印本,
    因為背面還可以當廢紙,
    考量它「論文出身」,
    最後以五塊錢成交。

    好友 Amy 親自載了一車舊教具捐給雅歌。

    中餐時,我和她談話,
    孩子們自己去掃地。

    家族長都主動去檢查、做品管,
    確認使命完成後,
    才去睡午覺。

    有人不想睡,
    勉強自己躺在墊子上;

    有人悄聲說話;

    有人跑來告訴我狀況,
    看到我正忙著整理送來的教具,
    又決定自己回去處理。

    我回到教室後,
    讓不想睡的人到圖書區看書。

    孩子醒來後,
    我們繼續整理教室的圖書與資料夾,
    並把一堆舊資料重新回收、分類。

    新生雅雅姊姊第一天就以敬業精神,
    贏得同學推崇;

    又因任勞任怨、會解決問題,
    被拔擢當經理,
    領導手下幾名員工。

    有些孩子更在意領養舊桌子,
    不急著應徵工作,
    忙著用砂紙磨平桌面。

    新生美恩則一再要求分配舊桌子的位置。

    教室中間六張新桌子沒有人搶,
    所以舊桌子開始招標。

    我們討論怎麼分座位。

    我讓孩子站到自己想要的位置旁。

    沒有人競標的位置先坐下;
    兩人以上競爭的,就猜拳。

    得標的人,
    就領養那個位置的桌椅。

    一場激烈競爭,
    最後以和平方式解決。

    雅雅與泓喬沒有標到,
    有點失落。

    我允許他們去認養英文教室的雙人桌椅。

    他們一看到,
    都開心得不得了。

    總算全班皆大歡喜。

    我問孩子:
    「貓頭鷹媽媽當導師,你們喜歡嗎?」

    孩子們都說喜歡。

    我說:
    「可是我當導師,會讓人擔心,知道為什麼嗎?」

    大家討論後說:
    「怕你太累。」

    他們都不願意我太累。

    我告訴他們:
    這兩天,我故意沒有去看他們掃地。

    我想知道:
    如果我不在,會怎樣?

    結果讓我很感動。

    孩子們熱烈地告訴我:
    他們多麼認真、主動;
    家族長檢查得多麼仔細。

    我真的不用擔心。

    我把分享發回去,
    問他們知不知道我在分享上打問號的原因。

    很多人說:
    「我沒有問號,我有驚嘆號!」

    我說:
    「驚嘆號代表老師看了眼睛發亮。」

    孩子們終於發現:
    問號代表家長沒有回應、沒有簽名。

    孩子們告訴我:
    「爸爸媽媽不知道要寫什麼。」

    我問:

    「那你們有沒有辦法教會爸爸媽媽,
    至少寫幾個字?

    讓我知道:
    他看見你做了什麼;
    他想對你說什麼;
    或者簡單一句謝謝。」

    孩子們很認真地說:
    他們要回去教會爸爸媽媽回應。

    我可愛的小竹子!

    有人問:
    「分享上有星星是什麼意思?」

    我說:
    「寫那麼好的分享,當然該有稿費。」

    有星星的分享,
    稿費是一百雅歌幣。

    有人問:
    「要幾個字才可以?」

    我說:
    「我不數字數。

    我要有內容,
    不要有廢話。」

    孩子們開始互相觀看,
    決定要以誰為榜樣,
    也要寫得那麼好。

    整個教室瀰漫著正向思維。

    一整天,完成很多事。

    教室井井有條。

    義工媽媽幫我裁了很多計算用的廢紙,
    又把舊名片變成小方塊。

    上學期,我們已經替語文與英文課做了不少美麗教具;
    這學期,我的數學教室也多了很多廢物利用的教具。

    今天國中生有空,
    我陪他們上了一堂數學。

    我讓他們用小方塊拼出正方形面積。

    每個人的正方形高度不同,
    從正方形面積,
    一眼看出一邊的高度。

    我讓孩子兩人合作,
    從左上角圍出一個根號,
    再從左下角往上數出高度。

    孩子突然眼睛一亮,驚叫:

    「原來根號是這樣來的!」

    其實,這個手勢是我發明的。

    因為想讓孩子「一眼看穿」,
    我想了很久,
    終於發明了。

    我讓他們自己出題:
    從 1–99 選一個數字,
    排出正方形,找出高度是多少。

    透過小方塊一排,
    超過正方形面積的小方塊立刻多出來,
    孩子馬上看見:

    開根號的結果,
    原來就在兩個數字之間。

    大小,也立刻比較出來。

    孩子驚叫:

