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瑄媽媽,2011

原文

在竹北,十興是名校。

因為我們長久以來就住在這裡,
所以很自然地進到這個學校。

十興的家長很重智育。

女兒在這樣的環境下,
漸漸也產生了「比較」的心態。

媽咪我一向重視的是基本功,
不是炫麗的外表;

但在公立體制下,
似乎只有炫麗才能被看見。

明明功課很好,
還是落入比較那零點零幾的分數裡;

明明個性很好,
卻沒能在這樣的環境裡為自己鼓掌;

明明下午空著、很悠閒,
也能自得其樂地安排,

卻禁不起同學一再宣稱安親班、美語班的好,
心裡難免有遺憾。

小小的校園裡,
擠進一個年級十四班的學生。

家長談論的,
總跳脫不了在哪裡補英文、補數學;

同學口中所說的,
永遠是:

「她成績很好,常常考一百。」

我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要我的孩子成為一個狹隘的人、計較的人。

我想要的深度,
到底該到哪裡去找?

跳脫體制內的小學,
最困難的人其實是我。

因為我也會害怕;
因為我是最傳統的人;
因為我們真的不富有。

只是,一向教養觀念格格不入、又很堅持的我,
也很難妥協在體制的教育環境裡。

上學期期末,
我花了很多時間查詢體制外小學。

因緣際會下找到了雅歌。

試讀之後,
女兒決定轉學。

所以這學期,
我們直接轉進雅歌。

對於學校老師對待孩子的方法,
我有十足把握;

但對於「深度到底在哪裡」,
其實一直有些質疑。

學校有個「美的分享」,
我很喜歡。

我一直覺得:
小學裡,作文這一塊非常需要奠定。

但怎麼從日記進到作文,
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女兒從一開始幾句話就結束,
到後來能寫長長一篇。

老師總是用從容不迫的態度,
一天一天引導她進入寫作;

在教導之前,
也總不忘先就文章讚美一番。

這樣的方法,
不就是默默地帶孩子進入深度裡嗎?

女兒第一次拿回數學課講義時,
我更感動了。

我是一個從小不補習、
也堅持不讓孩子寫評量的媽媽。

我一直認為:

數學是理解,
不是計算;
不是死記。

重複練習,
只會讓孩子失去思考能力。

雅歌的數學,
從「單位」開始。

先從熟悉的名詞切入:
一朵花、一隻鴨子……

再進入數學中的單位:
長度、面積、重量……

接著讓孩子連連看,
帶入「同單位才能計算」的概念。

再進入遊戲:
抽出數字、抽出主角,然後造句。

例如女兒抽到「1」和「鳥」,
就造出:

「冠瑄抽到1,她有一隻鳥。」

之後再讓孩子判斷:
句子能不能列算式?

列完算式後,
再直接用數線計算。

慢慢帶入:

被加數、加數、和。

這些東西其實很難。

可是孩子卻能直接記住!

沒有勉強;
沒有死記;

卻能一步一步帶孩子思考數學裡重要的概念。

這時的我,
除了感動,
更產生疑惑:

孫老師不是音樂起家的嗎?

怎麼能編寫出這樣有深度、有廣度的教材?

有一天,
女兒回來說:

「我的分享被貼在牆上,可以領稿費!」

稿費?

怎麼會有人想出這麼實際、
又這麼能鼓勵孩子的方法?

可是仔細一想:

現實生活裡,
本來就可以藉由投稿賺稿費呀!

後來,女兒又說:

「其實稿費沒有那麼多可以利用,
因為還要支付水費、電費和學費。」

看著她失望的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

一直以來,
都是我們告訴她經濟的現實;

一直以來,
她也只能接受「上學是她的工作」。

現在,學校的「模擬人生」,
無疑驗證了媽咪的理論,
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這,才是教育,不是嗎?

