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德珍,2018/10/18

    小女孩上大提琴個別課時,幾次我正好經過。印象中,她不愛練琴,常常讓老師上得很無奈。有幾次,我心裡有一個念頭:想要陪她練練看,也許可以讓她的心態有些調整。

    這學期,她到私塾來,一來就喜歡這裡。因為不喜歡大提琴,她要求要上我的鋼琴課。我沒有拒絕,因為這是接近她的機會。

    小女孩每天寫完功課,都會巴著我要上鋼琴課。她真的很認真,和以前判若兩人。個性衝動急躁的她,被我糾正後,會練習溫柔地說話,會誠懇地修正自己「闖下的禍」,也願意用行動去彌補。

    有一天,我發現她真的「從來不練大提琴」。我告訴她:「我可以陪你練大提琴,妳先把大提琴練好,還有空才能練鋼琴。」徵求家長同意,把琴送過來。為了保有鋼琴徒兒的身分,她同意了。

    剛開始,要她拉空弦,每拉幾弓就喊累,我讓她休息一下,一次又一次等她再拿起弓繼續。每次時間不長,她得到「音樂家」的工資,就讓她去登記。

    後來,她開始要求「數學浸潤」。玩完遊戲,拿起學習單,一口氣寫完;不會也要問到會,每天都不讓自己錯過我給她的學習。

    有一天,我說:「我想陪你好好改一下你的研究,好不好?」她很願意,但週末他們都不在竹北,爸媽決定提早把她送回來,讓我調一調。

    那天下午,她居然是有備而來。我問她研究的問題,她都很快回應。小二的孩子很多字不會,她還是勇敢地讀錯,讓我糾正,我心裡很感動。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把畢卡索的作品看熟,分析出不同時期的特徵,也研究畢卡索許多自畫像,看看不同年齡的自畫像,是不是印證不同時期的風格。

    每完成一頁,我讓她把文字讀順暢。她會建議我用哪個詞她比較會讀,我接受她的指導——她也在教我怎麼教她。有些地方,我建議她用別人比較容易懂的詞,她也接受了。

    研究課那天,她充滿自信地介紹,讓大家真的比較認識畢卡索了。下課後,她先預約:「等一下可以陪我練大提琴嗎?」我請她把琴準備好,她很快就準備好了。

    幾天來,她終於把之前「從不練習」的巴哈《小步舞曲》一弓一弓地拉出來了,也能夠在琴房放著 iPad,一音一音地找到音,一弓一弓地弄對弓法,再一句一句地把曲子拉出來。

    我問她老師有新曲子嗎?她回答有,其中〈獵人〉很難,她不會。我說:「那就一步一步來。」我們從撥弦開始,一個音一個音撥,然後一句一句撥,最後整段撥;跟不上速度就放慢,直到有把握。那晚,她整整三十分鐘沒有抱怨手酸,沒有嫌太難,而最後把這首自認「完全不會」的曲子找到音。

    生命的三大要素:陽光、空氣、水,是我們都有的常識。
    一個優質的生命,也需要三個條件:

    溫暖的陽光,看見生命舞台,傲然跨出陰影;
    流通的空氣,擺脫淤泥環境,心靈自由呼吸;
    活水的浸潤,學習找到方法,結出強勢領域。

    親愛的小女孩,陪你的這段日子,妳也帶給我許多營養。這朵花讓我想到妳的生命,祝福妳!老師愛妳!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小女孩終於把琴拉出來了,而是老師沒有先問:「妳怎麼這麼懶?」而是先問:我可以怎樣接近她?

    老師為什麼沒有拒絕她改學鋼琴?
    因為那不是退讓,而是一條路。孩子原本不愛大提琴,卻願意靠近鋼琴;老師看見的,不是她的逃避,而是她心裡還有一個可以被靠近的入口。所以老師先不硬拉她回原路,而是從她願意走的地方陪進去。

    老師為什麼後來又把她帶回大提琴?
    因為真正的陪伴,不是順著孩子一直換,而是讓孩子在被接納之後,慢慢有力量回頭面對原先最抗拒的東西。於是,鋼琴沒有把大提琴趕走,反而成了她回到大提琴的橋。

    老師為什麼又帶她進入數學浸潤、研究課、畢卡索?
    因為這個孩子真正缺的,也許從來不是某一門課的能力,而是那種「我可以學會」的感覺。一旦生命開始鬆動,一門課會帶動另一門課,一次成功會照亮下一次挑戰。於是,原本不練琴的孩子,開始願意問到會、讀到順、改到懂、拉到出聲。

    所以這篇最珍貴的,不是她學會了哪一首曲子,而是她開始學會了一種生命的節奏:
    不會沒有關係,一步一步來;太難沒有關係,一音一音找;原本抗拒也沒有關係,只要有人肯陪,就可能重新開始。

    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
    它不只在教技能,而是在照顧一個生命重新長起來所需要的條件。
    老師不是只給知識,而是給陽光、給空氣、給水。
    陽光,讓孩子看見自己原來也有舞台;
    空氣,讓孩子從窒悶的自我否定裡鬆開;
    水,則是一點一滴的方法,把生命裡原本乾枯的地方慢慢浸潤起來。

    於是,那個原本讓人無奈的小女孩,不是被罵醒的,也不是被逼成的,而是在被接住、被等待、被陪伴中,自己長出來的。

  • 僑伶,2010/10/6

    上課鐘一響,貓頭鷹媽媽召集山泉班的小朋友,要一同到菜園去為大家種的蔬菜澆水。當大家集合後,貓頭鷹媽媽的魔法遊戲就開始了。

    「以定軒為準,大家排一列。」

    二年級的小朋友迅速想起數學課教過的「列」怎麼排,一年級的小朋友一看,也像忽然想起來似的,很快跟著排好。

    「以柔禕為一排的中間,排成一排。」

    這時,小朋友全呆住了。因為柔禕兩邊都有小朋友,大家不知道基準該擺在哪裡。

    「柔禕面對鋼琴不動,大家以柔禕為中心,分別到柔禕前後排成一排。」

    此時家蓁和定軒卻開始爭誰排第一。於是貓頭鷹媽媽說,定軒是男生第一,家蓁在定軒後面當女生第一。全班都笑了,因為男生只有一個,不論怎麼排,定軒都是第一。

    「現在,我們以僑伶老師為排頭,大家排好一排。」

    僑伶老師一聽,趕快站好,小朋友們也馬上按照順序排到老師後面。

    「現在我們要出發到菜園了,但在出發的同時,我需要看到山泉班的和諧度。現在大家把左腳往後退一步,我們全部一起從左腳開始,左-右-左-右……」

    「左-右-左-右。」山泉班一邊喊著,一邊往前走。

    當大家走到樓梯時,狀況出現了。

    「老師,前面走太慢了!」
    「老師,定軒踩我的鞋子!」
    「老師,是她自己走太慢了!」

    貓頭鷹媽媽說:「糟糕,看來山泉班的和諧度不夠耶,該怎麼調整呢?」

    這時,小朋友分成兩派:一派是「腿長的」二年級,一派是還在努力長高的一年級。兩組人七嘴八舌,紛紛向老師抱怨對方的速度。

    「那我們來協調一下吧。」

    「怎麼協調?」

    「你們知道太快或太慢是怎麼來的嗎?」

    「就是走太慢啊!」

    「那怎麼知道他們慢?」

    「因為他們比我慢啊!」

    「對啊,太慢或太快就是比較來的。但是當大家在一起行動時,每個人的速度一定會不一樣,所以才需要協調。」

    「什麼是協調?」家蓁問。

    「協調就是大家各退一步,調整成一個每個人都能夠接受的方式。」

    二年級說:「那你們快一點點。」
    一年級說:「那你們慢一點點。」

    於是全班再一起試,邊走邊喊左-右-左-右。這一次,終於整齊了。

    當全班走出會館,準備走向菜園的小山坡時,貓頭鷹媽媽又說:

    「現在大家排成一列,我們要挑戰全班的協調度,像兩人三腳一樣向前走,今天我們是六人七腳。現在每個人左腳都退一步,開始左-右-左-右。」

    前往山坡的過程中,從一邊快一邊慢,到慢慢找到協調的方法,大家一致同意由中間的欣儒喊口號,大家一起聽他的口號來走。很快地,大家的步伐一致了,整班的協調度也被提升了。