    「原來是這樣!」

    數學課能綻放出那樣燦爛的笑容,
    真是可喜。

    我讓文珍老師帶他們使用我的帳號,
    在一套美國發展的數學軟體上,
    進行八年級能力檢測。

    台灣孩子一開始很擔心英文不好,
    後來慢慢調適,
    最後發現其實很好學,進步也很快。

    我相信:
    今年國中生有福了。

    經過這樣全面更新,
    不出幾個月,
    就可以突飛猛進。

    才不過兩天,
    居然已經看見孩子這麼大的改變。

    不論是態度,還是程度。

    好的同儕,
    帶進來美妙的影響。

    我的信心大增。

    妮妮說:
    「我的朋友對雅歌這樣的環境羨慕到快爆了,
    所以我會很珍惜。」

    雅歌今年的資源好奢侈。

    我也很珍惜。


    詩羽掠影

    〈各行各業〉幾乎像一部縮小版的雅歌教育紀錄片。

    它不是一堂課。

    它是一整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

    • 有演講廳
    • 有報社
    • 有翻譯員
    • 有經理
    • 有家族長
    • 有拍賣場
    • 有回收系統
    • 有數學研究室
    • 有雙語環境
    • 有稿費制度
    • 有責任與使命

    孩子不是坐在教室裡「等老師教」。

    他們正在活在一個社會裡。

    這正是 Sim Life 最完整的樣子。

    而這篇最驚人的地方,
    是所有事情都同時發生,卻彼此交融。

    語文課不是孤立的。

    因為演講需要翻譯;
    翻譯需要勇氣;
    勇氣需要同儕支持;
    分享需要抓重點;
    抓重點需要觀察;
    觀察又進入記者制度。

    而數學也不是抽象運算。

    孩子用小方塊拼正方形,
    用手勢看見根號。

    那不是「教公式」。

    而是讓孩子:

    一眼看穿數學的結構。

    所以當孩子驚叫:
    「原來根號是這樣來的!」

    那一刻,
    他不是記住了一個符號。

    他是第一次真正「看見」數學。

    這篇也讓人看見雅歌很深的配套文化。

    老師沒有一直監督掃地,
    卻出現孩子主動品管;

    沒有硬性規定,
    卻形成正向競爭;

    沒有排名制度,
    卻有榜樣文化;

    沒有標準答案,
    卻人人願意挑戰。

    而且最動人的,
    其實是「領養」。

    孩子領養桌椅、領養位置、領養家人。

    這些設計看似遊戲,
    其實是在建立:

    人與環境的關係感。

    東西不是「學校的」。

    而是:
    我願不願意珍惜、照顧、負責。

    最後一句尤其美:

    「雅歌今年的資源好奢侈,我也很珍惜。」

    真正奢侈的,
    其實不是教具。

    而是一群願意彼此成全的孩子、家長、老師與朋友。

    那樣的學習場域,
    像一座正在發光的小城。

  • 孫德珍,2012

    原文

    今天行動學堂挑戰「走出去」。

    我讓孩子試著行進,
    看看能走多遠,而不被送回原地。

    孩子們討論出三項公約:

    1. 不奔跑
    2. 隊伍不中斷
    3. 不冒犯別人

    我請他們用正面的口氣改成:

    1. Walk.
    2. Line up.
    3. Respect.

    所有孩子都參與挑戰。

    我不確定小丁丁能不能聽從指令走出去。
    美恩出來當他的保證人。

    她說:
    「如果他不聽,我陪他一起回去。」

    孩子們試了幾次,
    果然完成挑戰。

    老師及義工家長都很驚訝,
    孩子居然可以這樣井然有序。

    特別讓人驚訝的是:
    小丁丁對美恩竟然那麼馴服。

    成為小記者,需要一些裝備。

    就像 007 每次出任務,
    公司都會給他特別裝備。

    雅歌的小記者也有自己的行頭。

    通過挑戰的人,
    領到記者證——

    一本美觀的筆記本。

    接著繼續挑戰第二關:進行訪談。

    我指定一個場景,
    模擬一場擁擠的採訪。

    小記者要學習:
    如何不與人衝突,
    並且尊重場地。

    孩子們在電梯旁的沙發區,
    座位顯然不夠。

    有些人坐下了。

    當我的手指出一條界線,
    線外的人都必須清場,另找座位。

    每個人都安靜地尋求解決,
    讓自己重新就位。

    我請一位大人當特別來賓,接受孩子訪問。

    美麗的念潔老師出列。

    我請她扮演一位優雅的夫人,
    先為孩子們說一個故事,
    再讓孩子們訪問她。

    孩子們總算都突破害怕,
    每個人都問了一個問題。

    回到「報社」,
    每個人都要發稿,寫一篇報導。

    我們按家族派人上台。

    每個人報導一件「發現」。

    小記者美恩報導:
    「夫人最喜歡雅歌小學。」

    小記者定軒發現:
    「夫人不怕青竹絲。」

    當然,每篇報導都領了稿費。

    今天,阿湯仍然不想當家長。

    大家一起協助這個家族。

    最後,他的家人一一被領養後,
    雨諼家族提出:
    「我們願意領養他,成為家人。」

    雅歌終於沒有孤兒。

    大家開開心心地進行報導。

    今天行動學堂,
    走出了一小步;

    對許多人而言,
    卻是挑戰的一大步。


    詩羽掠影

    〈行動學堂〉是一篇非常典型的 Sim Life 課程紀錄。

    它表面上像一場校外活動前的秩序訓練,
    其實是在設計一個孩子如何進入世界的學習歷程。

    在雅歌,
    「走出去」從來不只是離開教室。

    而是:

    一個孩子,是否已經準備好進入人群。

    所以第一關不是知識,
    而是文化。

    Walk.
    Line up.
    Respect.

