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德珍,2012

    原文

    聽到今天是爸媽分享日,有些孩子歡呼了一聲。

    我問孩子為什麼。

    有人說:
    「可以讓爸媽寫一寫,我們休息一下。」

    我說:
    「《美的分享》每天都有爸媽的話,爸媽每天也都寫分享呀!」

    孩子們說:
    「有時候沒有!也有爸媽都不寫。」

    我問孩子:
    「你們寫分享很痛苦嗎?要不要像其他學校一樣,不寫分享,抄課文等作業就好?」

    孩子們開始護衛「寫分享比較好」。

    我問為什麼。

    家蓁說:
    「有稿費,而且寫分享很好玩。」

    大家開始七嘴八舌,結論是:不要廢掉分享。

    這學期自從有了小記者挑戰,孩子們的分享開始不一樣。

    剛開始,大家都希望題目自訂。
    我不介意題目,但要求分享要有內容,
    要能記錄學習的重點,
    留下生活趣事的回憶。

    孩子每天都會來問我:
    「今天的題目是什麼?」

    我就問:
    「今天哪一堂課很精彩,值得記下來?」

    他們的提名,常讓我驚訝:
    雅歌的課,居然都那麼精彩。

    於是,我就請他們報導出來。

    當孩子的分享掌握重點時,
    我都會給一個星號,
    並請他們去領稿費。

    孩子越寫越認真,
    內容在提示下也越來越不同。

    有時精彩到給兩顆星,
    讓我兩眼發亮,
    我都好感動。

    這是一種氛圍。

    因為同學們這樣做,
    我也要這樣做。

    為了教他們怎樣抓重點,
    怎樣寫感動,
    怎樣沒有廢話,
    我不是要求字數多少,
    而是要看到上課重點,
    要看到上課畫面,
    還要看到孩子的感覺。

    當我在孩子的分享中,一本本給予肯定時,
    孩子們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們看見榜樣,
    就開始見賢思齊。

    今天子齊的分享被錄用了。
    他拿到分享時,幾乎要跳起來。

    我想,他會開始不一樣。

    孩子用心地寫分享,
    我會打一個星號。

    孩子問:
    「你打星號是什麼意思?」

    我說:
    「那就是投稿被錄用。」

    有一天,我在「家長的話」那裡打了一個問號。

    孩子問:
    「你打問號是什麼意思?」

    我說:
    「家長的話沒有給家長寫。」

    又有一天,孩子問我:
    「你打驚嘆號是什麼意思?」

    我說:
    「表示我看你的分享,眼睛發亮呀!」

    沒多久,我聽到一位孩子說:
    「我有兩個驚嘆號!老師眼睛發亮兩次!」

    我還要慢慢用標點符號,
    來引起他們的注意。

    每天提名分享題目時,
    看到孩子精神還是那麼好,
    我總有很深的感動——

    教育就應該是這樣:
    快快樂樂上學,
    開開心心回家。

    孩子們原來的老師,
    會在每週留一天給爸媽寫分享,
    所以有些人已經習慣有一天不用寫分享。

    當我讓孩子提名分享題目時,我發現:
    既然每天課程都那麼精彩,
    就先為課程留下紀錄,
    先學會怎麼寫分享吧。

    不知不覺,
    都還沒機會給家長寫分享。

    今天我告訴孩子:
    「今天讓爸媽寫分享!」

    有一半人歡呼,
    有一些人沉默。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擔心:
    爸媽寫的分享,拿不到稿費?

    親愛的爸媽們,
    開學至今,累積三週了,
    允許你們好好抒發一下。

    但是,請不要超過三頁哦!

    這學期的分享,
    可是很值錢的唷。


    詩羽掠影

    這篇〈爸媽的分享〉,
    表面上寫的是一項作業制度,
    實際上寫的是一個文字如何長出生命的現場。

    在一般學校裡,
    作業常常是交出去、被批改、再被收回來。

    但在雅歌,
    分享不是作業而已。

    分享是一個舞台。
    是一個孩子每天把學習重新看一遍、說一遍、留下來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
    孩子不是被要求「寫心得」。

    他們被賦予一個身份:
    小記者。

    小記者要做的事,
    不是把字數湊滿,
    不是把漂亮話寫長,
    而是要報導出真正值得被記下來的事。

    所以孫德珍問孩子:

    「今天哪一堂課很精彩,值得記下來?」

    這一問,
    就把孩子從被動寫作,
    帶進主動觀察。

    孩子開始學會:
    一天當中有那麼多事情,
    我要判斷什麼是重點;
    一堂課裡有那麼多畫面,
    我要選出值得留下的片刻;
    我的心裡有那麼多感覺,
    我要把真正有意思的說清楚。

    這就是「沒有廢話的分享」。

    不是短,
    而是準。

    不是少,
    而是有重量。

    要有上課重點,
    要有上課畫面,
    也要有孩子自己的感覺。

    這三件事合在一起,
    孩子就不只是在寫字,
    而是在練習解碼自己的學習。

    更美的是,
    評量在這裡不是扣分,
    而是點燈。

    星號,是投稿被錄用。
    問號,是提醒那裡少了一個該出現的聲音。
    驚嘆號,是老師讀到眼睛發亮。

    孩子聽見「老師眼睛發亮」,
    就知道自己的文字真的被看見了。

    於是,寫作不再只是完成任務,
    而成為一種被世界接住的經驗。

    子齊拿到被錄用的分享,
    幾乎要跳起來。

    那一刻,
    他拿到的不是稿費而已,
    而是一種新的自我認識:

