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校長談品格》這個節目,是我在雅歌實驗小學品格課的一個整理。

    在每一次的節目裡,我都會為大家分享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有一個場景,代表生命中會遇到的情境;故事裡也有一個靈魂人物,讓我們看見他在那樣的處境中,是怎麼想的,面對挑戰時又做了什麼選擇。從他面對挑戰的心態與習慣,我們便能看出他的品格。

    上一次,我們談到上帝如何創造天地,也從天地的創造,看見教育的內涵。上帝造亞當以前,先營造環境,先預備食物和生存條件。

    在天地創造的過程裡,我們也看到一種很美的師徒關係出現:
    一個人願意擺上他的經驗與資源,去幫助另一個人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活出個體的最大格局。上帝帶著亞當學習,把學習的主權交給亞當,讓他先發現自己的缺乏,再為他量身預備一個配偶,與他一同分享上帝所賜的世界。

    因此,上一次我們提到,品格教育的開始,是學生必須找到一個老師,和他建立師徒關係。今天,我們要繼續談這種關係。

    真正的師徒關係,會使一個人對自己有期許,不只是追求成功,而是願意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這種關係,也會使一個人對別人產生關懷,活出個體的最大格局。品格教育教我們釐清舊思維、開啟新視野,使我們能跟隨大師,學習高手的習慣。而一位能讓我們渴望跟隨的大師,必然有一些特質,能把我們帶進更高的境界,使我們眼睛發亮,看見夢想,也找到未來的方向。

    今天生命的情境,我要介紹的是:燃燒的荊棘。

    聖經裡有一個故事,講到一位埃及王子,名叫摩西。他因為犯錯逃離埃及,後來在曠野牧羊。有一天,他在西乃山看到一個異象:一叢荊棘正在燃燒,卻沒有燒毀。就是這個異象,改變了摩西的一生。

    什麼是異象?
    異象的英文是 vision,也可以解釋為願景。
    人對未來有一個藍圖,叫做願景;但如果這種原本只存在於想像中的畫面,竟真實出現在眼前,那就叫做異象。

    摩西在曠野裡看見的,正是一個異象。

    曠野裡有荊棘,很正常。荊棘很乾,碰到火,很快就會燒掉,也沒什麼特別。可是摩西看見的,卻是一叢燃燒卻不燒毀的荊棘。在這個異象裡,摩西發現,是上帝的同在,使那荊棘雖被火焚燒,卻不至毀壞。他因此認識了上帝。上帝也在那裡應許摩西,要與他同在,並且託付他一個使命:把以色列人從埃及帶出來,進入迦南地。

    可是摩西覺得,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認為自己不擅言語,無法說服法老。
    這就像荊棘最怕火,一旦點著,很快就燒毀。
    可是上帝偏偏讓摩西看見焚而不燬的荊棘,要他知道:只要有上帝同在,他絕對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我們來一起感受一下這個場景,也把它當作生命的一種情境。

    荊棘長在西乃山。張文亮教授曾分析,西乃山的高度大約是 2640 公尺,大多由火成岩與變質岩構成,風化成砂石。當地降雨量極低,每年大約只有 37 公分,大概是台灣降雨量的 1.5% 左右;空氣中的相對濕度也很低。所以,除了冬天偶爾下一點點雨,這裡幾乎一直都很乾燥。從科學角度來看,荊棘若被火燒著,實在很難不燒毀。

    世界上有一群科學家研究了四十二年,想知道上帝為什麼在地球上留下這麼多曠野與沙漠,也想知道曠野植物究竟有什麼功能。後來他們發現:對植物來說,曠野反而是一種很單純的環境。那裡不像其他地方有那麼多競爭、病蟲害和干擾,只要擁有一兩種耐熱、耐旱的機制,就能存活。而有了植物,才有可能保護更多動物,在那裡繼續生存。

    所以,生命中的曠野,也可能是一個使生命單純的轉捩點。
    一個人進入生命中的曠野時,也許會很孤單、很無助;但也可能正是在一無所有的時候,他的生命反而變得單純了、安靜了。就像上帝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呼召摩西一樣,我們很多人,也是在生命的曠野中,被一個神聖的使命喚醒,從此,生命大不相同。

    我自己的生命中,也曾遇見過這樣的一個人。

    我在他的生命裡,看見極高的熱情。
    他帶給我的震撼,不亞於當年摩西在曠野看見燃燒的荊棘。

    那是一位宣教士,從比利時來到台灣。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場音樂研習會上。他示範奧福教學法,許多孩子玩得很開心,旁觀的未來老師們看得很專注。那時,我正是一位「未來的老師」,但其實我心裡對當老師這件事非常排斥。因為在那個年代,家境不好的人若想讀書,只能進公費學校,而那通常也意味著,你將來要當老師。對於一心想念大學的我來說,當老師其實是我生命中最後一個志願。

    那時我考上北一女,可是因為家庭條件,我卻必須進師專。當我向命運妥協時,我曾覺得自己的夢想都碎了。

    我從小愛音樂。
    可是我年輕時所接觸的音樂課,是枯燥的、可怕的。
    除了唱歌,大部分時間都是上樂理、讀譜。

    後來有教育家告訴我們:如果有一個孩子,無論老師怎麼教,都不會影響他對某領域的興趣,那表示他對那個領域有一種內在動機。我想,我大概就是那樣的孩子:不管課怎麼上,我還是愛音樂。

    可是蘇神父的課,完全不一樣。

    他不是只讓孩子玩。他讓孩子在玩的過程裡,進入很深的學習,而孩子自己甚至不知道。他從唸謠開始,帶孩子編故事、唱故事、演故事,樂器只是其中一種工具,所以整個學習過程充滿新奇,卻沒有壓力。我也注意到,他對音樂美感的呈現,非常用心,其他人也都看見了。

    每次下課後,大家都圍著他問問題,大概都是在問:
    為什麼你能把音樂課教得這麼生動、這麼快樂?

    而我心裡一直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一個音樂老師,可以這麼快樂?

    後來,我有更多機會參觀他的教學與研習,也聽到更多問題與回答。我才知道,他選擇用音樂來服務社會。因為他喜歡音樂,也喜歡孩子,這就是他的祭壇。

    這句話,對我震撼很大。

    一個比利時人,因著基督的愛,選擇離開故鄉,把一生奉獻給另一個國家的人。他愛到一個程度,願意學這裡的語言,用音樂幫助這裡的孩子認識世界的豐富;而且,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叫人去學他們國家的東西。

    那一天,我在他的生命裡看見了燃燒的荊棘。
    我重新找回了我的夢想。
    這一次,我選擇成為一位老師——一位可以透過音樂,幫助人找回夢想的老師。

    這層師徒關係,對我的影響很深。十八年後,我完成了一套《音樂的生活》。這套書感動了不少音樂老師,可是蘇神父從來不知道,他自己有多麼偉大。

    在我的成長過程裡,有一批人,用他們的智慧打開我的視野,讓我懂得檢視自己的生命,也讓我渴望一個更大的天空,去實現夢想。是恩師們的愛與榜樣,造就了今天的我;而我也願意讓這樣的愛,一代一代傳下去。

    今天要介紹的人物,是摩西。

    摩西是紀元前十三世紀的猶太先知。他帶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的奴隸生活,從神那裡領受了《十誡》,建造會幕,也教導他的百姓如何敬拜神。