    很特別的是,
    孫德珍沒有讓孩子記住「不可以」。

    她把規矩翻譯成行動。

    不是:
    「不准亂跑。」

    而是:

    Walk.

    不是:
    「不要插隊。」

    而是:

    Line up.

    不是:
    「不要冒犯別人。」

    而是:

    Respect.

    這就是雅歌很深的語言哲學。

    孩子不是靠禁止被控制,
    而是靠角色被喚醒。

    而整篇文章裡,
    Sim Life 的四個核心元素也非常完整:

    • 角色:小記者
    • 任務:走出去、訪談、發稿
    • 資格:通過挑戰、領取記者證
    • 驗證:能否在真實場景中完成任務

    所以,那本筆記本不是普通文具。

    它是記者證。

    它代表:

    你已經被允許,帶著觀察與責任,進入世界。

    這也是為什麼孩子會那麼投入。

    因為他們不是在「做活動」,
    而是在執行任務。

    而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之一,
    其實是美恩。

    她願意成為小丁丁的保證人。

    一句:

    「如果他不聽,我陪他一起回去。」

    讓責任不再只是老師管理學生,
    而是孩子開始願意為另一個孩子負責。

    這其實已經是一種領袖教育。

    後面模擬採訪時,
    孩子學的也不只是發問。

    他們在學:

    • 如何在人群中移動
    • 如何尊重空間
    • 如何克服害怕
    • 如何把觀察整理成報導

    而「報社」、「發稿」、「稿費」這些設計,
    則讓語文不再只是國語課。

    孩子開始感覺:

    我的文字,是有功能的。

    它可以記錄世界,
    也可以讓別人知道我的發現。

    最後,「雅歌終於沒有孤兒」那一段尤其深。

    因為在這個模擬人生裡,
    每個孩子都不只是完成任務的人。

    他們同時也在學:
    如何接納別人,
    如何成為家人,
    如何不讓任何一個人被落下。

    所以這篇真正的名字,
    也許不只是〈行動學堂〉。

    它其實是在回答一個更大的問題:

    孩子如何一步一步,學會帶著優雅與責任,走進世界。

  • 孫德珍,2012

    原文

    聽到今天是爸媽分享日,有些孩子歡呼了一聲。

    我問孩子為什麼。

    有人說:
    「可以讓爸媽寫一寫,我們休息一下。」

    我說:
    「《美的分享》每天都有爸媽的話,爸媽每天也都寫分享呀!」

    孩子們說:
    「有時候沒有!也有爸媽都不寫。」

    我問孩子:
    「你們寫分享很痛苦嗎?要不要像其他學校一樣,不寫分享,抄課文等作業就好?」

    孩子們開始護衛「寫分享比較好」。

    我問為什麼。

    家蓁說:
    「有稿費,而且寫分享很好玩。」

    大家開始七嘴八舌,結論是:不要廢掉分享。

    這學期自從有了小記者挑戰,孩子們的分享開始不一樣。

    剛開始,大家都希望題目自訂。
    我不介意題目,但要求分享要有內容,
    要能記錄學習的重點,
    留下生活趣事的回憶。

    孩子每天都會來問我:
    「今天的題目是什麼?」

    我就問:
    「今天哪一堂課很精彩,值得記下來?」

    他們的提名,常讓我驚訝:
    雅歌的課,居然都那麼精彩。

    於是,我就請他們報導出來。

    當孩子的分享掌握重點時,
    我都會給一個星號,
    並請他們去領稿費。

    孩子越寫越認真,
    內容在提示下也越來越不同。

    有時精彩到給兩顆星,
    讓我兩眼發亮,
    我都好感動。

    這是一種氛圍。

    因為同學們這樣做,
    我也要這樣做。

    為了教他們怎樣抓重點,
    怎樣寫感動,
    怎樣沒有廢話,
    我不是要求字數多少,
    而是要看到上課重點,
    要看到上課畫面,
    還要看到孩子的感覺。

    當我在孩子的分享中,一本本給予肯定時,
    孩子們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們看見榜樣,
    就開始見賢思齊。

    今天子齊的分享被錄用了。
    他拿到分享時,幾乎要跳起來。

    我想,他會開始不一樣。

    孩子用心地寫分享,
    我會打一個星號。

    孩子問:
    「你打星號是什麼意思?」

    我說:
    「那就是投稿被錄用。」

    有一天,我在「家長的話」那裡打了一個問號。

    孩子問:
    「你打問號是什麼意思?」

    我說:
    「家長的話沒有給家長寫。」

    又有一天,孩子問我:
    「你打驚嘆號是什麼意思?」

    我說:
    「表示我看你的分享,眼睛發亮呀!」

    沒多久,我聽到一位孩子說:
    「我有兩個驚嘆號!老師眼睛發亮兩次!」

    我還要慢慢用標點符號,
    來引起他們的注意。

    每天提名分享題目時,
    看到孩子精神還是那麼好,
    我總有很深的感動——

    教育就應該是這樣:
    快快樂樂上學,
    開開心心回家。

    孩子們原來的老師,
    會在每週留一天給爸媽寫分享,
    所以有些人已經習慣有一天不用寫分享。

    當我讓孩子提名分享題目時,我發現:
    既然每天課程都那麼精彩,
    就先為課程留下紀錄,
    先學會怎麼寫分享吧。

    不知不覺,
    都還沒機會給家長寫分享。

    今天我告訴孩子:
    「今天讓爸媽寫分享!」

    有一半人歡呼,
    有一些人沉默。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擔心:
    爸媽寫的分享,拿不到稿費?