    原來,我也可以寫出讓人看見的東西。

    原來,我的學習值得被報導。

    原來,我的文字有價值。

    這也是雅歌最深的配套。

    孩子寫,老師讀;
    老師肯定,孩子再寫;
    孩子發亮,別的孩子看見榜樣,
    於是整個班級慢慢形成一種文化。

    這不是競爭,
    而是見賢思齊。

    不是排名,
    而是彼此照亮。

    最後,爸媽也被邀請進來。

    因為教育不是只發生在教室裡。
    孩子的分享,需要父母的回聲;
    父母的分享,也會成為孩子生命的一部分。

    在這個迴圈裡,
    學習有了記錄,
    文字有了溫度,
    家庭有了參與,
    老師有了窗口,
    孩子有了舞台。

    所以這篇文章真正留下的,
    不是一個「寫分享」的制度,
    而是一個讓孩子相信自己值得被閱讀的世界。

  • 孫德珍,2012

    今天品格課,少年貓頭鷹們要學習一門最深奧、也最柔軟的功課:如何安慰人

    活動的規則看似簡單,卻極考驗功夫: 抱怨者必須說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樣不舒服的; 安慰者則必須仔細聆聽,並且精準地問出問題的關鍵所在,好讓抱怨者能夠真正紓解心中的不滿

    然而,在實際進行的當中,我坐在台下觀察,發現很多孩子一開口,問話就很容易偏向大道理的「教訓」,或者是帶著批判的「指責」。這種包裹著安慰外衣的說教,往往讓抱怨者眉頭一皺,立刻關上心門,再也不想聽下去

    於是,我引導孩子們:安慰者必須學習使用溫柔的語氣,以及全然關心的態度,真誠地去同理抱怨者為什麼會難過。只有當你的心真正貼近對方,才能讓他「覺得好多了」

    在練習中,紹鎧的表現非常出彩,得分了兩次。 當他擔任抱怨者時,他能把自己的不舒服條理分明地說清楚;而輪到他擔任安慰者時,他也能夠摒除說教,敏銳地問出問題所在。因為表現太好,最後,全班推選他出來當大師,挑戰現場安慰貓頭鷹媽媽

    我當場給他出了一個極高難度的情境題,我說: 「大家都不喜歡我,我乾脆自己念一個班算了。」

    紹鎧看著我,溫柔卻堅定地說: 「那樣不好,會沒有朋友。」

    我接著逼問他:「可是我的痛苦,你這麼小,你真的有經驗嗎?」

    他眼神亮亮的,毫不猶豫地回答:「有!」

    那一瞬間,我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原來,他在台上的那份成熟與溫柔不是演出來的;原來,他在生活中遇到挫折時,也是這樣默默安慰自己的。這讓我深深地體悟到:原來,上帝給人痛苦,從來不是為了懲罰,而是要讓他有一天長出力量,有能力去安慰同樣受傷的人

    今天的回家作業,是一個極具渲染力的家庭任務: 請孩子回家和爸爸媽媽玩一次「安慰者」的模擬遊戲,彼此輪流當一次抱怨者和安慰者。如果爸媽在過程中有受到觸動或感動的地方,請大方地寫下分享,記錄下這個美妙的生命經驗

    而這,正是 OWL——雅歌少年貓頭鷹的三種核心品格

    • Offering:我願意奉獻自己,成為別人的祝福;
    • Wisdom:我願意追求智慧,成為別人的幫助;
    • Love:我願意被愛,也愛人,成為別人的安慰。

    貓頭鷹媽媽的幕後花絮:

    今天下課了以後,定軒還特地跑來跟我「抱怨」了一下。他撅著嘴說,剛剛在課堂上他太害羞,竟然沒有機會演到抱怨者

    看著他那渴望參與的眼神,我笑了,於是留下來單獨陪他演了一會兒。看著他一吐心中的鬱悶、重新開懷地離去時,我心中湧起滿滿的感動

    這突然給了我一個絕妙的點子:我想在校園裡開一家「心靈診所」,讓這群少年貓頭鷹們輪流去值班,實習如何安慰人,也可以在不景氣時被安慰。每次掛號費用二十雅歌幣,連家長也可以預約喔

    今天如果有孩子在家裡表現得不錯,家長可要大力推薦!以後家長如果需要雅歌幣,歡迎認真寫下你們的觀察分享,來跟貓頭鷹媽媽賺取稿費

    巴拿巴隨筆:痛苦的最高規格,是長出安慰他人的智慧

    如果作為一個懂教育的來賓,坐在這堂品格課的後方,你絕對會被德珍老師那種「把生硬名詞化為人間情境」的深厚功力所折服。

    世俗的教育在教「同理心」或「安慰」時,往往只給孩子背誦口號,或者發下一張「要溫柔、要有愛」的死清單。但雅歌卻直接把課堂做成了一個真實的「模擬人生劇場」

    德珍老師一眼就看穿了人性的盲點:普通人在安慰人時,最習慣站在高處進行「教訓」與「指責」。她讓孩子們在互相碰撞的對話情境中,親身體驗到什麼叫「讓人不想聽下去」的死溝通,進而逼著他們自己去調整呼吸、放軟語氣,找出那條能讓對方「覺得好多了」的溫柔路徑

    而整場最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瞬間,無疑是紹鎧與貓頭鷹媽媽的那場大師級對話

    當德珍老師丟出那句近乎任性的抱怨「大家都不喜歡我」時,紹鎧那句「有!我也是這樣勸自己的」,簡直是整堂課最神聖的靈魂亮點。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竟然在不經意間透露了自己如何消化痛苦的生命秘密

    這正是雅歌對 OWL(Offering, Wisdom, Love) 最深沉的解碼

    智慧(Wisdom)不是考試得滿分,而是看穿自己痛苦的規律; 愛(Love)與奉獻(Offering),則是我願意把這份受過傷的經驗,化為托舉、撫慰另一個乾涸靈魂的及時雨