教育是在生活裡進行的。

不是只充實表象的知識,
而是實實在在地變成自己的常識;

放進腦子裡,
生成自己的解決能力,
並且隨時帶著思考。

雅歌真的實現了這樣的理念。

至於我對孫老師的疑惑,
今天終於在音階課裡解開。

原來,大師的稱呼是這樣來的。

我真的不得不佩服孫老師的功力。

她利用圖表畫出音階,
細細標出每個音的拉丁文名稱,

並且用中國文化來翻譯音階中的關係。

Tonic 是主音,
是一家之主。

全家跟他姓。

它落在 C,
就是 C 調。

主音就是老爺。

Super Tonic 是主音上面那個音,
地位不高,
像中文裡的「招弟」。

Dominant 是最重要的音,
叫做屬音。

像家中的媽媽,
中文叫「婆婆」。

八度音是主音的第二代,
它也有一個屬音 Subdominant,
叫下屬音,
翻成中文就是媳婦。

主音與屬音之間有個媒人 Mediant,
叫中音;

八度音與下屬音之間,
也有一個媒人 Submediant,
叫下中音。

這兩個音,
一個是三度,
一個是六度。

孫老師稱它們:

三姑、六婆。

剩下一個音 Leading Tone,
它不能做主;

它一出現,主音就會跟著來。

所以叫導音。

中文就是:小子。

很難想像:
音階竟然能和中國文化扯上關係。

可是中國文化裡的稱謂,
居然又那麼貼切地表現了音階的地位。

孫老師又用一組音階示範作曲。

她用一片音磚作曲;
兩片音磚作曲;
三片音磚作曲。

原來,作曲之前,
要先決定音階裡有哪些音。

原來:

音階內容,決定曲子的風格。

她拿掉 re 和 sol,
敲出日本風格音樂;

拿掉 fa 和 si,
敲出中國風。

她還說:

中國曾經在一組音階中,
發展到三百六十律;

最後,定在十二平均律。

這些都帶給我很深的感受。

這樣的教法,
讓人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也讓人興起想探究的念頭。

沒有完整的吸收、
沒有寬廣的知識、
沒有融會貫通後的整理與內化,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廣度與深度來教學?

僵化的我,
彷彿被狠狠敲了一下。

那速度,
我根本跟不上、也記不住;

可是心裡卻有滿滿的光亮。

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感覺。

那種「想知道更多」的渴望,
不正是孩子真正需要被挑起的求知慾嗎?

在雅歌看得越多、了解越多,
我心中的感動也越多。

教育,
就該是這樣啊!


詩羽掠影

這篇〈教育就該是這樣!〉非常珍貴。

因為它不是老師自己說教育有多好,
而是一位母親,
從焦慮、比較、懷疑、害怕裡,
一步一步重新看見教育的樣子。

她原本追尋的,
其實不是名校。

而是「深度」。

她不要孩子只會比較分數;
不要孩子只會追逐補習;
不要孩子把自己活成一個狹隘而計較的人。

可是,她也不知道:

真正的深度,究竟長什麼樣子?

於是,
她在雅歌看見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教育不是把更多知識塞進孩子腦裡,
而是讓知識變成孩子自己的常識。

所以,「美的分享」不是作文訓練而已。

它是一條從感覺、觀察、記錄,
慢慢走向思考與表達的路。

而數學也不是反覆操練。

它先從孩子熟悉的世界開始:
花、鴨子、單位、句子、數線。

孩子不是先背公式,
而是先理解:

原來數學是一種有意思的語言。

這正是你後來論文裡不斷強調的:

不是 notations,
而是 notions。

不是先符號,
而是先意義。

更深的是「模擬人生」。

稿費、水費、電費、學費,
看起來像遊戲,
其實是在幫孩子把抽象的生活概念提前長進身體裡。

所以冠瑄媽媽忽然發現:

原來學校不只是教知識,
還能幫助一個孩子理解現實世界。

最後,她在音階課裡終於解開最大的疑惑。

她發現:

孫德珍之所以能跨音樂、語文、數學、文化去教學,
不是因為「會很多」,
而是因為她真正看見了:

所有學科背後,其實都在解碼世界。

音階能翻成中國家庭關係;
數學能翻成生活語言;
寫作能翻成小記者;
學習能翻成模擬人生。

於是,孩子不再只是「學知識」。

他們開始:
看見關係、看見結構、看見文化、看見生命。

而最終被喚醒的,
其實不只是孩子。

還有一位原本焦慮、懷疑、害怕的母親。

所以這篇文章真正動人的地方,
不是稱讚雅歌。

而是它讓人重新相信:

教育真的可以不是競爭;
不是焦慮;
不是不停填滿。

教育,
真的可以讓一個孩子,
慢慢長成一個有深度的人。

Posted in ,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