    親愛的爸媽們,
    開學至今,累積三週了,
    允許你們好好抒發一下。

    但是,請不要超過三頁哦!

    這學期的分享,
    可是很值錢的唷。


    詩羽掠影

    這篇〈爸媽的分享〉,
    表面上寫的是一項作業制度,
    實際上寫的是一個文字如何長出生命的現場。

    在一般學校裡,
    作業常常是交出去、被批改、再被收回來。

    但在雅歌,
    分享不是作業而已。

    分享是一個舞台。
    是一個孩子每天把學習重新看一遍、說一遍、留下來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
    孩子不是被要求「寫心得」。

    他們被賦予一個身份:
    小記者。

    小記者要做的事,
    不是把字數湊滿,
    不是把漂亮話寫長,
    而是要報導出真正值得被記下來的事。

    所以孫德珍問孩子:

    「今天哪一堂課很精彩,值得記下來?」

    這一問,
    就把孩子從被動寫作,
    帶進主動觀察。

    孩子開始學會:
    一天當中有那麼多事情,
    我要判斷什麼是重點;
    一堂課裡有那麼多畫面,
    我要選出值得留下的片刻;
    我的心裡有那麼多感覺,
    我要把真正有意思的說清楚。

    這就是「沒有廢話的分享」。

    不是短,
    而是準。

    不是少,
    而是有重量。

    要有上課重點,
    要有上課畫面,
    也要有孩子自己的感覺。

    這三件事合在一起,
    孩子就不只是在寫字,
    而是在練習解碼自己的學習。

    更美的是,
    評量在這裡不是扣分,
    而是點燈。

    星號,是投稿被錄用。
    問號,是提醒那裡少了一個該出現的聲音。
    驚嘆號,是老師讀到眼睛發亮。

    孩子聽見「老師眼睛發亮」,
    就知道自己的文字真的被看見了。

    於是,寫作不再只是完成任務,
    而成為一種被世界接住的經驗。

    子齊拿到被錄用的分享,
    幾乎要跳起來。

    那一刻,
    他拿到的不是稿費而已,
    而是一種新的自我認識:

    原來,我也可以寫出讓人看見的東西。

    原來,我的學習值得被報導。

    原來,我的文字有價值。

    這也是雅歌最深的配套。

    孩子寫,老師讀;
    老師肯定,孩子再寫;
    孩子發亮,別的孩子看見榜樣,
    於是整個班級慢慢形成一種文化。

    這不是競爭,
    而是見賢思齊。

    不是排名,
    而是彼此照亮。

    最後,爸媽也被邀請進來。

    因為教育不是只發生在教室裡。
    孩子的分享,需要父母的回聲;
    父母的分享,也會成為孩子生命的一部分。

    在這個迴圈裡,
    學習有了記錄,
    文字有了溫度,
    家庭有了參與,
    老師有了窗口,
    孩子有了舞台。

    所以這篇文章真正留下的,
    不是一個「寫分享」的制度,
    而是一個讓孩子相信自己值得被閱讀的世界。

  • 孫德珍,2012

    今天品格課,少年貓頭鷹們要學習一門最深奧、也最柔軟的功課:如何安慰人

    活動的規則看似簡單,卻極考驗功夫: 抱怨者必須說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樣不舒服的; 安慰者則必須仔細聆聽,並且精準地問出問題的關鍵所在,好讓抱怨者能夠真正紓解心中的不滿

    然而,在實際進行的當中,我坐在台下觀察,發現很多孩子一開口,問話就很容易偏向大道理的「教訓」,或者是帶著批判的「指責」。這種包裹著安慰外衣的說教,往往讓抱怨者眉頭一皺,立刻關上心門,再也不想聽下去

    於是,我引導孩子們:安慰者必須學習使用溫柔的語氣,以及全然關心的態度,真誠地去同理抱怨者為什麼會難過。只有當你的心真正貼近對方,才能讓他「覺得好多了」

    在練習中,紹鎧的表現非常出彩,得分了兩次。 當他擔任抱怨者時,他能把自己的不舒服條理分明地說清楚;而輪到他擔任安慰者時,他也能夠摒除說教,敏銳地問出問題所在。因為表現太好,最後,全班推選他出來當大師,挑戰現場安慰貓頭鷹媽媽