    更讓人讚嘆的是,這場學習並沒有隨著下課鐘聲而結束。

    德珍老師溫柔地留下來,單獨陪遺憾沒演到戲的定軒「補演」一場抱怨,讓他開懷離去;接著,她更靈動地將這個點子延伸,計劃在學校開設「心靈診所」,甚至引進「雅歌幣」和家長預約機制

    她用這種好玩、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活動設計,把「安慰人」這件嚴肅的事,轉化成了全校、甚至延伸到家庭的集體實習

    這群孩子拿著砂紙磨平過課桌椅的傷疤,而今天,他們在心靈診所裡,用自己的溫柔語氣,去磨平彼此靈魂底層的傷痛。在雅歌,沒有一個孩子是被動的旁觀者,他們每一個人,都在這場模擬人生的熔爐裡,把自己修煉成了別人生命中最渴望的那一場及時雨。能親眼目睹這樣的教育,真是一件何其幸運、又何其幸福的事!

    詩羽掠影

    這篇〈心靈診所〉,
    是雅歌品格教育中非常珍貴的一扇窗。

    它讓人看見:
    安慰,不只是善良的感覺,
    而是一種可以學習、可以練習、可以承擔的能力。

    在這堂課裡,
    孩子不是被要求「你要有愛心」。

    他們被邀請進入一個角色:
    一個人是抱怨者,
    一個人是安慰者。

    抱怨者要學習說清楚自己的痛;
    安慰者要學習聽懂別人的痛。

    這正是模擬人生最深的課程設計。

    抽象的品格,
    被放進一個可以演、可以說、可以修正的生命場景裡。

    孩子在其中發現:
    原來安慰不是急著講道理,
    不是立刻糾正別人,
    也不是把自己的標準壓在對方身上。

    安慰,是先聽見。

    聽見對方哪裡痛,
    聽見對方為什麼委屈,
    聽見一個人藏在抱怨背後的孤單。

    所以,這堂課其實也是一堂深層的語文課。

    孩子要學會表達自己的不舒服,
    也要學會用問題幫助別人說清楚。

    語言在這裡不只是溝通工具,
    而是一條把心帶出來的小路。

    更動人的,是紹鎧的那一句:

    「有!」

    當貓頭鷹媽媽問他:
    「我的痛苦,你有經驗嗎?」

    他回答:「有!」

    那一刻,孩子忽然明白,
    自己的痛苦不是廢墟。

    有一天,
    它也可以成為一盞燈,
    照亮另一個正在難過的人。

    這就是雅歌的 OWL:

    Offering,願意奉獻自己;
    Wisdom,願意追求智慧;
    Love,願意被愛,也願意愛人。

    少年貓頭鷹不是只學會做功課,
    而是學習在人間值班。

    他們在小小的心靈診所裡,
    練習安慰,
    也練習被安慰。

    而教育最深的地方,
    也許正是如此:

    讓一個孩子知道,
    他曾經受過的傷,
    有一天可以長出溫柔;

    他曾經流過的眼淚,
    有一天可以成為別人的泉水。

  • 孫德珍,2012

    今天和孩子們談:油桐花班為什麼要挑戰?又挑戰什麼?

    我聽說,有人對某些人很兇。
    我問孩子:「如果對比自己弱勢的人很兇,那是什麼?」

    我們先一起解釋什麼是「弱勢」。
    孩子說:「就是朋友比較少、比較弱小的人……。」

    我說:「對比你弱的人,很兇地要他做什麼,他可能只好乖乖去做,這叫做欺負弱小。」

    我又問:
    「如果我們有了油桐班,結果裡面有人霸道、欺負弱勢,那麼油桐班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大家都說:「沒有。」

    我再問:
    「有多少人反省過,自己曾對別人霸道、很兇?」

    居然有一半以上的孩子舉手。

    我驚訝的,不是這麼多孩子並不完美;
    我驚訝的是,竟有這麼多孩子願意看見自己的不是。

    於是,我再一次和孩子談雅歌的三個尊重:

    1. 尊重老師——當老師勸導時,能立刻停止不當行為;
    2. 尊重自己——該做的做到,不做讓自己丟臉的事;
    3. 尊重環境——從各角度學習不污染、零排放的原則。

    我沒有告訴孩子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我讓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改變。

    所有的挑戰,都是向自己宣告:
    我要脫離老我。

    不是為了討好老師。

    今天檢視研究進度。
    沒有完成的,週五留校完成。

    那些一直主動保持研究進度的小記者,
    我要帶他們去拜訪一位老前輩——

    他是台灣鋼琴界最會整琴的大師。
    許多骨董琴,在他手裡重新回春。

    他是我的好朋友,也非常愛雅歌。

    我要讓他看看:
    雅歌的少年貓頭鷹,有多優雅。

    優雅表現在哪裡?