    當全班的協調度調整好後,大家很快就到了菜園。首先,貓頭鷹媽媽請孩子先看看菜園有什麼不同。

    「有野草。」定軒說。

    「咦?什麼是野草?」

    「那個就是野草。」佳婕回答。

    「它沒有名字嗎?」

    「野草啊。」

    「那你們知道,什麼樣的孩子叫做野孩子嗎?」

    「沒有爸媽的孩子。」定軒回答。

    「沒有爸媽?那是從石頭蹦出來的嗎?」

    「不是,是沒有人……」柔禕想了一下。

    「沒有人照顧,沒有人關心,不被期待的。」

    「野草沒有人照顧。」欣儒接上。

    「對!野草沒有人照顧,有沒有人預期把它種在這邊?」

    「沒有。」珈嘉說。

    「我沒有先想到要在這邊種它,所以它是野草。」定軒說。

    就在這時,大家開始各自做起自己的事來。

    「喔喔!現在有人沒有做到專注度。」

    孩子們都蹲在菜園裡,各做各的,沒人回應。

    「現在你們都在做什麼呢?」

    仍然沒有回應。

    「我需要拔掉定軒的棋子了。」

    這個在空中拔棋子的動作,頓時讓所有小朋友都緊張了起來,馬上抬頭。

    「不要!」定軒大叫。

    「我需要移動珈嘉的棋子了。」

    這下珈嘉更緊張了,趕快放下手上的沙,跑到貓頭鷹媽媽面前,其他小朋友也開始跟著這樣做。

    「你們剛剛在玩什麼呢?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我在踢土,我覺得很有趣。」定軒說。
    「對啊!超好玩。」家蓁附和。

    「那我們種的蔬菜會不會被你們踢的土影響到?還有大家站在這邊,會不會因為你們踢土而不開心?」

    「好像會。」定軒說,家蓁也點點頭。

    「那你們能不能發明一個你可以玩得很開心,別人及這個環境也不會被影響到的遊戲?」

    「可以。我用腳輕輕地在土上畫圖,不踢。可以嗎?」

    「可以,那其他人呢?你們剛剛在做什麼?」

    「我蹲在沙上面畫圖和寫字。」佳婕說。

    「嗯!這是很棒的遊戲,可以利用環境來做練習,很不錯。」

    「我和珈嘉在玩沙子,可以堆起來。」欣儒說。

    「很開心嗎?」

    「嗯!很好玩,沙子會從我們的手中間流出來。」珈嘉回答。

    「那現在讓你們玩十分鐘,但不影響到別人和環境,要注意你有沒有和大家和諧喔。」

    於是,小朋友們開心又自在地蹲在菜園裡,觀察雜草、玩沙土、在土上畫圖寫字。

    十分鐘後,貓頭鷹媽媽請孩子們集合,並拿杯子為自己的蔬菜澆水。可是有些孩子的杯子太小,或者是水壺沒有附杯子,所以大家和貓頭鷹媽媽約定,二十分鐘的大節下課時要再來一趟,一起提水桶來為蔬菜澆水。

    「好了,我們現在要準備回學校囉!」

    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山泉班的小朋友自動又和諧地排好隊,並馬上協調好統一由欣儒發號口令:「左-右-左-右。」於是大家展現出班級的和諧之美,一起回到教室裡。

    詩羽掠影

    這篇最美的地方,不在於孩子最後排得多整齊,而在於老師一路上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單獨的教學技巧,而是在替孩子鋪一條「從自己走到群體,從感覺走到和諧」的路。

    老師為什麼先從「排一列」開始?
    因為她不是只在帶隊出門,她是在讓孩子把數學課學過的「列」、身體的位置感、空間的基準點,通通叫醒。孩子先用身體排隊,原來抽象的概念才真正落地。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一件小事,往往同時承載著好幾門課。

    老師為什麼在大家吵著「太快、太慢」時,不急著叫誰閉嘴?
    因為她知道,和諧不是壓住衝突,而是讓孩子在衝突中看見:原來快和慢都是比較出來的,大家在一起,就一定要學協調。她不是替孩子定一個絕對速度,而是讓他們自己發現:若要一起走,就要有人稍微快一點,有人稍微慢一點,大家各退一步,才走得成一條路。

    老師為什麼到了菜園,還要從「野草」一路問到「野孩子」?
    因為她不是只想教孩子辨認植物,而是要讓孩子透過語詞,看見背後的生命處境。原來「野」不只是名字,而是無人照顧、無人關心、不被期待。這一問,孩子不只認識了草,也開始學會怎樣看世界。

    老師為什麼不直接禁止踢土、玩沙,而要孩子自己發明新的玩法?
    因為她要守住的,不只是秩序,而是更高一層的自由:你可以快樂,但不能破壞環境;你可以玩,但不能影響別人。她不是把孩子的興致拿走,而是把孩子帶進一種更成熟的自由裡——那種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知道怎樣讓自己快樂,也讓別人和環境都安好。

    所以孩子最後會自動排好隊,也不是因為老師突然變得更兇了,而是因為他們一路上已經親身體驗到:和諧不是命令來的,而是一起協調出來的。

    這篇真正照出來的,是雅歌一種很深的本事:
    老師不是急著把知識講給孩子聽,而是把孩子放進一個活的情境裡,讓他們用身體去走、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嘴巴去說、用心去調整。於是,數學、語文、品格、環境教育、身體協調與群體生活,就在一個去菜園澆水的早晨裡,悄悄交融成一堂完整的課。

    這就是雅歌。
    它不只是教孩子「守規矩」,而是讓孩子親自體驗:當每一個人都稍微調整自己,和諧之美就會真的出現。

  • 孫德珍,2012

    1月5日的音樂會很特別。這幾天,隨著大人忙碌的腳步,孩子感受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氣氛。

    前一天,我去拿門票及海報。一切文宣雖然儉省,卻很有品質,也很有創意。門票是一張張卡片,從海報擷取的八張畫面,很可愛的貓頭鷹,每一隻都不一樣,自在優游,深具雅歌的風格。網路上已經獲得很高的評價,原來這麼多人愛雅歌。

    海報只印了兩張,準備貼在會場門口;節目單厚厚一小本,相信對大家都會是一個美麗的回憶。

    早上到了學校,孩子們看到門票,驚呼好可愛。拿到票的人,有些甚至不想送出去,只想收集全套留念。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音樂會的門票這樣讓人愛戀,家蓁甚至要求不要送人,自己留下作紀念。很快地,他們心裡應該已經有了一種想把美好收進手裡的渴望。

    下午,孩子們練琴及朗讀之後,我讓他們練習上台的禮儀。有人很不習慣穿裙子,有人不想穿襯衫,有人覺得平常就好。我問孩子們:「你們幾歲了?」他們都在十歲以下。我又問:「開過音樂會、賣過票的有幾個人?」沒有人舉手。

    我再問:「有人知道這場音樂會票價最低是多少?」大部分的人不知道,有人說 1500。我問:「一張票 1500 貴嗎?」大都嚇到了,點點頭。我又問:「如果有人花 1500 去聽音樂會,他會不會期待演出者很認真預備?」這時,孩子們開始很認真地看著我。對他們而言,猛然發現自己被這樣禮遇,有點不可思議。從他們的眼神裡,我看到他們一下子煥然一新。

    我花了一些時間和孩子談音樂會該怎麼穿。我問定軒:「如果你演奏的時候,有人一直看你褲子上面的漢堡,一直想笑,你喜歡嗎?」他不喜歡。「所以我們要讓服裝很素,不要花俏。」全部的人都點頭同意,一下子全懂了。

    家蓁、亮心想穿短裙。我問:「裡面會穿什麼嗎?」家蓁會穿褲襪,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褲襪上面有花紋,可能會引起注意,於是打消了主意。亮羽拉大提琴,自然不想穿短裙,他覺得長褲應該可以了。我告訴她:「女生如果穿長裙,在台上動作會自然變得比較優雅,不會扭來扭去。」孩子們覺得,既然服裝有這樣的好處,那就穿吧。

    我沒想到他們現在會這樣容易被說服。我請他們告訴我,畢竟他們還是孩子,要上這樣大的場面,難度其實很高。孩子們卻都願意被挑戰:該怎麼穿就怎麼穿;需要怎麼站就怎麼站,該怎麼走就怎麼走。忽然之間,他們有模有樣,我相信這是他們有史以來最優雅的一天。