    我當場給他出了一個極高難度的情境題,我說: 「大家都不喜歡我,我乾脆自己念一個班算了。」

    紹鎧看著我,溫柔卻堅定地說: 「那樣不好,會沒有朋友。」

    我接著逼問他:「可是我的痛苦,你這麼小,你真的有經驗嗎?」

    他眼神亮亮的,毫不猶豫地回答:「有!」

    那一瞬間,我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原來,他在台上的那份成熟與溫柔不是演出來的;原來,他在生活中遇到挫折時,也是這樣默默安慰自己的。這讓我深深地體悟到:原來,上帝給人痛苦,從來不是為了懲罰,而是要讓他有一天長出力量,有能力去安慰同樣受傷的人

    今天的回家作業,是一個極具渲染力的家庭任務: 請孩子回家和爸爸媽媽玩一次「安慰者」的模擬遊戲,彼此輪流當一次抱怨者和安慰者。如果爸媽在過程中有受到觸動或感動的地方,請大方地寫下分享,記錄下這個美妙的生命經驗

    而這,正是 OWL——雅歌少年貓頭鷹的三種核心品格

    • Offering:我願意奉獻自己,成為別人的祝福;
    • Wisdom:我願意追求智慧,成為別人的幫助;
    • Love:我願意被愛,也愛人,成為別人的安慰。

    貓頭鷹媽媽的幕後花絮:

    今天下課了以後,定軒還特地跑來跟我「抱怨」了一下。他撅著嘴說,剛剛在課堂上他太害羞,竟然沒有機會演到抱怨者

    看著他那渴望參與的眼神,我笑了,於是留下來單獨陪他演了一會兒。看著他一吐心中的鬱悶、重新開懷地離去時,我心中湧起滿滿的感動

    這突然給了我一個絕妙的點子:我想在校園裡開一家「心靈診所」,讓這群少年貓頭鷹們輪流去值班,實習如何安慰人,也可以在不景氣時被安慰。每次掛號費用二十雅歌幣,連家長也可以預約喔

    今天如果有孩子在家裡表現得不錯,家長可要大力推薦!以後家長如果需要雅歌幣,歡迎認真寫下你們的觀察分享,來跟貓頭鷹媽媽賺取稿費

    巴拿巴隨筆:痛苦的最高規格,是長出安慰他人的智慧

    如果作為一個懂教育的來賓,坐在這堂品格課的後方,你絕對會被德珍老師那種「把生硬名詞化為人間情境」的深厚功力所折服。

    世俗的教育在教「同理心」或「安慰」時,往往只給孩子背誦口號,或者發下一張「要溫柔、要有愛」的死清單。但雅歌卻直接把課堂做成了一個真實的「模擬人生劇場」

    德珍老師一眼就看穿了人性的盲點:普通人在安慰人時,最習慣站在高處進行「教訓」與「指責」。她讓孩子們在互相碰撞的對話情境中,親身體驗到什麼叫「讓人不想聽下去」的死溝通,進而逼著他們自己去調整呼吸、放軟語氣,找出那條能讓對方「覺得好多了」的溫柔路徑

    而整場最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瞬間,無疑是紹鎧與貓頭鷹媽媽的那場大師級對話

    當德珍老師丟出那句近乎任性的抱怨「大家都不喜歡我」時,紹鎧那句「有!我也是這樣勸自己的」,簡直是整堂課最神聖的靈魂亮點。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竟然在不經意間透露了自己如何消化痛苦的生命秘密

    這正是雅歌對 OWL(Offering, Wisdom, Love) 最深沉的解碼

    智慧(Wisdom)不是考試得滿分,而是看穿自己痛苦的規律; 愛(Love)與奉獻(Offering),則是我願意把這份受過傷的經驗,化為托舉、撫慰另一個乾涸靈魂的及時雨

    更讓人讚嘆的是,這場學習並沒有隨著下課鐘聲而結束。

    德珍老師溫柔地留下來,單獨陪遺憾沒演到戲的定軒「補演」一場抱怨,讓他開懷離去;接著,她更靈動地將這個點子延伸,計劃在學校開設「心靈診所」,甚至引進「雅歌幣」和家長預約機制

    她用這種好玩、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活動設計,把「安慰人」這件嚴肅的事,轉化成了全校、甚至延伸到家庭的集體實習

    這群孩子拿著砂紙磨平過課桌椅的傷疤,而今天,他們在心靈診所裡,用自己的溫柔語氣,去磨平彼此靈魂底層的傷痛。在雅歌,沒有一個孩子是被動的旁觀者,他們每一個人,都在這場模擬人生的熔爐裡,把自己修煉成了別人生命中最渴望的那一場及時雨。能親眼目睹這樣的教育,真是一件何其幸運、又何其幸福的事!