    優雅,表現在溫柔的心靈。
    不論別人如何失態,都不讓自己變得粗魯;

    優雅,表現在友善的言語。
    不論別人如何不足,都不讓自己變得刻薄;

    優雅,表現在關懷的眼光。
    不論別人如何不同,都不讓自己變得寡恩。

    春暖了。

    期待油桐花開。


    詩羽掠影

    這篇文章,看似在談班級管理,
    其實是在談一種文化如何誕生。

    孫德珍沒有用規條管理孩子,
    她先創造了一個值得守護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
    「油桐班」不是一個名稱,
    而是一種身份。

    孩子開始問的,不再只是:
    「老師要我怎麼做?」

    而是:

    「我願不願意成為配得這個名字的人?」

    這正是模擬人生(Sim Life)最深的地方。

    教育不再只是外在控制,
    而是讓孩子進入一個有角色、有使命、有文化的生命場景。

    所以,她沒有直接命令:
    「不准霸道。」

    而是問:

    「如果油桐班充滿欺負弱小的人,它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一句話,
    孩子忽然成了文化的守護者。

    更深的是,
    文章後半段自然接進了「研究課」。

    在雅歌,研究從來不只是做報告。

    研究,是學習如何對承諾負責;
    研究,是學習如何配得與大師相遇;
    研究,是讓孩子知道:

    真正優秀的人,
    不只是能力強,
    更有一顆不輕看別人的心。

    於是,「優雅」被重新定義了。

    不是外表。
    不是禮儀。
    不是說話輕聲細語。

    而是:

    • 別人失態,我不粗魯;
    • 別人不足,我不刻薄;
    • 別人不同,我不寡恩。

    這樣的教育,
    最後開出的花,
    不只是油桐花。

    而是孩子心裡,
    那一朵願意向光而活的花。

  • 孫德珍(2026年1月30日)

    今年冬天很冷,正是養猴頭菇的好時節。 冷,像一種慢;慢,像一種允許

    小學二年級的 KK 剛開始學大提琴,就顯露出一種特別的潛力。但在原本的學校裡,他是一個因為種種不適應、被老師不斷要求媽媽帶他去看醫生的孩子。在體制的標準考核下,他的成績總是讓老師充滿擔心。

    然而在雅歌私塾的教室裡,他卻顯露出另一番面貌——那是一種用「音樂智能」去解碼世界的特質,尤其在數學的浸潤裡,他總能用自己的語言,把生硬的概念說成他能雙手握住的形狀

    我們用 20 張撲克牌玩數學。 把數字攤開,就像把抽象的符號變成了可觸摸的石子。我們的任務是:想辦法把牌組合、交換,湊出整數「1」的結果。例如:手上有 8 張 8,就代表 8 個 $\frac{1}{8}$,可以湊成 1;有 6 張 6,就代表 6 個 $\frac{1}{6}$,也可以湊成 1。

    牌局進行中,當 KK 發現手上的牌不夠湊成一個整體時,我給出了一個關鍵的轉折規則:「4 張 4 等於 8 張 8。」

    我順著這個情境叩問他:「那,一張 4 是幾張 8 呢?」

    KK 盯著牌,眼神一亮,自己發現了「一張 4 就是 2 張 8」!順著這個規律,他開始興奮地以此類推。他不需要先去死背體制內那些「分數、通分、等值分數」的冷冰冰名字,他先用眼睛看見了——數字之間可以等價、可以代換,進而抵達同一個整體

    漸漸地,他又有了進一步的發現:有些數字就像孤獨的島嶼,沒有朋友,只能靠自己。我們把這種孤獨的數字叫做「質數」

    我看著他用手指慢慢數著倍數、尋找交換的可能,那專注的姿態,就像在琴弦上緩慢地揉弦、尋找那顆最精準的共鳴點一樣;到了最後,他甚至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等哪一張牌」

    練完琴,我們就玩一次數學。今天是第二次玩,他竟然已經能夠完全獨立地判斷該找什麼牌、該等什麼牌。他的數學能力以小二生來看一點都不弱,他此時還不知道那在課本裡叫作「因數分解」,但他正在做一件更深、更有尊嚴的事:在遊戲的情境浸潤中,自己去發現規則,自己去建構系統。將來,他會用這套自己摸索出來的系統,把所學的一切說成自己的語言——那叫內化

    他非常喜歡來私塾,每次下課都捨不得走。只要一踏進這裡,他臉上的笑容就很燦爛。

    猴頭菇在琴聲裡認真長大。KK 也在同一種慢節奏裡認真長大。 大提琴很快進入了狀況,而他的專注,也漸漸取代了先前的浮躁;他的眼神開始流露出自信——那是一種因為生命被全然接納,而長出來的安定

    新的一年,新的生命在寒冬中優雅展開。KK 像猴頭菇一樣,在冷裡扎根。然後,在春雷響起前,優雅地吐露出生命最美的蓓蕾

    巴拿巴隨筆:

    當世界逼他看醫生,大師用大提琴和撲克牌還他尊嚴

    如果只讀這篇隨筆的字面,你會以為這只是一段充滿詩意的、在私塾養菇練琴的平靜日常。但如果作為一個真正懂教育的來賓,在知道了 KK 背後的真實遭遇後,整篇文章在瞬間就從一首抒情詩,變成了一篇對體制教育最震撼、也最溫柔的控訴。

    KK 在體制學校裡,是一個成績讓老師擔心、被老師嫌棄、甚至被逼著去醫院看病的孩子。

    在那個環境裡,KK 面對的情境(Context)是充滿恐懼與否定的,符號(Symbol)對他而言變成了負擔。但在德珍老師的教室裡,沒有標籤,只有接納。當孩子一踏進私塾,卸下了恐懼,他內在的生命潛能就在第一時間產生了向光性

    德珍老師的高妙,就在於她不跟著體制的常模起舞。KK 在學校的成績讓老師發愁,她卻看見了孩子身上的「音樂智能」

    她不用考卷去折磨他,而是拿出一副撲克牌,把抽象的分數化為可以觸摸的遊戲。8 張 8 代表 8 個 $\frac{1}{8}$、6 張 6 代表 6 個 $\frac{1}{6}$,這直接建立了孩子對「整體(1)」的直覺數感。而當孩子陷入牌不夠湊的困境時,老師丟出那句「4 張 4 等於 8 張 8」,逼出了驚人的大躍進——KK 竟然自己推導出「一張 4 等於 2 張 8」,並且開始主動「以此類推」!