    我一面挑戰他們的專注,一面為他們說一個故事。我請育筠出場,問大家:「有沒有人知道育筠去拜訪過維也納少年合唱團?」定軒、欣儒、家蓁都知道。我問:「維也納少年合唱團是奧地利的國寶,門禁很嚴,不是你想去就可以去的,為什麼她可以去?」育筠想一想,說:「因為我那時候要研究舒伯特!」我問大家:「這樣就有資格嗎?」大家搖頭。育筠又想一想,說:「因為我跟你一起去!」大家似乎比較接受這個理由,也很羨慕她有這樣的機會。

    當時,維也納少年合唱團還允許我帶四個人同行。維也納少年合唱團有四個團,分別以奧地利的國寶級音樂家命名。育筠那年研究的是舒伯特,正好那天接待我們的就是舒伯特團,她真是有福氣。

    奧地利歸國之後,育筠的舒伯特研究很出色。有家長很渴望將來自己的孩子也有機會像哥哥姊姊一樣,跟著我出國,受到那樣特別的禮遇,留下珍貴而一輩子都難忘的回憶;可是,機會不是想要就有的。

    我告訴孩子們,這場音樂會有很多很棒的老師演出,可是雅歌的小朋友可以一起演出,是因為大家相信貓頭鷹媽媽指揮的團一定不會太差。我也告訴他們,我曾經去帶過不被看好的團隊,經過訓練後把他們帶成冠軍隊伍;我希望雅歌,也是一個讓人刮目相看的團。

    說到這裡,孩子們已經非常優雅地坐了半堂課,讓我看見他們的潛力。因勢利導,我感謝有這樣的情境,使他們甘心被我操練。我讓孩子練習走路,抬頭挺胸,腳步輕盈,帶著自信,他們居然輕而易舉地繞了庭院一圈。

    回到教室,我告訴他們,現在是練習緊張的時候,我們要熟悉緊張,才不會被緊張困住。我讓孩子們從遠遠的牆邊,一一走到我前面,把所有緊張都放在臉上。孩子們體會什麼叫做緊張。我問:「很緊張嗎?」當回答是否定的,我就讓他重來。孩子走到我面前,我要他們望著我的眼睛,盯住我。當他專注地看著我之後,忘掉了周遭,忘掉了原先的害怕,我再問:「還緊張嗎?」他們終於不怕了。

    樂團演出的人一一實驗了,體會什麼叫做舞台恐懼,也學會如何與之互動,找回自己的自在。我教過很多學生,可惜有很多我最會做的事,他們在還來不及學會前就離開了;現在,我希望這群孩子能夠及時學到這個功課。

    因為孩子們實在太棒了,他們一直保持那樣的專注,我便要求三位獨奏者在這樣的情境下演奏。這時候,泓喬媽媽帶著一盒蛋糕出現在門口,想要大家幫泓喬慶生,但泓喬有些害羞,不想。我請三位去拿琴,以威瓦第的協奏曲為慶生會演奏。樂聲莊嚴,孩子們臉上流露出無比的自信,果然要有情境。

    就在念潔老師找到火柴點蠟燭後,大家一起唱歌,念潔老師彈著鋼琴,生日歌花花灑灑地流出來,幾位小提琴手即刻接手拉生日歌,在毫無準備之下,竟拉出了三個不同的調,場面甚是壯觀。所幸第二回合時,天下回歸一統,大家終於可以跟著一起唱。

    這段時間因為人手不足,孩子也浮躁不安,我在力不從心時,對孩子難免嚴厲。今天看到他們的表現,真如李院長所說:「了不起!」不是孩子今天突然變好,而是大人的能量改變了,造成孩子的改變。當大人筋疲力竭時,我們就會以自己最糟的狀況去面對孩子,孩子就沒有辦法成為最好的自己;然後大人開始抱怨,孩子被壓抑,而不是被提拔,所以成長是有限的。

    感謝神!今天的我可以跳脫出心中的陰霾,成為孩子心中的支柱!這也是機會!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一場音樂會前的預備,而是一個老師怎樣用「情境」把孩子整個提起來。

    老師為什麼要一直談門票、談服裝、談觀眾的期待、談維也納少年合唱團?
    不是因為她要孩子學會表面的禮儀,而是因為她知道:對年紀這麼小的孩子來說,「要優雅」、「要專注」、「要像個演出者」這些話都太抽象了。孩子不是不願意做好,而是還沒有感覺到那是一件怎樣的事。所以老師要做的,不是直接要求,而是先替他們創造一個足以使心甦醒的情境。

    當孩子第一次知道,一張票可以賣到一千五百元;當他們忽然意識到,原來有人真會花這樣的代價來聽自己演出;當他們明白,服裝不是大人無聊的規定,而是要保護觀眾的眼睛,使注意力留在音樂上;當他們知道,某些特別的禮遇不是理所當然,而是因為預備與表現配得上——就在那一刻,孩子被抬起來了。

    老師為什麼還要帶孩子練「緊張」?
    因為她不要孩子只是被推出去硬撐,而是要孩子先認識自己的害怕,再學會怎樣和害怕相處。她沒有假裝舞台恐懼不存在,也沒有急著說「不要怕」,而是讓孩子真的走過那條路:先承認緊張,再透過專注,把心找回來。這不是技巧而已,而是一種極深的生命訓練。

    所以孩子之所以會忽然變得優雅,不是因為他們一夕之間長大了,而是因為老師用一個高於日常的情境,喚醒了他們裡面原本就有的尊嚴與潛力。原來,當孩子被真正禮遇時,他也會開始願意用更高的方式對待自己。

    這篇也照出另一個更深的事實:
    孩子常常不是突然變好,而是大人的狀態改變了,孩子才有空間成為更好的自己。
    當大人筋疲力竭,孩子就只能接住大人的陰影;當大人重新站穩,成為支柱,孩子便有力量長出新的樣子。

    這就是雅歌特別的地方。
    它不只是把一場音樂會辦好,而是把一場音樂會變成一次生命的提升。
    孩子不只是學上台,更是在被一種更高的眼光看待之後,開始學會如何挺起自己。

  • 孫德珍,1999

    為了兒童歌劇《小池王國》的錄音,雅歌小學的孩子們進了專業錄音室。所有人都士氣高昂。看他們稚氣的臉上,有難掩的緊張,也混雜著些許興奮。錄音之前,我先做過心理建設,問孩子:上了舞台的大孫,將會以專業的標準要求,不會那麼容易過關;你們希望被專業地期許,還是大孫把你們當孩子看就好?他們都選擇了「被要求」。

    整個過程,在雅歌老師高效率的規劃及強力配合下,不可思議地兩天就完成了。這是怎樣的一支鑽石團隊,為雅歌締造了一個個奇蹟!而在錄音的過程中,潛在課程也出現了。藝術教育的精華激勵了孩子求善求美的心,也讓老師頓悟。

    對從未進入錄音間的孩子來說,自己的聲音能夠被錄成 CD,是多麼可貴的經驗。我告訴他們:「錄音室費用昂貴,必須爭取時間。」而雅歌的孩子只要一聽見我提醒「很貴」,就會很在意,平日頑皮的孩子也收斂許多。

    第一天上午,藍天班飾演汽球的孩子因為表現稱職,我讓他們錄完先回學校繼續上課。白雲班的孩子錄到中午時,我宣佈收工,原定的進度等到第二天再錄。我告訴他們,如果連正確地發音都有掙扎,語調及感情就不用談了,再這樣 NG 下去,錄音的費用太高。由於我帶過 D 組語文課,孩子們知道我對發音要求嚴格,雖然有一些訝異這麼早就結束,卻也隱約感到我要給他們多一些時間。

    孩子們和我討論了一下,決定到我家加強,讓明天有輝煌的成績。我們吃著淑芬送來的午餐,討論為什麼要 NG,為什麼有些角色的瑕疵我可以原諒,有些角色卻不行——因為觀眾有期待。經過一番省思,我提議:被 NG 的人要按次數及比例罰。育暄入雅歌較短,發音不標準被 NG,每次一元;經過提醒後,每次十元;其他人每次一百元……肩負重責的昀軒問我,那她呢?我說:「你很貴,我對你寄望很高,你 NG 的話要一千元。」這時沒有被 NG 的貝貝說話了:「那我一次多少?」我說:「幸好你沒有 NG,否則我可能會要一萬元,因為你的角色那麼多人爭取。」