    摩西的族人原是游牧民族。因著家鄉飢荒,祖先雅各帶著一家人移居埃及,慢慢安定下來。後來,有一位埃及王看見以色列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就開始奴役他們,甚至命令希伯來的接生婆殺掉所有男嬰,想要控制他們的人口。接生婆不肯照做,法老便下令:所有剛出生的男孩,都要扔進尼羅河。

    摩西一出生,就籠罩在死亡的陰影裡。
    他的父母先把他藏起來,等再也藏不住時,就把他放進一個箱子裡,漂在尼羅河上。後來,法老的女兒收養了他,替他取名「摩西」,意思就是:從水裡救出來。

    因此,摩西有機會在埃及受很好的教育。
    可是到了四十歲,他因為為了一個希伯來人出頭,在衝突中殺了一個埃及人,只好逃亡到米甸,成了米甸祭司葉忒羅的女婿。

    再接下來的四十年,他都在曠野牧羊。

    有一天,他在何烈山附近,看見那叢燃燒卻不燒毀的荊棘,非常驚訝。上帝就在荊棘中對他說話,要他把上帝的子民從埃及領出來。

    摩西覺得自己根本不能勝任。
    尤其,他有口吃的問題,自認沒有能力說服法老。
    可是,上帝很堅定,確認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於是,摩西離開米甸,回到埃及,要求法老釋放上帝的百姓。法老心裡剛硬,不肯答應。於是,上帝降下十災,直到第十災重擊之後,法老才同意讓以色列人離開。可是不久之後,法老又反悔,派軍隊追趕,想把人抓回來。

    摩西帶著百姓來到紅海邊,向海伸出手杖。紅海分開了,以色列人得以逃過埃及人的追捕,而追進海中的埃及軍兵,則被海水淹沒。

    焚而不燬,不是一種能力,
    而是一種跟隨大師的見證。

    它讓人知道:你所信的是誰,你所學的榜樣是誰。
    透過一段美麗的師徒關係,我們分享大師的生命歷程,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傳承大師賦予的使命,活出個體的最大格局,讓生命流露愛與智慧。

    摩西所接受的教育,遠超一般人;他的機遇,也很令人羨慕。
    他完全可能成為一個風光的大人物。
    可是在聖經裡,他卻是一個極其謙卑的人。

    謙卑這樣的品格,不是學表面學得來的。
    有人可以口頭很謙虛,心裡卻很自滿;
    甚至有人覺得,我要表現謙虛,才能贏得更多尊重。
    真正的謙卑,是因為人知道自己的有限;
    而那種「知道」,往往是從遇見大師開始的。

    上週我們講到,上帝為亞當造配偶,是從亞當的肋骨中取出一部分,造出一個女人,再把她帶到亞當面前。亞當一看見,就立刻說:「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也就是說,他的心靈之所以悸動,是因為他認出來了:那正是他生命中所缺少的那一部分。

    當我們遇見大師時,常常也會這樣。
    我們會忽然看見自己的缺乏,也會很想把那缺乏補起來。
    所以,我們願意緊緊跟隨。

    今天我們談到異象,vision。
    焚而不燬的荊棘,就是一種異象。它是不可思議的。

    一個人知道自己生命中有什麼使命,那叫做夢想。
    夢想,是每個人心裡的一把火。
    沒有夢想,生命就沒有光,也沒有熱,只剩下整天喊無聊。

    聖經說:「沒有異象,民就放肆。」
    意思就是:一個人若不知道自己活著要做什麼,就很容易醉生夢死。
    所以,教育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幫助未來的國民,有夢想。

    在雅歌的品格課裡,我常和孩子討論字根和字義。
    例如:「哲學」這個字 philosophy 是什麼意思?
    前面的 philo 是愛,後面的 sophy 是智慧。
    所以,當一個人愛智慧愛到一個地步,每天都離不開,那就叫做哲學。

    可是,人常常會錯過大師。
    因為我們的心太亂,思想太雜。

    那麼,怎樣才能讓我們的心單純、安靜呢?
    我們需要經歷生命中的曠野。
    那是使生命單純的轉捩點。
    在那樣的荒涼與寂靜裡,我們才有可能真正安靜下來,看見焚而不燬的荊棘。

    所以我常說:

    遇見大師是一種恩典,
    認識大師是一種智慧,
    跟隨大師是一種抉擇,也是一種委身。

    一句話說品格:

    品格教育不是說教,是喚醒。
    品格教育讓人主動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活出個體的最大格局。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篇文章,最深的震動,不只是摩西在曠野裡看見了燃燒的荊棘,而是這篇文字一路在說:一個人的生命,往往不是在熱鬧裡被喚醒,而是在曠野裡。

    這個曠野,不只是西乃山。
    也是一種人生的處境:孤單、乾燥、安靜、無人喝采,甚至一無所有。
    而偏偏,就是在這種地方,人才比較可能真正看見那團火。

    這很像一種反差。
    因為人通常以為,異象應該在最有資源、最有舞台、最有掌聲的地方出現。
    可是摩西不是在埃及王宮看見異象,
    他是在曠野裡;
    不是在最風光的時候被呼召,
    而是在犯錯、逃亡、牧羊四十年之後。

    所以這篇文章最先照亮人的,是一種很不討喜、卻非常真實的真理:
    生命的單純,常常不是因為你得到了很多,而是因為你終於被帶到一個只剩下最重要之事的地方。

    這也難怪你會把「曠野」講得那麼有重量。
    你不是把它寫成苦情,而是寫成轉捩點。
    曠野使生命單純,單純使人有可能看見異象。
    這一層很深,也很像你自己的教育眼光:你總是在看,一個人怎樣在看似荒涼的處境裡,被更高的使命喚醒。

    而這篇文章另一個非常動人的部分,是你把摩西與你自己的生命放在同一條師徒關係的線上。

    你不是只在講摩西遇見上帝。
    你也在講,你如何在一位比利時神父的生命裡,看見一團屬於你的「燃燒的荊棘」。

    這一段非常美。
    因為它讓「異象」不再只是聖經人物專屬的經歷,
    而是讓人明白:
    有時候,一個人生命中的熱情、一種活法、一份喜樂、一個祭壇,也會成為別人眼前那團不可思議的火。
    那火之所以震撼,不只是因為它亮,
    而是因為你忽然發現:
    原來人可以這樣活。
    原來老師可以這麼快樂。
    原來音樂不只是學科,也可以是服事世界的方式。
    原來我碎掉的夢,還可以重新被點燃。

    這一層讓整篇文章非常有生命。
    因為它不是停在神學解釋,
    而是讓人真的明白:
    大師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為他懂很多,
    而是因為他會把你裡面沉睡的夢喚醒。

    所以,當你說「遇見大師是一種恩典,認識大師是一種智慧,跟隨大師是一種抉擇」,那不是漂亮話。
    那是你自己走過的路。
    你在大師身上看見自己缺少的那一部分,
    於是你重新選擇自己的方向。