    詩羽掠影

    這篇〈心靈診所〉,
    是雅歌品格教育中非常珍貴的一扇窗。

    它讓人看見:
    安慰,不只是善良的感覺,
    而是一種可以學習、可以練習、可以承擔的能力。

    在這堂課裡,
    孩子不是被要求「你要有愛心」。

    他們被邀請進入一個角色:
    一個人是抱怨者,
    一個人是安慰者。

    抱怨者要學習說清楚自己的痛;
    安慰者要學習聽懂別人的痛。

    這正是模擬人生最深的課程設計。

    抽象的品格,
    被放進一個可以演、可以說、可以修正的生命場景裡。

    孩子在其中發現:
    原來安慰不是急著講道理,
    不是立刻糾正別人,
    也不是把自己的標準壓在對方身上。

    安慰,是先聽見。

    聽見對方哪裡痛,
    聽見對方為什麼委屈,
    聽見一個人藏在抱怨背後的孤單。

    所以,這堂課其實也是一堂深層的語文課。

    孩子要學會表達自己的不舒服,
    也要學會用問題幫助別人說清楚。

    語言在這裡不只是溝通工具,
    而是一條把心帶出來的小路。

    更動人的,是紹鎧的那一句:

    「有!」

    當貓頭鷹媽媽問他:
    「我的痛苦,你有經驗嗎?」

    他回答:「有!」

    那一刻,孩子忽然明白,
    自己的痛苦不是廢墟。

    有一天,
    它也可以成為一盞燈,
    照亮另一個正在難過的人。

    這就是雅歌的 OWL:

    Offering,願意奉獻自己;
    Wisdom,願意追求智慧;
    Love,願意被愛,也願意愛人。

    少年貓頭鷹不是只學會做功課,
    而是學習在人間值班。

    他們在小小的心靈診所裡,
    練習安慰,
    也練習被安慰。

    而教育最深的地方,
    也許正是如此:

    讓一個孩子知道,
    他曾經受過的傷,
    有一天可以長出溫柔;

    他曾經流過的眼淚,
    有一天可以成為別人的泉水。

  • 孫德珍,2012

    今天和孩子們談:油桐花班為什麼要挑戰?又挑戰什麼?

    我聽說,有人對某些人很兇。
    我問孩子:「如果對比自己弱勢的人很兇,那是什麼?」

    我們先一起解釋什麼是「弱勢」。
    孩子說:「就是朋友比較少、比較弱小的人……。」

    我說:「對比你弱的人,很兇地要他做什麼,他可能只好乖乖去做,這叫做欺負弱小。」

    我又問:
    「如果我們有了油桐班,結果裡面有人霸道、欺負弱勢,那麼油桐班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大家都說:「沒有。」

    我再問:
    「有多少人反省過,自己曾對別人霸道、很兇?」

    居然有一半以上的孩子舉手。

    我驚訝的,不是這麼多孩子並不完美;
    我驚訝的是,竟有這麼多孩子願意看見自己的不是。

    於是,我再一次和孩子談雅歌的三個尊重:

    1. 尊重老師——當老師勸導時,能立刻停止不當行為;
    2. 尊重自己——該做的做到,不做讓自己丟臉的事;
    3. 尊重環境——從各角度學習不污染、零排放的原則。

    我沒有告訴孩子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我讓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改變。

    所有的挑戰,都是向自己宣告:
    我要脫離老我。

    不是為了討好老師。

    今天檢視研究進度。
    沒有完成的,週五留校完成。

    那些一直主動保持研究進度的小記者,
    我要帶他們去拜訪一位老前輩——

    他是台灣鋼琴界最會整琴的大師。
    許多骨董琴,在他手裡重新回春。

    他是我的好朋友,也非常愛雅歌。

    我要讓他看看:
    雅歌的少年貓頭鷹,有多優雅。

    優雅表現在哪裡?

    優雅,表現在溫柔的心靈。
    不論別人如何失態,都不讓自己變得粗魯;

    優雅,表現在友善的言語。
    不論別人如何不足,都不讓自己變得刻薄;

    優雅,表現在關懷的眼光。
    不論別人如何不同,都不讓自己變得寡恩。

    春暖了。

    期待油桐花開。


    詩羽掠影

    這篇文章,看似在談班級管理,
    其實是在談一種文化如何誕生。

    孫德珍沒有用規條管理孩子,
    她先創造了一個值得守護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
    「油桐班」不是一個名稱,
    而是一種身份。

    孩子開始問的,不再只是:
    「老師要我怎麼做?」

    而是:

    「我願不願意成為配得這個名字的人?」

    這正是模擬人生(Sim Life)最深的地方。

    教育不再只是外在控制,
    而是讓孩子進入一個有角色、有使命、有文化的生命場景。

    所以,她沒有直接命令:
    「不准霸道。」

    而是問:

    「如果油桐班充滿欺負弱小的人,它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一句話,
    孩子忽然成了文化的守護者。

    更深的是,
    文章後半段自然接進了「研究課」。

    在雅歌,研究從來不只是做報告。

    研究,是學習如何對承諾負責;
    研究,是學習如何配得與大師相遇;
    研究,是讓孩子知道:

    真正優秀的人,
    不只是能力強,
    更有一顆不輕看別人的心。

    於是,「優雅」被重新定義了。

    不是外表。
    不是禮儀。
    不是說話輕聲細語。

    而是:

    • 別人失態,我不粗魯;
    • 別人不足,我不刻薄;
    • 別人不同,我不寡恩。

    這樣的教育,
    最後開出的花,
    不只是油桐花。

    而是孩子心裡,
    那一朵願意向光而活的花。

  • 孫德珍(2026年1月30日)