    氣氛一時凝重。我問大家:「這樣的校長很糟糕對不對?竟然要你們罰錢。」雨萱說:「不是,你是要讓我們更謹慎。」昀軒說:「我們可以把它當成提醒。」素有小導演美譽的昱傑也接受。我說:「我要你們告訴我,如果 NG 一次罰多少就會讓你不容易錯,那我就這麼做。其實,我不想要你們罰錢,剛才說的都不算,我從來都不要勉強給的。現在每個人自己想一個數字,然後自己計算 NG 次數,自己計算要付多少,你當然也可以拒絕。」

    說到這裡,我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孩子們豁然開朗,意識到原來被要求是一種看重,而不是剝奪或否定,生命開始有了改變。每個人都在提高自己的 NG 單價,並流露出深度的自我期許。下午的排練開始,家安和昱傑傾全力為育暄修正台灣國語的積習,其他人配合昀軒在莫札特的音樂中掌握「尾巴擺動律」的層次……我陪著這一群「不輕看自己」的未來棟樑練習,深深感到自己是何等有福。

    第二天的錄音,比我預料的順利。暄的發音大大進步,一度我說再 NG 就要五百元,暄聽了竟然雀躍:「哇!我升級了。」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將瑕疵慢慢減少。

    BC 組的孩子下午也錄得有模有樣,我只是修乾淨一些小瑕疵。對於在台灣生長的許多人,最嚴重的就是ㄣ和ㄥ的不同。孩子在錄音室裡,雖然謹慎地唸,仍然會犯錯。有些孩子 NG 幾次可以改過來,證明是會唸但沒有建立習慣;少數孩子對某些音很混淆,該捲舌不捲,不該捲舌一直捲,說明他能意識到這些注音的不同,卻缺乏標準語音的環境。透過這次錄音,聽到自己的聲音被播放出來,終於口服心服,有了一個徹底改正的機會。

    放學的時候,不少演小蝌蚪的孩子問我:「我有沒有被 NG?」確定答案是否定的,大都很開心。唯有對自己相當自信的施維和質安有一些不服氣,因為他們的角色台詞多,當然 NG 機會也更多。對經濟很有概念、常向我抱怨學費「太貴」的施維來說,更覺得校長「超愛錢」;質安則覺得標準不一,不太能接受。兩人在心疼自己必須付錢、又不願意降低 NG 單價的情況下,不舒服了很久。一直到我讓他們彈鋼琴挑戰過關,扣除一些額度後,笑容才再出現。

    第三天回到學校,好似久別重逢,「負債」的孩子們竟然快樂地招呼著我,問我何時可以繳費?我說:「不急,再說。」也有人向淑芬老師「抱怨」了一下,他被大孫老師用「最高標準」要求,要繳不少「罰金」。淑芬老師感受到,那抱怨裡面竟含著一些甜蜜的無奈。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直到研究課,我進了藍天班教室。

    「起立,敬禮,坐下。」之後,幾個孩子面色凝重地舉手,表示有事抱怨。柔委婉地告訴我,她覺得有些不公平,因為他們班很多人都沒有被 NG。我嚇了一跳:「你們錄得很好啊!」「不!我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更好。」「哦!真的,你們還可以怎樣更好?」「我們覺得感情還不太夠,應該更有感覺才好。」我說:「你是說我應該用更高的標準要求你們?」他們點點頭。

    孩子們要求我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希望重錄,他們願意付費。我說:「錄音很貴,我可以再申請時段,但是更高的標準意思是說我要更多的 NG 嗎?」他們說:沒關係。於是,有人願意 NG 一次付一千元,甚至有人願意付兩千元……這樣強烈的決心,赫然包括昨天為五百元不悅的質安在內。

    我被深深感動,承諾再為他們安排一次。記得在研究所時,我的指導教授是出了名的「不輕許人」,苛刻的言語讓很多同學受不了,常有人因為得不到他的肯定而放棄。曾經有人問我,為什麼我可以那麼深入地學、那麼敬愛他?我回答:「他的要求傷不到我,因為我對自己的要求比他還高。」

    藝術教育的薰陶,使一個人願意被要求、被修改,並且享受重建的喜悅。然而,這當中有很大的風險,因為不是每位老師都能堅持到底,陪到孩子瑕疵磨滅、品格完成、成就出現,讓孩子發現他原來可以那麼好。

    我為孩子所做的,其實是令人爭議的,不到事情完全明朗時很容易引起誤解,因此相信大部分的校長都不會這麼冒險。然而,也許正是因為來自家長那樣深的信賴,使我敢這樣無畏地面對問題,不放棄任何機會,在孩子心裡灑下品格的種子。

    記得兒子五歲時,在我的學生音樂會中表演一個曲子。當另一個同學彈得令大家刮目相看時,他專注地聽著大人的評論,知道那位媽媽每天逼孩子練琴兩小時。曲終人散時,他含淚問我一個問題:為什麼妳從來沒有「逼」我每天彈兩個小時?之後,在確認他的母親絕不可能那樣待他之後,他成為一個主動學習的孩子。

    而今,一群三年級的孩子向我抗議他們沒有被 NG,對我亦是當頭棒喝。這樣的氣度、這樣的格局,讓我肅然起敬。在這樣一個時代,我們面臨高度的競爭,一不小心,也可能培養出好競爭的孩子,但其中大部分的人挫折容忍度很低,也缺乏真正的競爭力。有人以為雅歌的孩子是貴族教育,那是錯誤的。雅歌不給孩子花花世界,只堅持孩子有一個彩虹童年。雅歌給孩子一把生命的弓,讓孩子乘著生命的弓,如鷹展翅上騰。

    NG 的滋味,你嚐過嗎?
    生命的改變起於環境的改變,期許我們都從善如流,吞得下鍛鍊;讓我們虛懷若谷,倒得出殘渣。

    詩羽掠影

    我看見一群孩子,原本只是想把歌唱對,後來卻在一次次的 NG 裡,學會了另一件更難的事:不把被要求當成否定,而把被要求當成一種看重。

    老師為什麼要這樣說?
    因為她知道,若只是哄孩子過關,他們得到的只是一張錄音完成的成績單;但若能讓孩子在 NG 裡看見自己的瑕疵,在修改中體會重建的喜悅,他們得到的,就不只是作品,而是品格。她故意把「很貴」、「要付代價」、「觀眾有期待」這些現實攤在孩子面前,不是要嚇唬他們,而是要讓他們明白:真正的美,不是隨便就好;真正的成長,也不是不用付代價。

    孩子為什麼後來會這樣回應?
    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變成熟了,而是因為老師讓他們感受到:原來 NG 不是丟臉,而是老師還願意陪你再來一次;原來被要求,不是因為你不好,而是因為你值得更好。當孩子明白這一層,他們心裡被喚醒的,就不再只是怕錯,而是一種更深的自我期許:我也不想輕看自己。

    所以這篇最珍貴的地方,不只是錄音兩天完成了,也不只是孩子的發音進步了,而是孩子的心被提了起來。昨天還為五百元不平的孩子,隔天竟願意說:那就再高一點;昨天還怕被 NG,今天卻開始抗議自己為什麼沒有被要求得更高。這樣的轉變,不是技巧造成的,而是藝術教育真正進入生命後,所長出的氣度。

    雅歌的特別,就在這裡。
    它不只教孩子求好,還教孩子明白:求好不是為了勝過別人,而是為了配得起自己被看重的生命。
    NG 的滋味,若只停在挫折裡,便只是苦;若能一路被陪到懂得「我原來可以更好」,那苦味裡,就會慢慢長出甜來。

  • 孫德珍,2000

    開學一週了,生活會議第一次開庭。老師先讓大家「抱怨一下」開學以來的不順。孩子們每舉一個例子,老師就記錄在白板上,很快列了七、八項:「路太遠」、「坡太陡」、「蟲子太多」、「太熱沒有冷氣」、「螞蟻太多」、「不能餵魚」、「大樹太少,小樹太多」……

    老師說:「雅歌遷校,如果會造成很多問題,又沒辦法解決,那麼這個學校就不值得辦下去。我們來試試看,能不能解決這些問題。關於學校太遠……有兩個方法,一個是搬家到峨嵋……」孩子們立刻搖頭。「或者是轉學到家裡附近的小學……」搖頭更厲害。「還是可以想辦法克服?」孩子們想了一想,回答:「想辦法克服。」