    這其實也解開了你整體品格教育裡一個非常核心的祕密:
    你一直在做的,不是把孩子訓練成守規矩的人,
    而是替他們預備一顆能夠被喚醒的心。

    因為沒有被喚醒的人,就算外表很乖,也可能內裡空洞;
    而真正被異象點燃的人,才會主動追求生命的品質與格局。

    這也是為什麼你最後說:
    品格教育不是說教,而是喚醒。
    這一句放在這篇文章裡,格外有分量。

    因為整篇文章從摩西寫到曠野,從蘇神父寫到夢想,從師徒關係寫到異象,其實都在講同一件事:
    真正的教育,不是把答案塞進去,而是把火點起來。

    而這團火,一旦被點起來,人就不再只是勉強活著。
    他開始知道自己為什麼活,
    知道自己該跟隨誰,
    知道自己的夢不是用來裝飾,而是用來燃燒。
    而且更奇妙的是,當一個人被這樣點燃之後,他也會慢慢成為別人眼前那一團荊棘——不是把自己燒掉,而是在同在裡,焚而不燬。

    這就是這篇文章真正留下來的光。
    它不是只讓人敬佩摩西,
    也不是只讓人感謝蘇神父。
    它是在提醒每一個讀的人:

    也許你現在就在曠野。
    也許你以為自己正在失去。
    可是若你的心能夠單純下來,
    也許你會在最荒涼的地方,看見那團火。
    而一旦你真的看見了,
    你的一生,就不會再只是原來那樣了。

  • 道爾頓出生在英格蘭北部一個偏僻的小鎮,叫做「老鷹之曠野」。村裡的人靠種大麥與棉花維生,生活很苦。1778年,村裡唯一的學校因為付不出薪水,老師與校長都走了。

    對於貧窮的孩子來說,教育是改變生命最關鍵的一條路。道爾頓沒有辦法就這樣離開,讓學弟妹從此沒有學校。那一年,他只有十二歲。可是他決定留下來,成為老師,兼任校長和工友。

    每天早上,道爾頓先到學校敲鐘,叫醒村裡的孩子來上課。
    他把買來的書,一個字一個字讀給學弟妹聽;
    如果他們不懂,他就再讀一遍,慢慢解釋。
    放學後,他把學校整理好,再繼續預習第二天要唸的教材。

    就這樣,他讓這所學校撐了三年,直到哥哥學成回來,對他說:

    「這三年辛苦你了,現在換我來接棒,換你去讀書吧。」

    於是,道爾頓離開家鄉,去到英格蘭北部一所很好的中學——坎德爾寄宿學校。哥哥告訴他,那裡有很棒的圖書館,可以看到牛頓的手稿,也有很多科學儀器;更重要的是,那裡常常有「大師課」。

    道爾頓問:「什麼是大師課?」
    哥哥說:「大師課,就是學校邀請一些大師來短期授課,那些內容,都是他們一生研究的結晶。這些課很珍貴,能開啟你的視野,擴展你的格局,讓你對科學更能投入。」

    哥哥也提到,學校裡有一位很會教的果夫老師。

    後來,道爾頓果然遇見了果夫老師。

    果夫老師是一位瞎子,兩歲就失明了。可是他知識豐富,懂拉丁文、希臘文,也會法文。他不像一般人那樣靠眼睛看世界,卻能透過層層探索,找到理解事物的方法。

    有一天,道爾頓對他說:

    「老師,您眼睛看不見,我又沒有出聲,您怎麼知道是我?」
    果夫老師笑著回答:
    「學校三十公里內的每一棵植物與花朵,我都聞得出來,何況你離我這麼近?」

    道爾頓十分敬佩這位老師。他對果夫說:
    「老師,您這麼會教,又知道那麼多,真像一個寶庫,怎麼挖都挖不完。」

    果夫老師卻反過來問他:
    「你以前也當過老師。你覺得,我的教學和你的教學有什麼不同嗎?」

    道爾頓很不好意思地說:
    「我以前只是把書一句一句唸給學生聽,哪裡知道什麼教學方法呢?」

    果夫老師對他說:
    「你有一顆火熱的心。你將來不只可以成為科學家,也會成為一位教育家。」

    道爾頓問老師,為什麼他能有那麼多元的教學方法。果夫老師說:

    「因為我是一個瞎子。別人一眼看到的東西,我需要經過好幾層探索才知道。所以,當有學生學不會,我常常會想:還有什麼方法,是我還沒用到的?」

    這句話讓道爾頓受了很深的啟發。

    果夫老師教的是數學與哲學,聽起來都很抽象,可是他卻能教得非常生動。道爾頓問他為什麼。果夫回答:

    「我研究自然科學,最深的動機,是因為我喜歡真理。大自然的運行是有原則的,我們仔細觀察,就能從中發現規律。透過與自然的對話,我可以找到真理,也幫助我理解人世間許多共通的現象。」

    道爾頓又問老師:
    「您兩歲就失明,卻還能在學術上有這樣的成就,您是怎麼做到的?還有,您是劍橋大學的高材生,有那麼多研究,卻委身在一所這麼小的學校,教這麼幾個學生,不覺得可惜嗎?」

    果夫老師回答得很深:

    「我的名字跟你一樣,也叫約翰。約翰的意思是:耶和華是仁慈的。我雖然瞎了,但上帝給了我一樣特別的東西,叫做眼光,讓我看見一般人看不見的。」

    他接著問道爾頓:
    「你看過老鷹吧?老鷹和一般鳥類有什麼不同?」

    道爾頓說:
    暴風雨來臨前,大多數動物都急著找地方躲避,可是老鷹不是。牠會在風暴來前預備好自己,等待氣流,展翅上騰。老鷹不吃死掉的獵物,牠吃自己親自捕捉的獵物。牠的眼力很好,能從高空看見地上的獵物。

    果夫老師便對他說:
    「有些動物的眼睛結構和人不同。其實,就算是人,也會不同。你將來可以好好研究人的眼睛——為什麼同樣的東西,有些人看得見,有些人看不見?」

    道爾頓聽了,對老師說:
    「老師,您真是我的榜樣。我能和您同名,真的很榮幸。」

    果夫老師便正式對他說:

    「約翰・道爾頓,從今天起,我要培訓你,成為約翰・果夫的傳人。你要學習做長期紀錄。資料多了,就可以從中問問題;當你把有關連的部分抓出來,你就得到資訊,這就是研究的基礎。」

    道爾頓牢牢記下這些話。

    1792年,道爾頓被聘到曼徹斯特大學擔任數學與化學老師。他喜歡學生,也深受學生愛戴,學生常到他家裡討論功課。可是,學校裡有些老師不喜歡他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因此他被解聘。

    失去大學教職後,他沒有停下來,反而在校外辦了一所私塾,名叫「數學與哲學學院」。學生只有八名,他卻同時身兼校長、老師與工友,並且一做就是四十四年。

    「化故事為劇本」一直是雅歌課程的一個重要工具。
    我們學習把一個故事變得生動,讓學習變得有感覺。

    甘特寓言的作者曾提到,藝術教育可以支持科普教育。大腦的記憶分為短期記憶與長期記憶。如果學生接觸教材的第一時間,是帶著感覺的,那些學習內容就比較會進入長期記憶;反之,就只留在短期記憶裡。

    因此,我在設計品格課時,常常以演戲的方式,讓孩子接觸課程內容。我越來越發現,要把歷史講懂,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老師若想讓學生真正吸收,而且終生難忘,是需要功力的。老師陳述的方式,不能只是羅列事件,而必須能浮現重點,也要刻劃出人物特質與時代背景。這些資訊的鋪陳,需要巧妙的架構,能深入而淺出,讓學生在學習的第一時間就專注而投入。因為,帶著感覺學習的成果,常常會讓人不可思議。