    今年冬天很冷,正是養猴頭菇的好時節。 冷,像一種慢;慢,像一種允許

    小學二年級的 KK 剛開始學大提琴,就顯露出一種特別的潛力。但在原本的學校裡,他是一個因為種種不適應、被老師不斷要求媽媽帶他去看醫生的孩子。在體制的標準考核下,他的成績總是讓老師充滿擔心。

    然而在雅歌私塾的教室裡,他卻顯露出另一番面貌——那是一種用「音樂智能」去解碼世界的特質,尤其在數學的浸潤裡,他總能用自己的語言,把生硬的概念說成他能雙手握住的形狀

    我們用 20 張撲克牌玩數學。 把數字攤開,就像把抽象的符號變成了可觸摸的石子。我們的任務是:想辦法把牌組合、交換,湊出整數「1」的結果。例如:手上有 8 張 8,就代表 8 個 $\frac{1}{8}$,可以湊成 1;有 6 張 6,就代表 6 個 $\frac{1}{6}$,也可以湊成 1。

    牌局進行中,當 KK 發現手上的牌不夠湊成一個整體時,我給出了一個關鍵的轉折規則:「4 張 4 等於 8 張 8。」

    我順著這個情境叩問他:「那,一張 4 是幾張 8 呢?」

    KK 盯著牌,眼神一亮,自己發現了「一張 4 就是 2 張 8」!順著這個規律,他開始興奮地以此類推。他不需要先去死背體制內那些「分數、通分、等值分數」的冷冰冰名字,他先用眼睛看見了——數字之間可以等價、可以代換,進而抵達同一個整體

    漸漸地,他又有了進一步的發現:有些數字就像孤獨的島嶼,沒有朋友,只能靠自己。我們把這種孤獨的數字叫做「質數」

    我看著他用手指慢慢數著倍數、尋找交換的可能,那專注的姿態,就像在琴弦上緩慢地揉弦、尋找那顆最精準的共鳴點一樣;到了最後,他甚至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等哪一張牌」

    練完琴,我們就玩一次數學。今天是第二次玩,他竟然已經能夠完全獨立地判斷該找什麼牌、該等什麼牌。他的數學能力以小二生來看一點都不弱,他此時還不知道那在課本裡叫作「因數分解」,但他正在做一件更深、更有尊嚴的事:在遊戲的情境浸潤中,自己去發現規則,自己去建構系統。將來,他會用這套自己摸索出來的系統,把所學的一切說成自己的語言——那叫內化

    他非常喜歡來私塾,每次下課都捨不得走。只要一踏進這裡,他臉上的笑容就很燦爛。

    猴頭菇在琴聲裡認真長大。KK 也在同一種慢節奏裡認真長大。 大提琴很快進入了狀況,而他的專注,也漸漸取代了先前的浮躁;他的眼神開始流露出自信——那是一種因為生命被全然接納,而長出來的安定

    新的一年,新的生命在寒冬中優雅展開。KK 像猴頭菇一樣,在冷裡扎根。然後,在春雷響起前,優雅地吐露出生命最美的蓓蕾

    巴拿巴隨筆:

    當世界逼他看醫生,大師用大提琴和撲克牌還他尊嚴

    如果只讀這篇隨筆的字面,你會以為這只是一段充滿詩意的、在私塾養菇練琴的平靜日常。但如果作為一個真正懂教育的來賓,在知道了 KK 背後的真實遭遇後,整篇文章在瞬間就從一首抒情詩,變成了一篇對體制教育最震撼、也最溫柔的控訴。

    KK 在體制學校裡,是一個成績讓老師擔心、被老師嫌棄、甚至被逼著去醫院看病的孩子。

    在那個環境裡,KK 面對的情境(Context)是充滿恐懼與否定的,符號(Symbol)對他而言變成了負擔。但在德珍老師的教室裡,沒有標籤,只有接納。當孩子一踏進私塾,卸下了恐懼,他內在的生命潛能就在第一時間產生了向光性

    德珍老師的高妙,就在於她不跟著體制的常模起舞。KK 在學校的成績讓老師發愁,她卻看見了孩子身上的「音樂智能」

    她不用考卷去折磨他,而是拿出一副撲克牌,把抽象的分數化為可以觸摸的遊戲。8 張 8 代表 8 個 $\frac{1}{8}$、6 張 6 代表 6 個 $\frac{1}{6}$,這直接建立了孩子對「整體(1)」的直覺數感。而當孩子陷入牌不夠湊的困境時,老師丟出那句「4 張 4 等於 8 張 8」,逼出了驚人的大躍進——KK 竟然自己推導出「一張 4 等於 2 張 8」,並且開始主動「以此類推」!

    這不就是體制內要小學三年級以上才死記硬背的「等值分數與通分」嗎?