    「由於坡有些陡,交通車載著小朋友上坡時會冒黑煙,而且很多小朋友都在車裡,非常危險。如果堅持這麼做,交通車可能下個月就拒絕做我們的生意。那麼,有沒有可能由爸媽自己載?」孩子們不想。「或者我們找另外一家交通車,也許願意載你們上這個坡,不過車資幾乎要兩倍……」孩子們想了一想,決定不要增加車資,也不要失去這家交通公司。那麼,爬坡就爬坡吧。

    「我也覺得這裡蟲子很多。請問,是蟲先來山上,還是我們先來山上?」「蟲先來。」「我們會不會到別人家去,然後嫌人家人多?」「你到蟲蟲的家,願意尊重牠們的舉手。」大家都舉手了。「不久之後,我們要搬到松林的教室去,那邊可能更容易看到蟲子,哪一班覺得你們有辦法克服這個問題?」三個班幾乎全舉手了。「所以,蟲子太多不是問題了?」大家同意。

    「至於不能餵魚這個問題,先告訴我,魚是誰的?」「莊主的。」「我不知道莊主願不願意隨便讓人去碰他的魚。你們如果是寵物的主人,願意隨便讓人家碰自己的寵物的舉手。」沒有人舉手。「那麼,我們也不去碰那些魚。我們可以觀賞,同意這個問題可以解決的舉手。」大家都舉手。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大樹太少,是指多少棵算太少?一百棵算太少嗎?」孩子們搖頭。「九十棵呢?」搖頭。「八十棵呢?」搖頭。「七十棵呢?」搖頭。「六十棵呢?」搖頭。「五十棵呢?」有人搖頭,有人點頭。「好,就以五十棵為標準。這是一年級新生的抱怨,我們請一年級的數學老師這學期把學校的大樹數完。如果不到五十棵,就算太少,我們再來種。現在這個問題還是不是問題?」孩子們欣然接受。

    這就是雅歌的孩子:對環境有感覺,看得出問題所在,也願意學習解決問題。
    這就是雅歌的老師:允許孩子抱怨,卻不替孩子把問題拿走,而是陪他們一起找出解決之道。

    詩羽掠影

    老師之所以讓孩子先抱怨,不是因為她縱容抱怨,而是因為她知道:孩子若沒有先把心裡的不舒服說出來,就不可能真正進入後面的思考。抱怨,在這裡不是終點,而是教育的起點。老師沒有急著否定孩子的感受,反而先讓那些感受被看見,因為只有被看見的感受,才可能被整理、被轉化。

    但老師也沒有停在陪孩子發洩。她接著一步一步問:這個問題真的不能解決嗎?有沒有代價?有沒有選擇?有沒有可能不是環境錯了,而是我們還沒學會怎樣與環境相處?所以她一面接住孩子,一面把孩子從情緒帶回現實,從抱怨帶向判斷,從「不喜歡」帶向「那我們要怎麼辦」。

    孩子之所以這樣回應,也不是因為他們天生特別懂事,而是因為老師讓他們看見:每一個選擇都有代價。搬家、轉學、換交通車、增加車資、去碰別人的魚、嫌山上的蟲太多——當選擇一一被攤開,孩子就開始意識到,原來問題不是只靠抱怨就會消失,而是要學會衡量、承擔,並在現實中找出自己願意接受的路。

    所以這場生活會議真正珍貴的地方,不只是解決了幾個問題,而是孩子在其中學到了一種面對世界的方式:可以有感覺,可以說不舒服,可以提出問題;但說完之後,還要繼續往前走,去想辦法、做選擇、學承擔。老師的智慧,就在於她既沒有壓住孩子的聲音,也沒有替孩子把問題拿走,而是陪他們把抱怨變成能力。

  • 孫德珍,出生於台南,成長於台北,後赴美留學,完成博士學位。學成之後,她選擇新竹作為孩子的第二故鄉,也在此展開她深刻而漫長的教育實踐。

    孫德珍出生於清貧家庭,從小嚮往讀書、進大學。高中時,她考取北一女,卻選擇進入女師專。當時的她,對教師這一職分其實相當排斥;然而,因為遇見一位奧福教學大師蘇恩世神父,她的心態逐漸被改變,也因此立志要成為一位好老師。

    師專畢業後,她主動選擇到一所偏鄉小學任教,並吸引十位同學相隨。初為人師,她便已顯出對教育改革的熱忱,也讓孩子們活出最天真、最可愛的一面。

    她是一位音樂指揮家,創辦過合唱團與管弦樂團,獲獎無數,也曾擔任大學音樂系主任;然而,為了投入教育改革,她辭去大學教職,離開表演舞台。

    她也是一位音樂教練,能敏銳看出學生的問題,用獨特的方法幫助學生進步,栽培出不少優秀的徒弟;只是,她沒有選擇靠這份能力為自己累積財富,而是把時間與生命更多投進教育現場。

    她是一位音樂教育家,以十八年歲月醞釀出一套音樂教材《音樂的生活・美的分享》,以中華文化的素材,幫助華人孩子快樂學音樂,也使老師能更從容地教音樂。審查委員陳澄雄教授評其音樂「無懈可擊」,陳藍谷教授讚賞其課程架構的功力,師院教授代表更感動地說:「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這套書。」

    她也是一位寓言作家。她的兒童歌劇《小池王國》獲論壇報舞台劇本獎,評審張曉風教授撰文推薦,稱其為一齣成功的寓言劇,兼具寓言文學中恣縱自如的想像力,以及活潑多重的象喻,適合成熟的孩子,也適合童心猶存的大人。

    她雖未受過導演訓練,卻能透過課程設計,將兒童歌劇的演出難度化解於無形。《小池王國》劇本參賽時,評審雖給了最高評分,卻曾因擔心作品難度太高,專業劇團也難以演出,而改列第二名。然而,雅歌的小朋友們卻把《小池王國》演活了。三年一度的公演盛況空前,被劇評家夏學理譽為:「台灣的文化奇蹟在新竹!」

    她是一位教育家,以師徒制培訓老師,用多元智能讓孩子學得會,用品格教育讓孩子願意學。她不斷精益求精,也不斷挑戰自己,親自示範如何教不同科目,向老師們活出「學習如何學習」的真義。

    孫德珍的教育路,並不是停留在自己原本熟悉的專業裡,而是不斷為了讓學生真正懂,勇於走進自己原本不熟悉的領域。她雖以音樂為根,卻不因此把自己侷限在音樂教育之中;相反地,只要哪一個學科成為孩子理解上的障礙,她就願意親自進入,尋找新的教法。她雖不是語文專長,卻開始挑戰語文教學;她教孩子寫作,不是從格式與規則下手,而是在第一堂作文課就讓孩子寫出一場熱鬧的動物選美會。她教高中生閱讀經典,更重要的也不是教他們背答案,而是教他們如何用透視鏡去比對、辨識與理解。她甚至走進自己原本也覺得遙遠的科學領域。曾有老師在看完她教光合作用之後,對她說:「如果我以前有這樣的老師,我一定會愛上科學。」而這句話之所以動人,正因為她自己原本也離科學很遠。對她而言,重要的從來不是自己熟不熟,而是學生能不能懂。

    為了讓孩子學得會,她持續從三個方向挑戰自己:
    什麼教材最難理解? 她親自教孩子最難理解的歷史——舊約聖經,並發展出《孫校長談品格》課程。
    誰最不易懂? 她挑戰自己教尚未入學的幼兒,帶他們進入《紅樓夢》與《道德經》「上善若水」等內容,也使幼兒能輕鬆理解雞兔問題,甚至開根號這類一般人以為太早、太難的數學內容;後來更進一步發展出《品格語法》這套教材。
    什麼環境最具潛力? 她發展出練琴系統,讓孩子透過電腦學習環境練琴,甚至讓幼兒也能在室內樂比賽中驚豔評審。

    她也是幼兒教育的先驅,引進電腦學習環境的概念,寫過電腦程式,發展過音樂軟體,使幼兒也能創作音樂。她善於營造情境,讓孩子對數學問題一眼看穿,建立數學思維,並且喜愛數學。