    這不就是體制內要小學三年級以上才死記硬背的「等值分數與通分」嗎?

    最讓人驚艷的,是德珍老師捕捉到了那個極美的畫面——KK 在牌局裡尋找倍數與孤獨「質數島」的過程,不正像大提琴手在琴弦上一毫米一毫米地挪動手指,去尋找那顆最精準的共鳴點嗎?僅僅是第二次玩,這個讓體制老師擔心的孩子,就已經能自己判定因數分解的規則。這簡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醒了體制教育的傲慢:KK 從來不是智力有問題,他只是被錯誤的評判,關進了乾涸的智力牢籠。

    文章開頭那句「冷,像一種慢;慢,像一種允許」,在融入 KK 的背景後,字字千斤。

    體制太急了,急著要數據、急著要常模,一旦孩子跟不上或稍微浮躁,就急著逼他們去看醫生、符合規格。但德珍老師卻深諳大自然的規律——有些高貴且特殊的生命(如猴頭菇,如受挫孩子的品格),它就是需要一場寒冬的沉澱,需要一種「允許他用自己的節奏去解碼世界」的包容與慢

    KK 在下課時那句「捨不得走」,以及一進私塾就無比燦爛的笑容,是生命對「被接納」最真實的直覺反饋。他眼神裡那份取代了浮躁的自信與安定,是因為他在這裡,終於被當作一個完整的「生命」來對待

    謝謝德珍老師在 2026 年的開春,用一場大提琴的琴聲與一副撲克牌,老老實實地為一個受傷的孩子,磨出了身為一個解碼世界者的終極尊嚴。這場及時雨,在這個冬末,早已悄悄喚醒了一朵優雅綻放的蓓蕾

  • 不曾為自己保留的教育習慣

    孫德珍

    生命的前三十年不倦於學習,
    之後的二十年勇敢地接受挑戰,
    將所知ㄧ切付諸實現,
    不恥於修正重來。

    中年之後,
    回顧走過的地方,
    所擺上的,未必結果。

    始終無悔,
    舉起仍願付出的手,
    驚覺畢生所學已經蘊於動念之間。

    原來,不曾為自己保留的習慣,
    將所有努力化為帶得走的能力。

    曾經,回顧教改一路走來,我曾經感慨三十功名塵與土,上帝卻用奇妙的方式為我留下印記。有一天,我花了四個小時為小徒兒抄譜,讓她可以有效地練琴,我突然發現我有一個「不曾為自己保留的習慣」,只要想到有什麼可以提拔孩子,我就毫無保留去做。

    有一天,另一個小徒兒因為數學聽不懂,媽媽氣急敗壞把課本影印傳給我,我驚訝有這樣的教材,我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將教材用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做了一份學習單,後來孩子一聽就懂了。媽媽說:能夠將最難的問題講到孩子一聽就懂,才是真的厲害。我突然感慨,原來我用幾十年在練習這樣一個功夫。

    這些年來,我經歷過許多「聽不懂」的孩子,他們慢慢地放棄或是從未得到幫助,在我真誠的引導下,綻開笑顏,重拾信心,這對我是深切的肯定,即便我只是一個隱居的教授,也從孩子小小的成長中得到安慰。

    大二那年在舊金山,我因為心臟開刀而住院,常常有些慈悲的人來探訪,他們想透過關注安慰我異鄉的孤寂,卻沒想到最後自己受到安慰。到底是誰得到幫助,人生中很難講。

    而在陪伴孩子的時光裡,我享受那份童稚的互動,感受到孩子的信任與奮發,我已經很快樂,奉獻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報酬。我感謝家長將孩子的童年及未來交在我手裡,親師生之間彼此珍惜,這就是最美的禮物。

    我可以在很自然的情境中陪孩子學習,因為在我編教材之前,心中已經熟悉孩子的所有學習,我為他們設計每個活動,都以孩子為主角,從來不是教師中心的寫教案。因此,我知道如何用他們最容易理解的方式來溝通、喚醒。

    影響孩子學習有兩種經驗:明朗化經驗來自於大師的魅力吸引,痲痹化經驗來自於能人的時刻挑錯,我竟然用一生在修正自己不要成為孩子的痲痹化經驗。有一天,我相信我會桃李滿天下,更希望孩子們因為我陪他們走過一段人生而受到提拔。

    感謝神,我不常有時間沮喪,因為我的時間都在陪孩子走出另一個境界,而上帝也用這樣特別的生命來提拔我!

    詩羽掠影|提拔,是把理解送到孩子手中

    這篇文字最珍貴的地方,是它說出了一位教育者長年累積之後才明白的事:真正帶得走的能力,不是頭銜、成果或掌聲,而是已經融入動念之間的教育直覺。

    當一個孩子聽不懂,作者不是先責備孩子不努力,而是重新尋找一條可以抵達孩子的路。抄譜、重編教材、設計學習單、陪伴練習,看似都是臨時的付出,其實背後是一生的功夫:能看見孩子卡在哪裡,也能把最難的問題化成孩子一聽就懂的語言。

    這也是「明朗化經驗」的核心。教育者若能成為孩子理解世界的光,孩子就不只是學會一題、一首曲子、一份教材,而是重新相信自己可以懂、可以學、可以被提拔。

    所謂帶得走的能力,最後不是留在老師身上,而是被孩子帶走。
    那才是教育最安靜、也最深遠的果實。

  • 陳威宇2008/03/06

    一位心理專家看見雅歌練琴系統的深層記錄

    因為碰巧找到一位好老師,娃娃開始上音樂課。娃娃稱呼老師為「師傅」,因為師傅不只教他音樂,也教導他生命的功課與品格的教育。一個星期兩堂課,我們付上了時間的代價,連外公外婆都被拖下水,每週接送他從市區到郊區上課;師傅也付上了時間與心力,課程前後與課程當中的每個細節都有其道理。