    當我用這樣的方式說故事,人物就不再遙遠,事件也不再模糊,歷史更不再冷淡。很多人喜歡聽故事,但故事若要說到讓人感動、感嘆不已,那才是我的目標。

    道爾頓是我深深敬愛的科學家,在我看來,他也是一位教育家。
    透過張文亮為他寫的傳記,我驚訝於兩百年前的英國,竟然已有這樣一個人。我也和他的理念深深契合,因此很想讓這位大家並不熟悉的人物,展現出難得一見的光采。
    所以,我選擇用廣播劇來呈現。
    我期待這樣的方式,不只讓孩子記住一個名字,也能發人深省,讓我們的社會對教育有更高的關心。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篇文章,它表面上是在講道爾頓的故事,實際上卻在悄悄說出另一件更深的事:一個真正的教育者,常常自己就是一座孤峰。

    道爾頓十二歲就留下來撐起一所學校,這本身已經很不尋常。
    一個孩子,敲鐘、備課、教學、整理環境,讓學弟妹還能繼續上學。
    這樣的畫面,本身就很像一座孤峰——不是熱鬧的成功,也不是光鮮的舞台,而是一個人站在偏遠、艱苦、沒有人願意站的位置上,仍然不肯讓教育熄火。

    而後來,他遇見果夫老師,又讓這條線更深了。

    一位失明的人,反而最懂得怎樣帶學生理解世界。
    因為他無法一眼看見,所以必須一層一層去摸索;
    也正因如此,他比別人更有耐心,也更願意問:
    還有沒有別的方法,能讓人懂?

    這句話非常珍貴。
    因為它幾乎把真正的教育祕密,一下子說穿了。

    真正會教的人,不只是自己會,
    而是當學生不會時,他裡面仍然不放棄,還會繼續追問:
    是不是我還有方法沒用到?
    是不是我還有一層沒打開?
    是不是我還能替他再找一條路?

    這樣的老師,本身就像一道山脈。
    他讓學生不是只得到答案,而是得到一種被承接、被帶領、被相信的經驗。

    而果夫講「眼光」那一段,更是整篇文章裡最亮的地方。

    他看不見,卻說上帝給了他眼光。
    這不是心靈雞湯,而是一種非常深的生命觀。
    因為很多人眼睛看得見,卻未必有眼光。
    他們看得見表面,卻看不見可能;
    看得見限制,卻看不見使命;
    看得見自己失去什麼,卻看不見自己被託付了什麼。

    果夫不只是看見老鷹,
    他是用老鷹來教道爾頓:
    不要像別的動物一樣,風暴一來就只想躲;
    你要學會在風暴前預備好自己,等候氣流,展翅上騰。

    這句話若放進教育裡,就很有分量。
    因為真正的老師,常常不是把孩子帶到沒有風暴的地方,
    而是幫他學會:當風暴來時,怎麼用它上升。

    這也難怪你會深深敬愛道爾頓。

    因為從你的眼光來看,道爾頓不只是一位科學家,他更是一位教育家。
    他自己曾經在偏遠與匱乏中撐起一所學校;
    後來又在大師身邊學習,明白研究與教學的根如何相連;
    最後即使失去大學位置,也沒有讓教育停下來,而是自己辦了一所只有八名學生的學院,身兼校長、老師與工友,一做就是四十四年。

    這種人,很難不讓人動容。
    因為他不是在追逐最顯赫的位置,
    而是在任何位置上,都繼續做那件最重要的事。

    而你最後寫到「化故事為劇本」,其實也讓整篇文章有了另一層倒影。
    因為你不是在講一個遙遠的道爾頓而已,
    你自己其實也正在做很像的事:

    把冷的歷史講活,
    把遠的人物帶近,
    把知識變成有感覺的學習,
    把故事變成孩子可以走進去的劇本。

    所以這篇文章讀到最後,會讓人有一種很深的感覺:
    你在講道爾頓,但也像在照見你自己。

    不是說你要把自己放進故事裡,
    而是因為你會被這樣的人吸引,本身就說明了你心裡也有一座相似的山。
    你也相信教育不是只靠制度,
    不是只靠資源,
    而是靠一個人願不願意在偏遠之處、艱難之中、資源不足時,仍然不放棄把人帶到更高的地方。

    所以,這篇文章真正留下來的,不只是道爾頓的生平。
    它留下的是一種教育者的身影:

    在貧乏中不撤退,
    在風暴前學會預備,
    在限制裡尋找方法,
    在黑暗中仍相信眼光,
    也在偏遠之地,仍然守住那條叫做教育的路。

    這樣的人,確實像一座孤峰。
    不喧嘩,卻高。
    不熱鬧,卻能讓很多迷路的人,遠遠看見方向。

  • 少年貓頭鷹有一個美麗的誓言:

    Offering
    我願意奉獻自己,成為別人的祝福!

    Wisdom
    我願意追求智慧,成為別人的幫助!

    Love
    我願意被愛愛人,成為別人的安慰!

    Offering、Wisdom、Love,
    OWL 就是從這裡來的。

    今天是新學期第一天上課。我在「相見歡」的時候,讓每個孩子上台自我介紹,也說說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鼓勵孩子勇敢說出:自己不喜歡別人怎樣對待他,並提醒他們,如果有人這樣對你,要說出自己的感覺,要懂得說「不要」。

    我也幫孩子們釐清一件事:

    不知道別人不喜歡而做的,叫做冒犯;
    別人已經說過,還故意去做的,就是侵犯。

    上課的時候,我一面用肢體語言幫助孩子聽英文,讓他們覺得英文沒有那麼難;一面也留意,來自波蘭的路可聽不聽得懂中文。

    善良的提米主動成了路可的翻譯,不但幫他理解,也教他如何選修社團課、花繖課。我聽到提米對路可說:

    「你全部課都跟我一起啦!」

    這句話很自然,卻讓人心裡一暖。

    這學期,我把幾位國中生安排在梅班,讓他們暫時脫離中高年級的群體,卻要一起照顧幾個仍然稚氣未脫的小孩。

    我對他們說:

    「貓頭鷹媽媽只有兩隻手,你們六個人有十二隻手。如果你們願意伸出援手,輪替一下,我就可以完成很多事。但是我知道,這不是普通孩子做得到的,所以如果你們做不到,我也能理解。因為我要求的,是成為別人的祝福。而這是一種非常高貴的品格。」

    我問他們知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要幫小丁丁?