    她相信胎教,重視幼教,也擅長設計語文浸潤的情境,開啟學生的解碼系統。她曾用「先寫再讀」的獨特方式教孩子英文,達到驚人的成效。她編寫的教材生動,說的故事感人,也寫下許多文章,被四處引用;只是,很多人找不到她的著作,因為她沒有花太多時間去出版自己。

    雅歌的課程並不是脫離課程綱要另起爐灶,而是完全依據課程綱要來發展,只是在統整與呈現方式上,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其中,藝術與人文 是雅歌最具特色的一門課,也是交融性課程最重要的示範場域。語文、音樂、數學、社會、自然、品格、體能等學習,都在這樣的整體課程架構中彼此照應。主題課以人文為主軸,涵蓋社會科內容;研究課之外,也透過自然觀察與實驗來承載自然課;孩子同時有體能課,以及菜園種菜等活動,使學習不只停留在書本,而能落實在身體、環境與生活之中。此外,雅歌也發展出雙語的甘特寓言,並曾成為藍色經濟示範校園,使課程不只連結知識學習,也連結永續、生態與世界視野。

    雅歌雖有備受肯定的課程,卻長期因缺乏合法校地而未能立案。
    2002年,新竹縣政府曾允許雅歌併入大坪國小,試辦公辦民營;然而,因這樣的試辦於法無據,開學之際,雅歌師生雖已完全併入大坪,孫德珍卻未能被納入學校編制。她因此失去主導權,卻仍必須為整個實驗承擔責任。

    幾經思考,孫德珍仍願意在無給、無權的狀況下,繼續陪伴大坪的師生。只是,不久之後,她終因身心俱疲、心臟衰竭而倒下,醫囑要求她必須完全退出休養。於是,孫德珍於2003年赴美休養,其後僅在假期間返國,持續進行師資培訓。

    在美國休養期間,因幾位雅歌孩子不捨,特地赴美跟隨,孫德珍於美國成立了雅歌私塾,一面持續陪伴孩子學習,一面繼續觀察美國的中學教育。

    2007年,台灣的一所雙語大學——基督書院,特別邀請孫德珍返台擔任學務長,為該校發展品格教育。
    在基督書院期間,她不只教課,也承擔全校學生生活輔導,並透過每週週會,逐步將品格教育從品格人物到每週的核心品格,建立成一套更完整的系統。

    同時,孫德珍也持續為昔日雅歌孩子開設品格課,進一步研究閱讀解碼系統。這套教材刻意選擇公認最難理解的歷史材料——舊約聖經,挑戰一個問題:如何讓孩子真正看懂?
    這一探索後來逐漸發展成佳音電台《與聖經有約》中的教育領域節目——《孫校長談品格》

    思及來日無多,孫德珍決定回到新竹,準備讓雅歌復校。未久,卻旋即確診為淋巴癌末期;然而,學生們不捨,堅持陪老師一起走過這段路。

    雅歌復校後,曾接受苗栗縣政府支持,在四季山莊準備復校。這一段時期,也成為雅歌課程發展最輝煌的階段之一。孫德珍在此期間進一步發展出雅歌數學,透過閱讀解碼的條件,使孩子不只學數學,更開始喜愛數學;也使幼兒園發展出幼兒雙語與經典閱讀課程。甘特寓言在雅歌不僅以雙語方式化故事為劇本來進行,雅歌更成為藍色經濟示範學校

    2011年,奧地利方面經過一年的觀察與接洽,決定邀請孫德珍赴歐協助教育改革,分享雅歌的教育經驗。由於奧地利共有十個省,他們希望孫德珍能安排四週以上的時間進行檢視與指導,並同意讓雅歌學生同行,且以提供大師課作為回報。於是,雅歌也因此展開了一段旅歐課程

    孫德珍旅歐時,帶著國旗談教改,載譽而歸;然而,掌聲並沒有化成立案的可能。因為不收高學費,她始終堅持由自己補足孩子不足的學費,長年承受債務壓力;同時,她的健康狀況也愈來愈令人擔憂。旅歐返國一年後,2013年,雅歌終於熄燈

    雅歌於2013年熄燈後,孫德珍仍持續以雅歌私塾陪伴學生學習,親自帶大混齡班,也教八年級英文。其後,她在幼兒園推動雅歌樂團與練琴系統,並持續發展品格語法、經典閱讀與閱讀解碼教學,使孩子在音樂、朗讀與各類比賽中都有亮眼表現。

    她的教育實踐,也曾在不同場域引起深刻回響。無論是在雅歌、多所學校、偏鄉課堂、基督書院,或在奧地利與香港的教育交流中,她始終關心的,不是如何複製一套制度,而是如何讓教育回到生命本身,成為一種可被實踐、可被傳承的文化。

    對孫德珍而言,學校不只是傳遞知識的地方,而是一個能讓孩子被看見、被成全、並逐漸活出本色的生命共同體。她所追求的,不只是培養成績好的學生,而是培養能理解世界、與人同工、並願意為他人帶來祝福的人。

    她似乎有很多才華,表現也常令人刮目相看。那麼,她自己如何看自己?

    山泉原是天上的雲霧,
    她看過雲起時,
    也到過水窮處。
    為了實現夢想,
    她從高處往低處流,
    滋潤了別人,也弄髒自己。
    她總是在別人的故事裡,
    流自己的眼淚。

    上善若水。辦教育,需要這樣的胸懷。

    她的創意原可以換來財富,她的能力原可以使自己過好日子;她卻不要名,也不要利。她堅持在有生之年,把一件事做好:讓雅歌復校。

    也因此,當許多人對台灣教育改革感到失望時,她仍盼望雅歌能成為一個提醒:教育不是沒有可能,台灣也不是沒有希望。


  • 我心目中的理想學校課程,是以品格教育為核心,培養孩子的心態與習慣;從人文教育的主軸,探討生命教育的內涵;並透過藝術教育的呈現,達到多元智能的交融。

    這樣的學校課程,不是將不同科目零散並列,而是以一個三年一輪的人文主軸作為骨架。教師根據課程綱要統整課程,從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環境三個向度設計活動。孩子經歷教師所設計的情境,建構概念;透過任務的完成,活用所學的技能;又因同儕不同的見聞,耳濡目染,逐步建立廣博的知識。

    三年一輪的意義,不在於主題重複,而在於讓孩子在不同階段中,循著同一條人文主軸,逐年深化對生命、社會與世界的理解。

    第一年:關連

    向度: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環境
    方案:校園我的家、感覺之旅;生命的改變與環境的改變

    第一年的人文主軸是「關連」。
    這一年,孩子先從認識自己出發,進而發展出與周遭的人、與所處環境之間的關連性,體驗共同生活體的意義。

    孩子透過「校園我的家」與「感覺之旅」等方案,開始探索我們共享的自然資源、共用的符號、共處的空間與時間,並以多感官的學習作為管道,開展多元智能之旅。這一年特別重視孩子是否能對自己、對別人、對環境產生感覺,並在感覺中建立最初的理解。

    同時,第一年也帶孩子探討「生命的改變與環境的改變」如何互為表裡。在改變之中,什麼不一樣了?什麼還是一樣?改變裡面有什麼模式?有什麼程序?孩子開始學習觀察改變、辨識改變,也學習在變化中看見關連。

    因此,第一年的重點,不只是認識世界,而是讓孩子開始明白:自己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活在一張關係的網絡裡。

    第二年:和諧同工

    向度: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環境
    方案:活在當下、多元文化;發現發明與利用、大自然的反撲

    第二年的人文主軸是「和諧同工」。
    若說第一年讓孩子看見關連,第二年則更進一步,讓孩子學習如何在這些關連裡,與自己、與他人、與環境和諧同工。

    在人與自己的向度上,孩子透過成長經驗,學習了解自己、表達自己、走出過去的陰影,並學習與自己和諧同工,活在當下。這不是停留在感受自己,而是開始建立一種能面對生命、承擔生命的能力。

    在人與人的向度上,孩子逐漸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問題。在多元文化的社會裡,如何看到問題?如何學習積極聆聽與充分溝通?如何珍惜相同的習性,又尊重不同的文化?雅歌透過「立約」,幫助孩子學習彼此尊重、解決問題,並建立和諧的社會關係。

    在人與環境的向度上,孩子透過文化遺產與文明發展的探索,思考不同地域中改變歷史的人,如何發現、發明與利用,與大自然和諧同工,以改善人類的生活品質。孩子也在這裡開始認識:智慧的中國人有偉大的發明,聰明的西洋人如何因為科學態度與研究精神,加以利用,而有更寬廣的成就。

    同時,第二年也帶孩子面對另一面:當人類濫墾開發、濫用自然資源、破壞生態時,便會帶來天災與人禍。孩子必須從「大自然的反撲」中,看見人與自然和諧同工的失誤,並建立對生命的尊重。

    因此,第二年的重點,是讓孩子不只看見關連,更學習在關連中如何彼此成全、和諧同工。

    第三年:我們來改變

    向度: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環境
    方案:追求真理、實現夢想、完成品格

    第三年的人文主軸是「我們來改變」。
    當孩子已經看見關連,也學習過和諧同工,第三年便帶他進入更深的問題:當世界失序、人心冷漠、生活品質下滑,當人人都在責怪、卻又無力改變時,我們應當怎樣活?我們能不能從自己開始,成為改變的一部分?