    娃娃和同事的兩個小孩一起上課。上課前,他們必須在師傅家樓下安靜地站五分鐘,師傅要他們不能讓別人發現有小朋友在樓下吵鬧,師傅要他們培養敬畏大師的心。當孩子對師傅有敬畏的心,他們就會謙卑自己,擺脫自我中心與驕傲,開始有願意學習的心志。

    坦白說,要三個五六歲的小孩安靜的等待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可以不要喧嘩,卻很難靜止。剛開始站在師傅家樓下時,三個孩子就會找辦法搞笑,失去對聲音的掌控權,他們會更竭盡所能地用肢體動作來吸引他人的眼光。我想,這不是師傅的用意。因此我曾經和娃娃討論過,他可以如何運用這五分鐘的時間。我們得到的結論是:我們可以用這五分鐘讓自己安靜下來,預備好自己的心進入課程。之後,除了偶爾需要被提醒之外,我發現娃娃可以明白他需要安靜。

    娃娃從11月認師傅,兩個月之內只碰了兩次鋼琴。而且第一次因為他沒有得到允許就玩起鋼琴,立刻被師傅請出了鋼琴室。從小在家被寵為掌上明珠的小娃娃,也立刻學會了對他人的尊重。第二次再進入鋼琴室,他的行為舉止讓我們知道他學到了尊重的功課。

    因為娃娃的手小,肌肉的發展也還不夠力,一開始他是沒有辦法彈琴的。所以師傅從各方面預備他,利用設計過的兒歌,讓他在生理與心理上都準備好對鋼琴的學習:透過為小蜈蚣穿鞋與小雞喝水,娃娃學習了彈琴時手指的正確姿勢,並且強化他手指肌肉的發展;藉由小花貓走鋼索,他學習身體的平衡與眼神的直視;利用小蜘蛛結網的肢體律動,幫助他手指開合的力氣與大小。

    除此之外,娃娃學習專注,學習控制他的身體,也學習尊重師傅的吩咐。因為家裡有琴,娃娃總是玩著琴鍵自以為很厲害。為了避免他從錯誤的學習開始,師傅要求他不能再玩琴,直到他開始學習。我想,他也學到了等待。兩個月後,娃娃正式坐上鋼琴椅,有了前面的預備,師傅在娃娃開始彈琴時,教了他「高手的習慣:事前預備,事後收尾。」因為他的第二堂鋼琴課,他忘了帶課本,且告訴師傅「因為媽媽忘了幫我帶。」回家後,我和娃娃一同學習高手的習慣,娃娃決定上課的前一晚,他要把鋼琴課本的袋子掛在大門上,這樣出門就不會忘記了。

    習慣就是習以為常的行為。高手的習慣不僅運用在帶課本這件事,也用在生活中的許多小細節上。娃娃常在洗好澡才要媽媽幫他拿衣服,現在,我們努力地將這樣的習慣改過來。要當高手的他,洗澡前自己就要把乾淨的衣服準備好,帶進浴室。洗完澡,他要把髒衣服丟到陽台的洗衣籃中。

    高手的習慣也運用在彈鋼琴上。每彈一個音之前,他需要預備;彈完一個音後,他要收尾。因為一開始就建立起這樣的習慣,娃現在是學琴的高手,但還再努力成為洗澡的高手。娃娃也學會了什麼叫做專注。專注就是「用眼睛看,用耳朵聽。」每次彈琴,娃娃兩眼都要盯著譜,不能移開。看看本文前的那張照片,娃娃真的很專注,連幫他照相,他都沒回頭。

    開始彈琴之後,師傅說故事的次數變少了。年假前,師傅給小朋友們說了個小飛象的故事。一邊說,一邊要求娃娃學著抓重點。透過故事,師傅告訴娃娃:「有一種眼光,使人在生命的低谷起飛;有一種眼光,使人在生命的平路跌倒。」師傅挑戰娃娃成為別人生命中的貴人,也成為別人的祝福。這樣深入的生命教育,以淺出的方式教導給學齡前的孩子,讓這些孩子生命的深度加增,是在課程中最為寶貴的。

    從眼光出發,師傅也談到思維。我想當我們接受到他人的眼光,決定我們是起飛或跌到的另一個因素,就是我們的思維吧!思維的轉換可以帶給我們截然不同的結果。從心理學來說,思維(思想)、行為與情緒,是影響人的三大因素。這半年多來讀了兩本書,其中諮商輔導與鬼附的作者Bufford提到一個觀點,讓我有很大的衝擊,讓我改變自己過去的思維,重新以不同的角度來看認知與行為學派的關係,也讓我整合了師傅對娃娃的教導。

    Bufford說:"在克萊布(Larry Crabb)的模型中,行為與感受的轉化是隨著思想的轉化而來的,...然而,對其他人來說,接下來的這個方法可能會更有果效。"之後他便提到行為的重要性。他說:「出問題的習慣(或行為)通常都跟思想與信念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習慣滿足我們的需求,不過也會造成一些麻煩。習慣讓我們每日例行工作做得又快又好,不需多費時間思考。習慣既不容易養成,也不容易根除。說得更清楚點,習慣比較容易被取代,而不容易被放棄...透過改變一個人的行為來改變他的思想比較容易,透過改變一個人的思想來改變他的行為卻比較困難."(pp183-184)

    年前娃娃的最後一堂課,師傅告訴娃娃:「好的音色是一種品格。」他說:「音色是一種習慣,每一次都要彈好的音色。」在陪伴娃娃學琴的過程中,我也有所成長。品格的培養可以從任何年齡,任何時間開始。但看我自己是否有謙卑受教的心,能不能看別人比自己強。懂得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道理,決定我是否有成長的機會。