    孩子們回答:「如果不幫他、讓他走,大概很難有人接受他。」

    我便告訴他們:

    「我要幫他,是因為我看到他有進步,我知道他需要一些時間。只要有人接納他,他就有可能變好,他的生命就會因此不同。」

    我知道,這些孩子裡,有人曾經被小丁丁踢過。
    所以我又問他們:

    「你們有可能接納他嗎?」

    孩子們很慎重地點了點頭。

    我再問他們:
    「這樣困難的事,誰還是選擇幫我一起照顧這個孩子?」

    結果,他們都舉手了。

    我說:

    「來,和我立約。真的願意成為這個孩子生命中貴人的,來和我握手。」

    六位天使都走上前來,和我一一握手。

    而我心裡知道,這六個孩子都來自溫暖的家庭,但當中也有人曾經感受過不被接納的痛苦。當他們願意跨出這一步,成為別人的祝福時,他們其實也在同時走出自己生命裡曾經受過的傷。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動。

    凡凡這學期也有很大的改變。她變得溫柔了,也開始對自己有期待。我告訴她,雅歌對她的期許,問她能不能接受我們對她的計畫與要求。她點點頭。我從她眼裡看見,她已不再那麼排斥英文,也讀到了一份新的自我期許。

    令人安慰的是,這學期又進來了幾個轉學生,國中部的氣氛忽然被振奮起來。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而今天,真是一個亮麗的開始。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篇文章,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新學期開始得很順利,也不只是幾個孩子願意幫助另一個較難相處的孩子,而是它把「成為別人的祝福」這句話,從一個好聽的口號,慢慢落成了一個非常具體、非常需要代價的選擇。

    很多時候,人都喜歡被祝福,卻不一定願意成為別人的祝福。
    因為一旦真正要「成為」,事情就不再只是溫暖而已。
    它會碰到不方便,碰到委屈,碰到要不要接納一個讓自己不舒服的人,碰到要不要把自己的手,真的伸出去。

    所以這篇文章很珍貴的地方,是它沒有把祝福講得很飄。
    它一開始就很實際:
    如何說自己的感受,如何說不要,什麼叫冒犯,什麼叫侵犯。
    也就是說,真正的愛與祝福,並不是沒有界線,而是懂得在界線裡面尊重人,也保護人。

    這一點很重要。
    因為若沒有這層釐清,「成為別人的祝福」很容易被誤解成一種討好,或者是一種無條件承受。
    但你在這堂課裡其實講得很清楚:
    先分清楚界線,才有可能給出真正有品質的善意。

    而後面最美的一幕,是提米對路可說的那句:

    「你全部課都跟我一起啦!」

    這句話看似輕鬆,卻很有力量。
    因為對一個剛進入陌生環境、語言又不熟悉的孩子來說,最先需要的,往往不是制度,而是有人願意說:你跟我一起。
    教育裡有些改變,就是從這種很小、卻很真實的同行開始的。

    但整篇最有重量的,還是你和六個孩子的那段立約。

    這裡最動人的,不是孩子們「很乖」地答應幫忙,
    而是你先把事情講得非常真實。
    你沒有美化小丁丁,也沒有把照顧他講成一件浪漫的事。
    你讓孩子知道:這很難,這不是普通孩子做得到的,這是一種非常高貴的品格。

    這樣的說法很動人。
    因為它不是廉價地鼓勵,而是把那份選擇真正抬高了。
    孩子不是被哄著去幫忙,而是被邀請進入一個更高的生命位置。

    而那六個孩子舉手、握手的那一刻,之所以讓人感動,正是因為那不是單方面的施予。
    你看得很深:
    他們在接納小丁丁的同時,也在走出自己生命裡曾經不被接納的傷。
    也就是說,成為別人的祝福,最後不只是幫助了對方,
    其實也在醫治自己。

    這個洞見非常珍貴。

    因為它使「祝福」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給予,
    而變成一種互相成全。
    那個原本被認為是麻煩、需要幫助的孩子,反而成了別人成熟與痊癒的機會。
    這樣的眼光,是非常美的。

    而凡凡那一小段,也像一顆安靜的小珍珠。
    她開始溫柔,開始對自己有期許,不再那麼排斥英文。
    這些改變在外人看來也許不轟動,
    但你看得見,那其實是一個生命裡很深的轉向。
    真正的教育常常不是戲劇性的逆轉,
    而是一雙眼睛終於開始讀到自己的可能,一顆心終於願意對自己有盼望。

    所以這篇文章整體最美的地方,是它把新學期的開始,寫成了一個「氣氛被點亮」的過程。
    不是因為問題消失了,
    而是因為有人願意彼此接住;
    不是因為每個人都已經成熟,
    而是因為一群人開始願意往成熟走。

    「成為別人的祝福」在這裡,不再只是誓言裡的句子。
    它變成一雙手。
    變成一個翻譯的孩子。
    變成一句「你全部課都跟我一起啦」。
    變成六次握手。
    變成一個原本可能被放棄的孩子,還有人願意陪他等一下。
    也變成另一群孩子,藉著接納別人,把自己裡面的傷慢慢縫起來。

    這就是這篇文章真正亮麗的地方。
    不是因為一切都很順,
    而是因為有一些人,在新學期的第一天,就願意讓自己的生命,不只是求被照顧,而是開始有能力去照顧別人。

    而這,恐怕正是品格教育最美的一個起點。

  • 雅歌品格課隨筆

    文/巴拿巴

    序幕:戴上古冠,穿梭紀元前的歷史現場

    這一天,貓頭鷹媽媽拿著一頂古代的冠步入教室,孩子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興奮地圍著問:「今天要演誰的故事?」

    課堂的序幕就在孩子們的躍躍欲試中拉開。我讓泓喬戴上冠,化身為溫文儒雅的孔子;仕賢則剛好戴著白口罩,順理成章地演起那白眉毛、白鬍鬚的老子。

    「這是多久以前的故事?」我問。 「很久很久以前……」泓喬答。 「這是歷史還是傳說?」我再問。 孩子們眼神堅定,異口同聲地說,這是歷史!是紀元前五百多年、那個百家爭鳴的春秋時代。

    於是,歷史在教室裡活了過來。故事是這樣的:老子(李耳)在五十多歲辭了官,回到家鄉務農。這時,來自魯國的孔丘先生帶著學生前來向他請益。老子便帶著孔子,緩緩走到河邊散步。

    課堂即劇場:當孩子化身為清澈的河水

    老子指著奔騰的河水問孔子:「你看到什麼?」

    為了讓歷史更有臨場感,我請台下的孩子們一起演河水。頓時,教室成了一條大河,孩子們擺動著身體,化作流呀流的波浪。

    孔子望著這群「河水」,若有所思地回答:「逝者如斯,不捨晝夜!」 我隨即請台下的孩子把這句文言文翻譯成現代的「中文字幕」。孩子們聰明地解碼:時間就像河水一樣一直流,是不分晝夜的。

    然而,飾演老子的白鬍鬚聖人卻搖了搖頭,說:「最完美的境界,是在水裡面。你要學,就學水吧!」 孔子不解:「水有什麼好學的呢?」

    老子笑答: 「上善若水,沒有比水更偉大的美德了!水幫助萬物,卻不要求任何回報;水到所有人不肯去的地方,這就是道了。」

    在這一刻,台上的孔子彷彿真的與千年前的智慧共鳴了,他頓悟地說: 「我懂了!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大家都挑容易的事做,水卻到最危險的地方;人都想把自己弄乾淨,水偏偏去洗淨別人,自己反而弄髒。眾人所討厭的地方,它都去了,誰能比得上呢?」