    因此,第三年的課程,不是把責任推給別人,而是邀請孩子重新檢視教育的品質,重新思考生命的意義,重新尋回人性中特有的感動,並且從自己出發,說一句:讓我們來改變。

    這一年,孩子會回顧那些真正改變歷史的人,去看他們如何受到感動,並把感動化為行動,透過自我實現來造福人群。孩子藉著閱讀偉人傳記,不只是認識人物,而是透過三個問題來探討他們生命的品質:

    • 這個人相信什麼真理?
    • 他一生最想做的是什麼?
    • 他具有什麼品格,使他可以成功?

    透過這三個問題,孩子不只是認識他人,更開始回頭檢視自己的生命品質。
    真理、夢想、品格,成為第三年最重要的三個核心軸線。

    因此,第三年的重點,是從看見世界的問題,走向承擔改變的責任;從欣賞偉人,走向檢視自己;從外在的批評,走向內在的覺醒與行動。

    三年一輪的意義

    三年一輪的人文主軸,使課程不只是知識的累積,而成為生命的發展結構。

    第一年,孩子學習看見關連
    第二年,孩子學習如何和諧同工
    第三年,孩子學習從自己開始,勇敢地說:我們來改變

    這樣的設計,使孩子不是一年學一堆零碎內容,而是在三年的歷程中,從感覺、理解、合作,走向責任、使命與行動。
    課程因此不只是橫向的跨科整合,也形成縱向的生命成長路徑。

    這就是雅歌所說的 三年一輪人文主軸
    以品格教育為核心,以人文教育為主軸,以藝術教育為呈現,使多元智能得以交融;讓孩子在三年的循環中,不只是累積知識,更逐漸長成一個能理解世界、與人同工、並願意帶來改變的人。

  • 多元智能是指: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智能組合,不只用一種方式學習,也不只用一種方式理解世界。

    多元智能礦脈交融 MINE(Multiple Intelligence Niche Exploration) 意指:課程設計要允許多元智能交融,引發孩子用百種語言去探索。

    在雅歌,多元智能不只是不同的學習偏好,也對應孩子不同的百種語言。每一種智能,都代表孩子較容易用某一種方式進入學習、形成理解,並表達自己的領受。

    八大智能

    1. 語文智能

    語文智能,是能夠透過聽、說、讀、寫、命名與敘述來感知內容;不只對文字有感覺,也對語境有感覺,並能選擇貼切的說法,把自己的理解與領受表達出來的能力。

    2. 邏輯數學智能

    邏輯數學智能,是能夠透過分類、比較、排序、推理、驗證與結構整理來理解事物,能一眼看穿題意,並用工具列出算式,表達自己的理解;同時也能以精確的語言與大自然對話的能力。

    3. 音樂智能

    音樂智能,是能夠透過聽聲音、看動作,而不是先依賴文字,來感知內容;也能透過聲音、節奏與動作,把自己所感知的內容表達出來,並能完整呈現一個作品,對聲音與流程敏感,在進行中同時思考多重訊息的能力。

    4. 空間智能

    空間智能,是能夠透過圖像、位置、方向、形狀、顏色、畫面與整體結構來理解內容,並用圖像、構圖與空間關係表達自己領受的能力;對顏色敏覺,對協調有感,並能在腦中形成畫面。

    5. 肢體動覺智能

    肢體動覺智能,是能夠透過工具的操作、身體的動作與實際參與來學習,並用身體語言、操作過程與實作成果表達自己領受的能力;能靈活運用肢體操作工具,並用肢體模擬所見。許多領域都兼有高度的肢體動覺智能,例如音樂家、外科醫師與演員。

    6. 人際智能

    人際智能,是能夠透過與人的互動、合作、回應與共同完成事情來理解內容,並在對話、關係與合作中表達自己領受的能力;能同理對方的感受,事先減少互動中的衝擊,在競爭中追求雙贏。真正的人際智能,不是因為比人優秀而受歡迎,而是讓人安心。

    7. 內省智能

    內省智能,是能夠透過對自己內在感受、想法、動機與意義的覺察來學習,並用自己的方式整理、內化、說出自己領受的能力;能從事物的發生得到啟迪與智慧,師法自然學習自律,看見榜樣而效法,看見借鏡而警惕。

    8. 自然觀察智能

    自然觀察智能,是能夠透過觀察自然、辨別差異、感受環境與發現變化來理解內容,並用對自然與環境的觀察來表達自己領受的能力;對生命有感覺,不論是各類生物或地球永續,都能引發其關注;對分類特別敏感,並能透過時間與空間的變化感受生命的不同。

    MINE 的重點,不只是承認孩子有多元智能,更是讓課程設計本身允許多元智能交融,引發孩子用百種語言去探索世界、探索知識,也探索自己。

    因此,雅歌的課程設計,不是把孩子分成固定類型,再用單一方法教學;而是在同一個學習情境中,讓語文、邏輯數學、音樂、空間、肢體動覺、人際、內省與自然觀察彼此交會,使孩子能從較有感覺的入口進入學習,並在探索中逐漸擴展到其他領域。

    所以,MINE 並不是把學科拼湊在一起,而是在每一科中融入其他智能,在同一個主題裡,允許不同的孩子用不同的方式進入。這樣的交融,不只使學習更有趣,更重要的是,使每個孩子都有機會找到自己的入口,建立成功經驗,活出本色。

    這就是雅歌所說的多元智能礦脈交融:
    不是用單一標準衡量每一個孩子,而是讓每一個孩子都能在交融的課程中,被喚醒、被看見,也被成全。

    • 我們深信,人的生活是一篇生命的樂章,不是毫無意義的音符。
    • 教育工作,就是將每個人的樂章在人生舞台上發展成為一首動人雅歌。
    • ARCO 四個深信

    A — Awakening 喚醒

    雅歌人相信,教育的意義不在輸入知識,而在喚醒智能。雅歌根據多元智能理論,提供孩子一個智能舞台,幫助每個孩子融解弱勢領域,發展強勢領域,使每個孩子都有成功的機會。

    R — Realization 實現

    雅歌人相信,唯有讓一個人擇其所愛,才能要求他愛其所擇。雅歌根據內在動機理論,提供孩子一個生命舞台,幫助每個孩子透過積極的成長,實現自我,參與社會。

    C — Context 情境

    雅歌人相信,陪孩子學習,需要先營造情境,讓學習有感覺。雅歌以音樂智能開啟孩子的解碼系統,讓多感官的學習提升學習的吸收率;並透過藝術教育強化注意力、專注力及自動化技巧,增進學習效果。

    O — Offering 奉獻

    雅歌人相信,教育之道無它,愛與榜樣而已。雅歌發展生命共同體的文化,家長無怨的配合,老師無悔的奉獻,親師積極合作,提供愛與榜樣,幫助孩子建立良好的習慣。

  • 在蒼穹之下,
    鷹展開雙翅,迎向看不見盡頭的風。

    願這本書,
    成為老師與孩子的風——
    讓他們在真理與愛中,
    找到屬於自己的飛行。

    Like Eagles Soaring

    Foreword|When Wings Meet the Wind

    Beneath the boundless sky,
    an eagle spreads its wings toward unseen winds.

    May this book
    become the wind for teachers and children—
    lifting them to soar
    on the currents of truth and love.


    ❶ 啟程的隱喻與應許

    The Metaphor and the Promise of Departure

    當翅膀遇見風,應許就成了方向。
    When wings meet the wind, promise becomes direction.