    而習慣的養成與取代,更是我需要下工夫的。學會事前預備、事後收尾,對我這個缺乏結構的思想漫遊者來說,是一大考驗。但是學習高手的習慣(預備及收尾),建立「音色」的習慣,都讓我學習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也是榮美的見證。我羨慕娃娃在生命的起步,就有機會建立這樣的好習慣。我也感謝神,讓我有機會透過陪伴他的成長,學習建立好習慣來取代重創我生命品質的壞習慣。

    新的一年,盼望我的學習能結出聖靈果子,讓神對我說:「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許多事派你管理;可以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 (太25:21)

    編者按:
    這篇文章出自陳威宇,一位我十分敬重的心理輔導專家。她曾是我在基督書院的同事,後來在台灣大學擔任心理輔導師。她非常優秀,也非常善良,是一位深具信仰生命的基督徒。當年我用中文向學生講道時,她常能即席翻成英文,讓外籍老師也能聽懂。

    文中的「娃娃」,是我曾經教過最小的孩子之一。多年後重讀這篇文字,我特別感動,因為這不是一般家長的讚美,而是一位懂心理、懂孩子、懂生命塑造的人,從旁見證雅歌練琴系統如何在一個幼小生命裡,建立習慣、品格與內在秩序。

  • 雅歌數學

    這是一堂雅歌幼塾的數學課,主題是「分數與通分」。

    孩子不是先寫算式,而是先「玩牌」。老師抽出二十張撲克牌,用牌上的數字當作分母,孩子要一張一張去換,直到可以變成整數的牌,就把它蓋起來。

    地上擺著撲克牌與錢幣。錢幣代表「一個一個的單位」,孩子用實際操作去理解:不同的分母,怎麼透過調整,變成可以對齊的整數。

    圖上可以看到:
    8、8、8、8、2——
    透過不斷轉換,孩子會發現一個共通的結構,讓原本不同的分數,可以被放在同一個基準上。

    接著,孩子要用「數學語言」說明他剛剛做了什麼。
    不是只做對,而是要說得出來。

    最後還有一個「驗證」:
    把所有牌排成一列,用最大的牌當分母,每一個單位用花片表示,檢查分子與分母是否相等。

    這堂課,不是從公式開始,
    而是從操作、觀察、轉換,一步一步走向理解。


    【詩羽掠影】

    數學,在這裡不是符號。

    是可以被摸到的節奏。

    一張牌,一個數字;
    一個單位,一次交換。

    孩子蹲在地上,
    把零散的量,一點一點對齊。

    不是為了算對,
    而是在尋找——
    「怎樣才算一樣?」

    當不同的分母,被慢慢拉到同一個基準,
    一個看不見的結構,開始浮現。

    那個結構,不是老師告訴他的,
    是他自己「換」出來的。

    於是,通分不再是步驟,
    而是一種理解:

    在差異之中,找到可以相遇的方式。

    等到符號出現的時候,
    它不再陌生。

    因為孩子已經知道,
    那些符號,
    只是把剛剛的經驗,寫得更短。

    分數與通分(從操作到表徵)

    【故事現場】

    這是一堂雅歌幼塾的數學課,主題是「分數與通分」。

    孩子先從操作開始:抽出撲克牌,用牌上的數字當作分母,透過交換與累積,讓原本不同的分數,有機會轉換成可以對齊的整數。地上的錢幣,是一個一個的單位,幫助孩子看見「量」如何被組合、被重整。

    當經驗逐漸穩定之後,學習單出現了。

    圖上從原本的操作,轉成圖像與數字的對應:
    6、12、12、12、2、12。
    孩子開始用符號說明剛剛做過的事,例如:
    6 指的是 1/6,通分後變成 2/12。

    這一刻,孩子正在做一件很關鍵的事——
    把剛剛用身體與物件完成的經驗,轉成數學語言。

    最後,還有「驗證」:
    把所有牌排成一列,以最大的牌為分母,用花片代表分子 1,檢查分子與分母是否相等。

    整堂課的路徑很清楚:
    操作 → 表徵 → 語言 → 驗證。

    數學,不是從公式開始,
    而是從看見結構開始。


    【詩羽掠影】

    一開始,是散的。

    不同的數,不同的分母,
    像各自站立的節奏,彼此無法對話。

    孩子用手去移動它們,
    一個一個試,一次一次換。

    沒有急著寫,
    也沒有急著對。

    只是讓量,在手中慢慢靠近。

    當6變成12的一部分,
    當2也能被放進同一個單位,
    一種對齊,悄悄發生。

    那不是規則,
    是被經驗看見的關係。

    於是,符號才出現。

    不是用來記住,
    而是用來說明:

    原來,剛剛做的這些,
    可以被寫下來。

    在這裡,通分不是技巧,
    而是一種能力——

    在不同之中,找到可以共存的尺度。

    分數與通分(等值分數的生成)

    【故事現場】

    這是一堂雅歌幼塾的數學課,孩子已經從前一階段的操作與通分,進一步進入「等值分數」的理解。

    學習單上出現了新的任務:
    2、8、8、4。

    孩子要用「圈圈代表花片」,把不同的分母轉換成可以對齊的單位,並回答一個關鍵問題:
    「總共有幾個花片?」

    這不只是計算,而是在確認——
    不同分母之下,其實可以代表「同一個量」。

    接著,孩子要逐一說明:

    • 一張 2 指的是什麼?
    • 通分後變成什麼?
    • 一張 4、6、8、10,又如何對應?