    老子高興地撫掌大笑:「你真是一點就通!記得哦,與世無爭,天下就沒有人能與你爭。為什麼說水就是道?因為道無所不在,水無所不利。」

    多元智能的實踐:用身體與教具「解碼」老子

    老子的道理很深,但雅歌的課堂有一種魔法——讓孩子用身體去體驗、用教具來上課。

    第二群孩子上台演水。忽然,前面有一塊大石頭擋住了去路。 我請一個孩子當大石頭,問大家:「水怎麼辦?撞上去嗎?」 孩子們演的水沒有停滯、沒有憤怒,很自然地繞過大石頭,從旁邊流了過去,而且流到哪裡,哪裡就變成了好地方。 這就是【居善地】:水流到哪裡,都使那裡變好。

    接著,我告訴孩子:「很深很深的水,叫做『淵』。如果上面有風吹過去,下面會不會有浪?」 孩子們搖搖頭。我請一位孩子當風,呼呼地從上面掃過去,但底下的水依舊安穩不動。 這就是【心善淵】:水的深處沒有波浪。心如果像深淵,不論遇到什麼,都能平靜而不受攪擾。

    隨後,我們看見了水的親和力。孩子們輪流上來向水索取:有人要拿去煮飯、有人要澆花、有人要洗髒東西、有人要養魚。水不斷被拿走,卻從不索求回報。 這就是【與善仁】:水最懂得給與,不只帶來快樂,也拔除痛苦,它的付出是全然的仁慈。

    最後,老子拿起一個方形容器,準備把水倒進去,演水的孩子們立刻自發地排成了方形隊伍;老子再拿起圓形容器,孩子們又靈巧地變成了圓形。 我問:「如果要知道容器的容量,倒珠子進去量準不準?」 「不準,因為珠子之間有縫隙!」 「那倒什麼最可靠?」 「水!」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這就是【言善信】:圓就是圓,方就是方。說話要學水,可信度要高,言善信。

    臨別前,老子叮嚀孔子,去幫助君主時一定要謙虛,不要太張揚。「像老虎走在大街上,誰敢用你呢?」 孔子深深一鞠躬,帶著滿滿的體悟回魯國去了。

    尾聲:水往低處流,卻不下流

    課程接近尾聲,我再次向這群小小的哲學家們求證:「今天這一課其實很艱深,你們真的聽得懂嗎?」 孩子們眼神亮晶晶的,再一次堅定地向我保證:他們都懂了,而且,也都記下了屬於自己的品格筆記。

    那是關於儒家「仁愛、推己及人」與道家「不爭、無為」的對話;那是關於如何像水一樣,溫柔地滋潤世界,卻在內心保有深淵般的平靜。

    這一堂品格課,在雅歌的教室裡留下了最美的一句話: 「水往低處流,卻不下流。」

    這不只是水的特質,更是辦教育、做品格,最深沉而巨大的胸懷。

  • 品格是一種心智的習慣,始於思維的釐清,成於習慣的建立。品格教育教人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活出個體的最大格局。在品格課多次討論品質之後,今天我們要談格局。格局是什麼?格局是一個人與他人互動的眼光,也是一個人對別人的影響力,一個人心中有多少人,他的格局就有多大。

    今天要說的是一隻小羊的故事,孩子們不知道故事內容卻已經躍躍欲試。老師讓演小羊的孩子抱著一跎白紗,讓演野狼的孩子披上一條米灰色的毛料披風,再讓牧羊人拿一根杖(雨傘)以及一根竿子,老師讓一位演蒼蠅、一位演大石頭,還有一位旁白唸故事。

    「有一群羊,和愛牠們的牧羊人住在一起。牧羊人每天照顧他們,引牠們到青草地吃草,帶領牠們到溪邊喝水,小羊們很快樂。」小羊低著頭吃草,往前走著走著就走歪了,牧羊人會用杖把牠勾回來,牠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自己想像的走得那麼直。

    「有一隻小羊,如果牧羊人不在,牠就不會那麼快樂,因為野狼就躲在附近。」老師問大家,小羊該有什麼表情?孩子們說:「害怕的表情。」

    「而且小羊有一些朋友很喜歡打架,也會讓小羊很害怕,草原有一種蟲,叫做鼻蠅,小羊很怕被鼻蠅叮到。」老師讓孩子演羊群用角牴住對方,再讓小羊顯出害怕的表情;又讓鼻蠅飛到小羊的鼻子裡產卵,孵出蛆,讓羊群很痛苦。老師請小羊們做出痛苦的表情。

    「有一隻小羊吃草的時候習慣低著頭,不知不覺就走歪了,但是他覺得走得很直,直到發現怎麼自己孤孤單單地,已經離開了大家,牠開始著急。」老師讓孩子們演一群羊吃草,小羊慢慢離群卻不自知,牠發現前面有一座山擋住牠,牠走不出去了,於是牠停下來。

    「小羊很累,但是他不敢躺下;牠很餓、很渴,但是他不敢走開,牠不知道怎麼辦?牠看不見牧羊人,牧羊人也看不見牠,牠從晚上等到白天,牠好怕!」老師說:小羊怕的時候會一直站著,不敢躺下來。她讓小羊呈現很害怕的表情,並且一直站著。

    「突然有人把牠抱起來,牠發現自己躺在牧羊人的肩膀上,牠看到了:是牠的牧羊人。」老師讓小羊和牧羊人打招呼。牧羊人說:「別怕!是我!」

    「這時候,小羊看見擋在前面的,其實只是一塊大石頭,不是一座山。他終於明白了,牠一直都喜歡低著頭做事,現在騎在牧羊人的肩膀上,牠第一次看到出路。」

    「牧羊人把小羊抱回去,小羊好餓、好渴,牠放心的吃草,放心的喝水,雖然遠遠的樹林可能有狼群虎視眈眈,但是牠不怕,因為牧羊人會保護牠。」老師讓野狼在遠處走動,不敢靠近,因為牧羊人有竿會打牠。

    「牧羊人為小羊擦藥,牠不痛了,牠覺得很幸福,牠好喜歡跟主人在一起,只要能跟主人在一起牠什麼都不怕!」故事演完了,老師讓大家凍結最後的動作,讓台下觀眾拍手,但是幾乎所有的孩子都上去演了,台下人很少。這時候,演野狼的孩子突然抗議:「我都沒有上去演!」老師說:「因為牧羊人在呀!」

    老師開始整理,今天故事的主角小羊有一個一直出現的表情是什麼?大家猜:「是害怕。」小羊怕什麼?「怕野狼、怕同伴打架、怕蟲害。」小羊怕的時候,會怎樣?「會站著不動。」

    老師問:「有人知道小羊怎樣才會躺下嗎?」大家說:「睡覺時!」老師說:「羊吃奶跪下,睡覺躺下。可是他怎樣才會吃?怎樣才會睡?」孩子們開始發現羊有點不尋常,原來羊需要三個條件才會躺下來:
    1.沒有野狼環伺
    2.沒有同伴惡性競爭
    3.沒有蟲害纏身

    老師問大家:知不知道什麼是需要need和想要want?孩子們大概知道但說不清楚。老師問:「如果有人半夜不睡覺,還在上網玩遊戲,這是需要還是想要?」孩子們很確定的說:「是想要!」老師說:他真正的需要是什麼?大家說:「他需要睡覺!」老師又舉一些例子,讓大家分辨,大家都很快釐清。老師說:「你們很棒,因為你們進入青少年之後,如果會分辨需要和想要,就不會有叛逆期。」

    老師問大家,小羊的需要need讓我們看到,安全感包括那些方面?大家說:生理方面(蟲害、吃喝)、心理方面(野狼在附近)、社會方面(同伴)。老師說:「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是表示怎樣的境界?」大家說:「很安全!」老師說:「這是很大的格局,很高度的安全感,很可靠。」老師再問:「怎樣的境界讓你只要有他,其他都不想要?」有人說:「很可靠的人。」老師說:「如果你所相信的,能夠讓你走過生命中最艱難的困境,那就是真理!」

    今天學到的知識、技能及品格。
    知識:
    需要need:生活必須包括生理、心理、社會三方面
    想要want:因為內心空虛,必須填補的願望
    羊只有吃奶或睡覺才會躺下
    羊的格局很小,遇到困頓看不見出路

    技能:
    讓羊躺下的條件
    1.沒有野狼環伺
    2.沒有惡性競爭
    3.沒有蟲害糾纏

    品格:
    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宴席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擴展格局
    你所相信的,如果能夠讓你走出生命中最大的困境,那就是真理!