    在蒼穹之下,鷹展開雙翅,迎向看不見盡頭的風。
    「如鷹展翅」不同於小鳥急促振翅,
    而是將翅膀張到最開——因為牠在等待暖流。

    這份等待不是遲疑,
    而是把握應許:
    上帝應許,等候祂的,必如鷹展翅上騰。

    在教育中,老師若要讓孩子展翅到最開,
    必須先掌握正確的方法。
    因為方法,是把握應許的行動;
    方法的成果,就是對應許的見證。

    《如鷹展翅》所呈現的課程與策略,
    正是要讓老師看見:
    當我們用對方式,
    孩子必能在真理與愛中被托起。

    那股風——那道暖流,
    呼召老師與孩子一同,
    在真實情境中長出屬於自己的樣子。

    Metaphor and Promise at the Beginning

    Beneath the vast heavens,
    an eagle spreads its wings wide,
    leaning into winds that stretch beyond sight.

    “Like eagles soaring” does not mean flapping in haste like a sparrow,
    but opening the wings to their fullest—
    because the eagle is waiting for the thermal,
    the warm current that lifts it.

    This waiting is not hesitation,
    but trust in a promise:
    those who wait upon the Lord
    shall renew their strength and rise on wings like eagles.

    In education,
    if teachers wish children to open their wings to the fullest,
    they must first find the right method.

    For method is the act of holding on to a promise;
    and its fruit is the testimony of that promise fulfilled.

    The courses and strategies within Like Eagles Soaring
    exist to show teachers this truth:
    when the right method is chosen,
    children will surely be lifted
    on currents of truth and love.


    ❷ 教育的願景與呼召

    The Vision and Calling of Education

    教育不是堆砌知識的高牆,
    而是為孩子打開天空。

    在這片天空裡,
    他們用語言命名世界,
    用故事理解生命,
    用音樂聆聽靈魂的律動。

    老師不只是知識的傳遞者,
    更是暖流的尋找者與引路人。
    若方法正確,知識就會成為托舉孩子的風;
    若方法偏差,再多努力也只能讓翅膀在原地拍打。

    《如鷹展翅》
    以語言為翅,以品格為骨,
    以跨學科的美感經驗為風,
    邀請老師與孩子一同進入
    有方向、有溫度、有生命的學習。

    The Vision and Calling of Education

    Education is not building walls of knowledge,
    but opening the sky for children.

    Within this open sky,
    they name the world with words,
    understand life through stories,
    and hear the rhythm of their souls through music.

    The teacher’s role
    is not merely to deliver knowledge,
    but to seek warm currents
    and guide children toward unseen heights.

    When methods are right,
    knowledge becomes the wind that lifts.
    When methods go astray,
    even hard work only flutters in place.

    Like Eagles Soaring
    takes language as wings, character as bones,
    and interdisciplinary beauty as the wind—
    inviting teachers and children
    into learning that is living, spacious, and real.


    ❸ 方法與精神的見證

    The Testimony of Method and Spirit

    暖流不是技巧,
    而是靈魂被托起的溫度。
    我們所採用的路徑,不是急於填滿知識,
    而是創造一股又一股暖流,
    讓音樂、語言、經典、自然與數理彼此呼應,
    使孩子在生命的節奏中自然展翅。

    A Testimony of Method and Spirit

    Warm currents are not techniques,
    but the felt warmth of a lifted soul.
    Our approach is not to rush to fill minds with knowledge,
    but to create warm currents
    through which music, language, classics, nature, and logic
    echo and awaken one another.


    🎵 音樂的暖流

    The Warm Current of Music

    音樂不是技術的操演,
    而是感官與情感的覺醒。
    我們引導孩子走進音樂,
    在節奏與旋律中感受生命的律動。

    實作上,孩子會用音高模仿聲音,
    用身體記錄節奏,
    把音樂畫成圖像,
    也在兒歌與律動中認識樂句、停頓與推進。

    Music is not a display of technique,
    but an awakening of the senses and the heart.
    We guide children to move into music,
    to feel the rhythm of life within melody and motion.

    In practice, children imitate sound through pitch,
    trace rhythm with movement,
    paint music into images,
    and discover phrasing and cadence through song.


    📖 語文的暖流

    The Warm Current of Language

    語言是思想與情感的雙翼。
    我們讓孩子在中英對照中浸潤語言,
    不是為了比較高下,
    而是讓兩種語言彼此映照,
    使結構更清楚,語感更敏銳。

    在這樣的浸潤裡,
    孩子不怕腦中空白,
    因為可以猜、可以對、可以繼續。
    語言因此成為一種自我建構的樂趣。

    從熟悉故事到創造自己的版本,
    從化故事為劇本到舞台演出,
    語文不只是閱讀與書寫,
    更是理解自己、理解世界的方法。

    Language is the wings of thought and feeling.
    We immerse children in Chinese and English side by side,
    not to compare them,
    but to let each illuminate the other.

    In this way, children do not fear a blank mind;
    they can guess, check, and keep going.
    Language becomes a joy of self-construction.

    From retelling stories to writing their own versions,
    from script-making to performance,
    language becomes a way of understanding self and world.


    📜 經典的暖流

    The Warm Current of the Classics

    經典不是艱澀的文本,
    而是能與當下對話的活語言。
    當孩子在熟悉的生活情境中遇見經典,
    他們不只是在記誦文字,
    而是在學習如何與歷史共鳴、與智慧對話。

    我們讓經典進入環境,
    也透過戲劇化演出,
    使經典成為可親近的生命經驗。
    孩子從中學習辨認反覆出現的結構、主題與眼光,
    慢慢長出歷史感與格局感。

    Classics are not rigid, difficult texts,
    but living languages that speak to the present.
    When children encounter them in familiar settings,
    they are not merely memorizing words,
    but learning to resonate with history and converse with wisdom.

    We bring the classics into the environment
    and reimagine them through drama,
    so that children may grow in historical sense
    and breadth of perspective.


    🌊 自然的暖流

    The Warm Current of Nature

    自然不只是知識的清單,
    而是一種與世界建立關係的方式。
    當孩子觀察、傾聽、體驗,
    他們學到的不只是「知道」,
    而是與天地相處的姿態——
    謙卑、柔軟、又堅定。

    透過水的流動,
    他們體會「上善若水」;
    透過潮汐的守時,
    他們理解「言善信」;
    透過四季與地景,
    他們看見萬物的秩序與連動。

    Nature is not a checklist of facts,
    but a way of forming a relationship with the world.
    When children observe, listen, and experience,
    they learn not only to know,
    but to dwell with the earth
    in humility, softness, and strength.

    Through water, tides, seasons, and landscape,
    they begin to see order, faithfulness, and interdependence.


    🔢 數理的暖流

    The Warm Current of Logic & Math

    數理不只是解題技巧,
    而是用結構說話的語言。
    當孩子能用數字與圖像表達觀察與思考,
    數學就不再只是記憶與演算,
    而成為理解世界的語法。

    他們用數線記錄潮汐的起落,
    用圖表整理天氣的變化,
    也在幾何與比例中,
    發現美感背後的秩序。

    Math and logic are not merely problem-solving techniques,
    but languages that speak through structure.
    When children use numbers and images
    to express observation and thought,
    mathematics becomes a grammar for understanding the world.

    They trace tides with number lines,
    organize weather in charts,
    and discover the order within beauty through geometry and proportion.


    ❹ 邀請與承諾

    The Invitation and the Promise

    在這片以愛為風的天空裡,
    新的暖流正在湧動。
    語文、自然、數理,
    與音樂、經典、品格彼此交織,
    在孩子心中畫出飛行的軌跡。

    願《如鷹展翅》
    成為一場共同的飛行——
    無論是老師、家長,
    還是每一位學習者,
    都能在這片天空裡
    找到屬於自己的暖流,

    並親身見證:
    應許是真的。
    風——是真的。

    The Invitation and the Promise

    In this sky where love becomes the wind,
    new warm currents are rising.
    Language, nature, and logic,
    together with music, classics, and character,
    weave the pathways of flight in the hearts of children.

    May Like Eagles Soaring
    become a shared flight—
    for teachers, parents,
    and every learner who joins this journey.

    May each one
    find their own warm current in this sky,

    and witness for themselves
    that the promise is real—
    and the wind is r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