    最後,學習單引出一條完整的數學語句:

    1/2 = ___/4 = ___/6 = ___/8 = ___/10

    這不是直接給答案,
    而是讓孩子把剛剛操作過的經驗,轉寫成一條連續的等值關係。

    數學語言,在這裡,是經驗的濃縮。


    【詩羽掠影】

    一開始,看起來不一樣。

    2、4、8——
    像不同的節拍,各自前行。

    孩子沒有急著把它們變一樣,
    而是先去數:
    一個,一個,再一個。

    當花片被一圈一圈標記,
    當單位被重新分割,
    一個看不見的事實,慢慢浮現:

    不同的分法,
    可以指向同一個整體。

    那一刻,數字不再只是大小,
    而開始有了「關係」。

    1/2,不再只是二分之一,
    而是一種可以被轉換、被延伸、被對齊的存在。

    於是,等號出現了。

    不是因為被教導,
    而是因為孩子已經看見:

    它們,本來就在一起。

    這樣的學習,不是把答案填滿,
    而是讓理解,自己長出來。

  • 雅歌經典畫面|化故事為劇本

    【故事現場】

    這是雅歌低年級的一堂英文課,孩子們「化故事為劇本」,正在演出《金髮女孩與三隻小熊》。他們不是單純聽故事,也不是背台詞,而是把故事轉化成可以朗讀、可以行動的劇本,在教室裡實際呈現出來。

    畫面中,孩子們頭上戴著金黃色的頭飾,那是金髮女孩的象徵。簡單的一個提示,讓孩子從「自己」進入「角色」,讓故事在空間裡開始成立。

    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段落,有人負責朗讀,有人負責表情,有人負責節奏。他們一邊聽別人的句子,一邊等待自己的位置,學習在群體中接住故事。

    其中有一個小男孩,是班上唯一的男生,也比較坐不住、站不住。我沒有要求他一定要和大家一樣朗讀,而是在大家朗讀時,讓他負責做動作。

    於是,他的身體不再是干擾,而成為故事的一部分;他的能量不需要被壓住,而是在角色中被使用。

    這一堂課,孩子在演故事,也在學閱讀;
    在說話的同時,也在學傾聽;
    在等待中,學會進入與合作。


    【詩羽掠影】

    一個故事,被放進教室,
    空間就開始改變。

    孩子不再只是坐著的聽者,
    而是進入其中的行動者。

    有人用聲音接住句子,
    有人用表情讓情節流動,
    也有人,用身體,讓節奏成立。

    當不同的表達同時存在,
    學習就不再只有一條路。

    那個原本坐不住的孩子,
    不是被修正,
    而是被看見。

    他沒有被要求變成別人,
    而是在適合自己的位置上,
    成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於是,群體沒有因差異而混亂,
    反而因差異而完整。

    這樣的課,不是在教表演,
    也不只是練朗讀。

    它在做一件更深的事——
    讓每個孩子找到進入語言的門,
    並在其中,站穩自己。

  • PhaseUnitGrammar核心主題教學文本/情境
    11冠詞 Article命定與啟始石頭與綠珠草
    2A名詞 Noun誕生與身份巧姐與嬌杏
    2B名詞 Noun孤獨與相依黛玉與寶玉
    2C名詞 Noun真實與假在甄士隱賈雨村
    23A代名詞 Pronoun親近與疏離寶玉黛玉寶釵
    3B代名詞 Pronoun自由與平等林芷蓋茲堡
    34A動詞 Verb真情與偽強晴雯補裘
    4B動詞 Verb謀權與掌控熙鳳理事
    45A形容詞 Adjective差怯與驚豔黛玉初入賈府
    5B形容詞 Adjective嫻雅與孤傲寶釵與黛玉
    5C形容詞 Adjective特質與氣質動物狂歡節
    56副詞 Adverb樸拙與靈動劉姥姥進大觀園
    7介係詞 Preposition孝順與孤絕元春省親
    68連接詞 Conjunction思想連起來湘雲探春惜春
    79A動詞片語 Phrase暗夜與寬恕小鼓手雅倫
    9B動詞片語 Phrase掙扎與順服雅各返家
    810A祈使動詞 Imperative抗辯與信靠約伯
    10B意志動詞 Modal誓言與還淚黛玉
    10C現在分詞 Participle磨難與綻放香菱
  • |分類序

    「鷹揚萬里」是我的筆名,也是我生命中一個長久的姿態。

    我曾經飛得很遠,也曾經傷得很深。
    有些年,我像一隻在風雪中脫羽的老鷹,一點一點失去原來可以飛翔的憑藉;有些時候,我在異鄉河邊養病,在陌生城市尋路,在孩子的學習與自己的夢之間,重新辨認生命的方向。

    我走過愛荷華、德州、俄亥俄、明尼蘇達、紐約,也從美國回到台灣;走過雅歌、大坪、關渡與基督書院。每一個地方都像一段風向,有時推我向前,有時逼我降落,有時讓我明白,天空不是唯一的呼召,土地也會承接一隻鷹帶來的夢。

    這一輯文字,寫的不是觀光,而是流浪;不是地圖,而是生命在不同地方被熬煉、被安慰、被召喚的痕跡。

    我曾經以為夢已燬褪,卻在惜夢河邊發現夢還在;
    我曾經以為自己只是回國幫忙照顧學生,卻在關渡沙洲重新被知遇承接;
    我曾經在水晶城看見玻璃如何被火煉、切割、琢磨,才明白生命若要透光,也必須經過成形。

    鷹揚萬里,不是永遠高飛。
    有時是收翼,有時是養傷,有時是安靜停在河邊,看見夢還沒有死。

    而真正的鷹,
    不是從不墜落,
    而是在風雪之後,仍記得自己屬於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