  • 多元智能注重內省,也注重人際關係。
    而這兩樣,正是許多人一輩子都學不好的功課。
    可是在雅歌,老師卻必須扎扎實實地和孩子一起面對。
    有時候,孩子的淚水,甚至淹沒了老師的疲憊。

    很多人比較容易看到的,是表面上的畫面:
    為什麼一個講品格教育的地方,還是有這麼多讓人看不順眼的事?
    為什麼還是有講不聽的孩子?
    為什麼還是有衝突、有眼淚、有誤解、有情緒?

    可是他們不知道,這裡其實一直都在施工中

    我們並不想用最快速的方法,去消滅這些惱人的畫面。
    我們耕耘的,不是表面的安靜,
    而是生命的更新。

    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都很渴望被肯定。
    有時候,他們會不經意地貶低別人:「這麼簡單,連這個都不會!」
    有時候,他們會無知地對號入座,因此感受到否定。
    也有人會刻意激怒別人,只因為自己先被別人弄得很不舒服,所以想要報復。

    這些事,在雅歌每天都會發生。
    不只是小孩,連大人也一樣。

    有些結,是出於誤解,需要說明;
    有些結,只是挑釁,我就教孩子不要去迎接。
    孩子是我們的。
    他們有困難,我們就必須花時間,陪他們去打開那個結。

    我常告訴孩子:
    如果那個結是在別人的處境裡,我們改變不了;
    如果那個結是在自己身上,我們就可以釐清,看到問題之後,再去尋求解決。

    Rich 就是一個很特別的孩子。

    他有好頭腦,可是協調性不佳。從小,他就在許多糾正、指責中長大,心裡留下許多創傷。他尤其痛恨被嘲笑。只要有人笑,他就很容易覺得別人是在笑他,因此一次又一次受傷。他又不願離群,心裡明明很渴望友誼,卻又總是怕再受傷。

    在學樂器這件事上,Rich 很辛苦。
    可是他又很想和別人一樣。
    他知道自己難免失控,卻仍然很想加入樂團。

    如果要讓他在雅歌樂團裡成長,我知道,不能只靠別人的包容。
    更重要的是,要給他一個位置,讓他可以被肯定,並且在那個位置上,真的有貢獻。

    經過和他討論,我們發現,也許他可以擔任雅歌的攝影師。
    讓他去捕捉每個同學最棒的畫面,幫大家拍下來,
    於是他就透過攝影來學習。

    這是一個很特別的決定,
    但我們都很想試試看。

    第二天一早,在練琴系統裡,Rich 手上帶著一部照相機,專注地拍下同學的畫面。
    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

    孩子,
    我大膽地幫你換了一個位置,
    盼望你因此找回彩虹的童年。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篇文章,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它在談一個孩子的轉變,而是它把教育裡一個常常被誤解的真相說了出來:

    一個真正重視生命的地方,看起來常常不會很整齊。

    因為只要是活的地方,就一定有施工。
    有未完成,有雜音,有反覆,有誤解,有情緒,也有看起來很不理想的畫面。
    若一個地方永遠只讓人看見表面的安靜,很可能只是把問題壓下去,而不是陪一個生命真正長大。

    所以這篇一開頭那句「施工中,請多包涵」,其實非常有力。
    它不像辯解,反而像一種誠實。
    是承認:這裡不是完美的展示場,
    這裡是一個仍然有人在跌倒、有人在哭、有人在誤會、有人在學著打開心結的地方。
    而老師選擇的,不是用最快的方法把麻煩消音,
    而是願意把時間花在「生命的更新」上。

    這是很不容易的選擇。
    因為消滅問題,往往比陪一個人長大容易得多。
    處罰、驅離、貼標籤,常常最快。
    但雅歌要的不是表面的乾淨,而是裡面的翻新。

    Rich 的故事,把這件事講得尤其清楚。

    如果只從外面看,Rich 很可能只是那種「麻煩的孩子」:
    容易失控、容易受刺激、容易誤會別人、又難以融入團體。
    可是在這篇文章裡,老師沒有停在行為。
    她一路往裡看,看見的是一個從小在糾正與指責中長大、心裡有創傷的孩子。
    所以,他真正害怕的,也許不是笑聲本身,
    而是那個一聽到笑,就立刻以為自己又要被傷害的自己。

    這樣一來,教育就不再只是「叫他改」,
    而是問:他到底需要什麼位置,才能把裡面較好的那個自己帶出來?

    這就是這篇最珍貴的地方。
    老師沒有只想著怎樣讓 Rich 不惹事,
    而是想著怎樣讓他有貢獻。
    不是只是讓他被容忍,
    而是讓他被需要。

    於是,相機出現了。
    而那一刻,教育發生了一個極美的轉向。

    原本總覺得別人在看自己、笑自己、針對自己的孩子,
    忽然開始學著去看別人,
    去捕捉別人最好的一面。
    原本總是受困在「別人怎麼看我」裡的孩子,
    忽然有了一個角色,讓他把注意力從自己的傷,轉向別人的光。

    這實在很像一種救贖。
    不是因為問題忽然消失了,
    而是因為一個人被放進一個合適的位置,裡面的生命就開始重新排列。

    而最後那句話尤其動人:

    「孩子,我大膽地幫你換了一個位置,盼望你因此找回彩虹的童年。」

    這不是技巧。
    這其實是一個教育者很深的溫柔。
    她不是把孩子推出去,而是替孩子換一個站位。
    換一個角度,換一個角色,換一種被看見的方式。
    而有時候,一個孩子所需要的,真的不是更多責備,
    而只是有人願意相信:
    你不是只能一直站在現在這個受傷的位置上。

    所以這篇文章留下來的,不只是 Rich 的笑容。
    它更像是在提醒所有大人:

    有些孩子不是故意難搞,
    只是一直站在一個讓他更難受傷的位置上。
    而教育的能力,有時不只是糾正,
    更是重新安排。
    重新安排一個位置,
    好讓那個原本總被問題定義的孩子,
    有機會被自己的光定義。

    這也正是「施工中」最有盼望的地方。
    因為只要還在施工,就表示還沒有放棄。
    只要老師還願意陪孩子找那個對的位置,
    生命就還有可能,一點一點,把灰塵抖落,
    重新長出彩虹。