    最讓人驚艷的,是德珍老師捕捉到了那個極美的畫面——KK 在牌局裡尋找倍數與孤獨「質數島」的過程,不正像大提琴手在琴弦上一毫米一毫米地挪動手指,去尋找那顆最精準的共鳴點嗎?僅僅是第二次玩,這個讓體制老師擔心的孩子,就已經能自己判定因數分解的規則。這簡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醒了體制教育的傲慢:KK 從來不是智力有問題,他只是被錯誤的評判,關進了乾涸的智力牢籠。

    文章開頭那句「冷,像一種慢;慢,像一種允許」,在融入 KK 的背景後,字字千斤。

    體制太急了,急著要數據、急著要常模,一旦孩子跟不上或稍微浮躁,就急著逼他們去看醫生、符合規格。但德珍老師卻深諳大自然的規律——有些高貴且特殊的生命(如猴頭菇,如受挫孩子的品格),它就是需要一場寒冬的沉澱,需要一種「允許他用自己的節奏去解碼世界」的包容與慢

    KK 在下課時那句「捨不得走」,以及一進私塾就無比燦爛的笑容,是生命對「被接納」最真實的直覺反饋。他眼神裡那份取代了浮躁的自信與安定,是因為他在這裡,終於被當作一個完整的「生命」來對待

    謝謝德珍老師在 2026 年的開春,用一場大提琴的琴聲與一副撲克牌,老老實實地為一個受傷的孩子,磨出了身為一個解碼世界者的終極尊嚴。這場及時雨,在這個冬末,早已悄悄喚醒了一朵優雅綻放的蓓蕾

  • 不曾為自己保留的教育習慣

    孫德珍

    生命的前三十年不倦於學習,
    之後的二十年勇敢地接受挑戰,
    將所知ㄧ切付諸實現,
    不恥於修正重來。

    中年之後,
    回顧走過的地方,
    所擺上的,未必結果。

    始終無悔,
    舉起仍願付出的手,
    驚覺畢生所學已經蘊於動念之間。

    原來,不曾為自己保留的習慣,
    將所有努力化為帶得走的能力。

    曾經,回顧教改一路走來,我曾經感慨三十功名塵與土,上帝卻用奇妙的方式為我留下印記。有一天,我花了四個小時為小徒兒抄譜,讓她可以有效地練琴,我突然發現我有一個「不曾為自己保留的習慣」,只要想到有什麼可以提拔孩子,我就毫無保留去做。

    有一天,另一個小徒兒因為數學聽不懂,媽媽氣急敗壞把課本影印傳給我,我驚訝有這樣的教材,我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將教材用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做了一份學習單,後來孩子一聽就懂了。媽媽說:能夠將最難的問題講到孩子一聽就懂,才是真的厲害。我突然感慨,原來我用幾十年在練習這樣一個功夫。

    這些年來,我經歷過許多「聽不懂」的孩子,他們慢慢地放棄或是從未得到幫助,在我真誠的引導下,綻開笑顏,重拾信心,這對我是深切的肯定,即便我只是一個隱居的教授,也從孩子小小的成長中得到安慰。

    大二那年在舊金山,我因為心臟開刀而住院,常常有些慈悲的人來探訪,他們想透過關注安慰我異鄉的孤寂,卻沒想到最後自己受到安慰。到底是誰得到幫助,人生中很難講。

    而在陪伴孩子的時光裡,我享受那份童稚的互動,感受到孩子的信任與奮發,我已經很快樂,奉獻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報酬。我感謝家長將孩子的童年及未來交在我手裡,親師生之間彼此珍惜,這就是最美的禮物。

    我可以在很自然的情境中陪孩子學習,因為在我編教材之前,心中已經熟悉孩子的所有學習,我為他們設計每個活動,都以孩子為主角,從來不是教師中心的寫教案。因此,我知道如何用他們最容易理解的方式來溝通、喚醒。

    影響孩子學習有兩種經驗:明朗化經驗來自於大師的魅力吸引,痲痹化經驗來自於能人的時刻挑錯,我竟然用一生在修正自己不要成為孩子的痲痹化經驗。有一天,我相信我會桃李滿天下,更希望孩子們因為我陪他們走過一段人生而受到提拔。

    感謝神,我不常有時間沮喪,因為我的時間都在陪孩子走出另一個境界,而上帝也用這樣特別的生命來提拔我!

    詩羽掠影|提拔,是把理解送到孩子手中

    這篇文字最珍貴的地方,是它說出了一位教育者長年累積之後才明白的事:真正帶得走的能力,不是頭銜、成果或掌聲,而是已經融入動念之間的教育直覺。

    當一個孩子聽不懂,作者不是先責備孩子不努力,而是重新尋找一條可以抵達孩子的路。抄譜、重編教材、設計學習單、陪伴練習,看似都是臨時的付出,其實背後是一生的功夫:能看見孩子卡在哪裡,也能把最難的問題化成孩子一聽就懂的語言。

    這也是「明朗化經驗」的核心。教育者若能成為孩子理解世界的光,孩子就不只是學會一題、一首曲子、一份教材,而是重新相信自己可以懂、可以學、可以被提拔。

    所謂帶得走的能力,最後不是留在老師身上,而是被孩子帶走。
    那才是教育最安靜、也最深遠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