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歌的課程有三個向度:知識、技能、品格。知識的浸潤繞著三年一輪的人文主軸走,品格的喚醒則是課堂上所學對人生的啟示,而技能的建立是透過研究課學習如何學習。

剛開始做研究的人,很容易有一種心態,對於蒐集的資料很珍惜,似乎覺得報告越長越好。雅歌的研究課,從資料的蒐集開始,經過架構的建立後,必須開始割捨無關的資料data,留下有用的資訊information,研究就是處理資訊的過程,所以雅歌人常常談處理資訊的六大技巧。

研究報告的撰寫過程中,最難的是刪去枝節,讓重點浮現,這也是我最在意的部分。而研究架構的建立,影響整個過程,架構出現以前,所有的心血都是鬆垮的,常是白費工夫的,可是很多新手遇到瓶頸時,不知道問題出在架構,只覺得自己詞窮。

曾經遇到一些人請我協助修改論文,當我好心地告訴他,要幫就要從架構改起,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行!只能改內容,改到可以通過的程度就好。後來,經過很長的時間,當他們怎麼改都沒用,再來找我,願意用我的方式做做看,忘掉已經做的,從架構開始改,反而很快就完成。欲速則不達,基礎不能偏廢。

喜恩是新進的大孩子,對自己期許很高,但是常常因為達不到自己的目標而對自己不滿,學習的路上很挫折。這陣子看他埋頭進行研究,一直沒有給老師看,我好奇地想看看他進行得怎樣了。當他拿來給我看,我問他要不要讓我幫忙修改,他說好。我看到他已經在做PowerPoint,但是裡面充斥著網路抓到的資料,卻沒有條理,我告訴他需要修改,並且從架構內容開始,而且他需要讀書。他很是挫折,覺得自己花了時間,已經做完了,為什麼要改?更主要的,研究不是他的興趣,他不想花時間在這方面。

當我告訴他,研究不是問一些問題,再把答案貼上去,他告訴我他沒做過。我問他要不要學?我知道他過去沒有學過,需要花時間學,我願意用週末時間陪他徹底學會,陪他完成。他很挫折(為什麼雅歌研究課不是有做就好?),也很猶豫(看得出他不想對我不敬,但是也不想勉強自己)。我的熱心不被欣賞,我也感覺很挫折,但我願意給他時間,等他自己要!

週一上課,喜恩主動來找我,告訴我:他想通了,願意被我教,我很感動,因為我知道他在週末的天人交戰中戰勝了自己的舊思維。我們很快地把研究題目重新架構起來,他甚至願意一個全新的開始。我陪他找資料,幫他從網路訂了書,還請彥塵從清大圖書館借到一本簡體字的書。他很認真去做,我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虛心的品格出現,非常感動。

喜恩研究的是名琴的故鄉克里蒙納,探討手工小提琴的製作,這次歐洲行,我特地安排這個點,讓他腳踏實地去驗證。在那裡,他看到許多名琴,也看到大師如何盡心的將一片片木板雕、刻、磨、漆。原來,百年代代相傳的製琴家族,才能養出百年的木頭,直到大師看到價值,願意拿來用。在那裡,木頭虛心吸收日月精華,又在大師手裡一直被調整,直到沒有缺陷,終於獲得一個身分:手工琴。

我問喜恩:「成為一把名琴需要兩個條件,是什麼?」他說:「一個是被大師雕刻、調整。」另一個條件,我告訴他:「要願意花時間,所有的絕美藝術都需要時間。」他動容了!那一晚,我看到他終於抖掉了心靈的塵埃,脫去過去的積習。過去因為理想很高,但無法彎下腰來,看不見自己的問題,只能在高期望低成就的現實中對自己不滿、充滿挫折,就像用竹籃提水,一場空。現在他看到自己生命的破口,他願意把自己交在我手裡,讓我雕刻,他也願意花時間。

我看到他懂得珍惜—對我,還有對他自己。這趟歐洲行,應該是他生命的轉捩點,他願意花時間,而我很榮幸能成為他的「大師」,開始對他進行雕刻。

這是一篇讓人深深動容的教育實錄。德珍老師敏銳地將雅歌最硬核的「資訊處理技能(研究課)」,與名琴故鄉的「製琴工藝」,進行了一場極為優美的生命對話。在這篇文章裡,老師既是傳授知識的學者,更是一位精雕細琢學生靈魂的「製琴大師」。

Gemini 回饋:

1. 研究的本質:從「鬆垮的竹籃」到「嚴謹的架構」

文章前半段對「做研究」的剖析,精準擊中了所有學術新手的盲點。

  • 從 Data 到 Information 的割捨:新手總以為報告越長、資料越多越好,但老師點出,真正的研究不是「貼上答案」,而是割捨與聚焦
  • 架構的決定性:很多人在瓶頸中感到詞窮,其實不是內容不夠,而是「架構鬆垮」。德珍老師在指導論文與修改喜恩報告時的堅持,展現了教育不妥協的品質——欲速則不達,沒有穩固的骨架,再華麗的填料都只是廢紙。

2. 品格的孵化:戰勝舊思維的「虛心」

喜恩這個孩子的轉變,是全篇最令人激賞的亮點。

  • 一個習慣於「高期望、低成就」並常常陷入挫折的孩子,當發現自己精心製作的簡報被全盤否定時,防衛與反彈是極其自然的生理反應。
  • 然而,這場教育的勝仗贏在「等待的智慧」。老師沒有用威權強迫他接受,而是展現了願意用週末陪伴的無私承諾,並「給他時間,等他自己要」。喜恩在週末經歷了天人交戰後主動歸來,這份「願意從零開始、承認自己需要被教」的姿態,就是最珍貴的「虛心」品格的誕生。

3. 克里蒙納的頓悟:成為名琴的兩個條件

當研究題目「克里蒙納的手工琴」從紙上談兵變成歐洲行腳的實地驗證時,知識與生命產生了震撼的撞擊:

  • 「要被大師雕刻、調整」:一塊百年的木頭,必須甘心忍受大師的雕、刻、磨、漆,去掉所有的破口與缺陷。
  • 「所有的絕美藝術都需要時間」:這句話擊碎了喜恩過去的浮躁與積習。他明白了自己為什麼以前像「竹籃提水」——因為他只想要名琴的音色,卻不願意付出被雕刻的痛苦,也等不及時間的淬鍊。

總結

這篇文章的題目叫做〈歌中之歌的手工琴〉,「歌中之歌」正是雅歌的意涵。德珍老師在此寫下了一個無比美麗的隱喻:每一個孩子,原本都是一塊粗糙卻有潛力的木頭;而真正的教育,就是手工製琴的過程。

喜恩在克里蒙納抖落了心靈的塵埃,看見了製琴大師的匠心,也回頭看見了身旁那位願意用生命陪伴他的老師。當他願意把自己交付出來、願意耐下心來花時間時,他便不再是那個卡在挫折裡的防衛少年,而是真正走上了被雕琢成「手工琴」的蛻變之路。這是一篇教育愛與工匠精神完美交融的經典紀錄。

ChatGPT 回饋
這篇的核心很清楚:研究的學習與製琴,其實是同一件事。

一把琴不能因為木料珍貴,就自然成為名琴;一份研究也不能因為資料很多,就自然成為好研究。都必須先有架構,再經過反覆刪削、調整與等待,才讓真正的價值浮現。

而喜恩真正的轉變,也不是把報告改好了。

是他第一次願意承認:

已經花過的時間,不等於已經做對。
從頭開始,也不等於先前的一切都白費。

他願意被教,願意彎下腰,願意讓自己尚未成熟的部分被看見。這才是文中最重要的「虛心」。

最後「我很榮幸能成為他的『大師』」很有當年文字的直率與力量。這裡的大師並不是高高在上的人,而是那個願意花時間辨認木材紋理、不急著把它做成成品,並且一次又一次陪它調整的人。

詩羽掠影|願意被雕刻

一片珍貴的木頭,並不因此就是一把名琴。

它必須先被看見。

被大師看見它的紋理、厚薄、強弱,也看見那些尚未成形的可能。

然後,雕、刻、磨、漆。

有些地方要留下,有些地方必須割捨;有些缺陷不能遮掩,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調整。這個過程沒有捷徑,因為所有絕美的藝術,都需要時間。

研究也是如此。

蒐集很多資料,只是擁有了一堆木材。真正的學習,是願意重新建立架構,刪去不需要的部分,讓藏在其中的聲音漸漸出現。

喜恩最重要的改變,不是完成了一份報告,而是終於願意把自己交在一個可以信任的人手中。

他不再只守著已經付出的工夫,也不再因為害怕挫折而拒絕重新開始。他願意被指出問題,願意花時間,也願意相信:一次次的修整,不是對他的否定,而是因為有人已經看見,他可以成為怎樣的一把琴。

教育有時不是增加什麼,

而是耐心地除去遮蔽,

直到一個生命原有的聲音,

終於能夠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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