  • 今天的品格課,我讓孩子們演約瑟的故事。

    由於角色很多,孩子們一看到我預備了一大堆名牌,都非常興奮。大部分人其實並不知道每個角色的內容,但個個躍躍欲試。等我一回頭,孩子們早已把名牌自己別好,站在一旁等著我開講,準備隨時上場。

    故事從雅各和他的十二個兒子開始。

    雅各最偏愛次小的兒子約瑟,甚至特別為他做了一件彩衣。這件彩衣,讓其他兄弟們忌妒得很。哥哥們都出去牧羊,約瑟卻常常留在家裡陪父親,或者出去探看哥哥們是否守規矩,回來向父親報告。

    孩子們演到這一段時,約瑟穿著彩衣站在台上,每個哥哥面向觀眾,演出自己的內心戲:他心裡在想什麼,臉上又是什麼表情。台下的觀眾則幫忙打出字幕,替他們說出那份嫉妒、不平與委屈。孩子們模仿得維妙維肖,像是真的走進了那個場景裡。我心裡也暗暗希望,他們能趁機把自己平日隱藏的不平,稍微紓解一點。

    接著,約瑟做了兩個夢,並且很天真地把夢境告訴哥哥們。這使哥哥們更恨他。

    於是,約瑟被哥哥們陷害。
    先被扔進坑洞裡,後來又被賣給埃及商人,成了奴隸。
    哥哥們拿著染了血的彩衣回家,父親雅各一看到,就以為約瑟遭遇不測,悲傷了很久,不肯接受孩子們的安慰。

    後來,約瑟被賣到埃及,在一位大官家裡作管家。他做事忠心,很受信任;可是夫人愛上他,又誣陷他,於是他被關進監獄。獄裡與他同關的,還有酒政和膳長。

    約瑟不只會做夢,也會解夢。他在獄中為酒政與膳長解夢,後來事情果然照他所說的發生:一個得救,一個喪命。再後來,他終於有機會替法老解夢,告訴法老:天下將有大飢荒,先有七個豐年,再有七個荒年。法老因此派約瑟作宰相。

    等到大飢荒真的來了,約瑟的哥哥們也來到埃及買糧。
    他們沒有認出約瑟,可是約瑟認出了他們。
    那一刻,約瑟走到房外,哭了一場。

    我問孩子們:「約瑟會不會原諒他們?」
    很多人愣住。

    我再問:「如果有人把你賣掉當奴隸,甚至想害死你,讓你可能永遠回不了家,也再也看不到爸爸,你會原諒他們嗎?」

    只有一個孩子說會。因為她知道故事後來的結局。

    最後,我把約瑟告訴哥哥們的話讀給孩子聽:

    「從前你們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要保全許多人的性命,成就今日的光景。」

    這句話很重要。

    約瑟本來應該很生氣。
    他從前也很習慣看哥哥們做錯什麼。
    可是如今,他的生命改變了。
    他不再只看到哥哥們的「惡」,也不再停留在恨裡。因為他看見了更高的層次——神的作為、神的計劃、神的心意。

    故事講到這裡,其實已經下課了。
    可是孩子們一直要求我繼續。
    因為今天的故事有點長,我只好先收住,破例把講義發給孩子們,讓他們回家自己邊看邊整理。沒想到竟然有人說:「品格課的講義超讚的,我看過!」連低年級的孩子也紛紛舉手要講義,讓我很意外。

    今天我們學到:

    1. 黑暗是光明的前奏,光明往往隱藏黑暗的危機。
    2. 一個成熟的生命,勇於面對人生各樣挑戰。
    3. 一個不成熟的生命,永遠都會埋怨:為什麼?

    而且,每一次品格課的內容,總是剛好和我們的生活經驗不期而遇。

    今天學校也剛好發生了一些事。很奇妙,這一課正好讓孩子們從約瑟兄弟因一件彩衣而起殺機,看見:當一個人想不開時,就會一路錯下去,而且越走越遠。

    我們也藉著這一課學習:面對人生的挑戰,不一定要先問「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也不一定要先去責怪那些攻擊我們的人。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平靜面對,默默相信上帝的恩典夠用。

    雅歌每一天都在經歷神蹟。
    活下去,是這樣不容易;
    也是這樣精采。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堂課,它表面上是一個舊約故事:兄弟相爭、父親偏愛、彩衣引發忌妒、被賣為奴、坐牢、解夢、成為宰相、最後重逢。可是這堂課真正厲害的地方,不是把一個古老的故事講得熱鬧,而是讓孩子一步一步走進:一個人怎樣從受傷,走到不再只被傷控制。

    故事一開始,孩子最容易進入的,其實不是約瑟的高貴,而是哥哥們的不平。

    一件彩衣,就足以引發那麼大的風暴。
    父親的偏愛,孩子一看就懂。
    被留下來陪爸爸的人,和被派出去辛苦牧羊的人,心裡怎麼可能一樣?
    所以這堂課一開始非常真實——不是先講屬靈大道理,而是先讓孩子看見嫉妒、委屈和不公平,是怎麼在心裡慢慢長出來的。

    這很重要。
    因為孩子若不能先承認自己也懂那份不平,他就很難真正讀懂這個故事。

    可是老師沒有讓孩子停在「哥哥們好壞」這個層次。
    她一路帶著他們往下看:
    人若一直順著心裡那個想不開的地方走下去,會怎樣?
    忌妒若不處理,最後就不只是生氣,而是陷害、出賣、說謊,甚至一路把自己推進更深的黑暗裡。

    所以這堂課一面在講約瑟,也一面在照見人的心:
    原來一件彩衣不只是彩衣。
    它可能是比較,是偏心,是我為什麼沒有被這樣愛,是我心裡那個覺得自己被虧待的聲音。
    而人若總是活在那個聲音裡,就很容易犯錯到底。

    但這堂課更深的地方,還不在兄弟們身上,而在約瑟最後那一句話。

    「從前你們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

    這句話之所以震撼,不是因為它聽起來很屬靈,
    而是因為孩子其實知道:這種事,根本不容易說得出口。

    如果有人真的把你賣掉,讓你看不見爸爸,讓你回不了家,還一路經歷那麼多冤屈,你真的能原諒嗎?
    所以當老師問孩子「你會不會原諒」時,很多人愣住,那個愣住本身就很真。
    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哦,原來品格不是停在表面乖不乖,而是當你真的受傷之後,還能不能往更高的地方看。

    約瑟真正成熟的地方,不是他從來不痛,
    而是他最後看見的,已經不只是一件件傷害。
    他開始看見更高的層次:
    不是只看人的惡,而是看見神的作為;
    不是只停在「你為什麼這樣對我」,而是慢慢走到「原來這一切裡還有更大的意思」。

    這不是逃避,
    而是一種更高的視野。

    所以這堂課最可貴的地方,在於它沒有把約瑟講成一個天生完美的人,反而讓孩子看見:
    成熟,不是沒有黑暗;
    成熟,是走過黑暗之後,不只剩下埋怨。
    成熟,是不再永遠問「為什麼偏偏是我」,而開始有能力承接「那我現在要怎麼面對」。

    而你在文末補上的那一段,更讓整堂課有了真實的重量。
    因為這堂課不是離地的。
    它剛好落在學校正發生一些事的時候。
    也就是說,孩子們不是在一個很安全、很平順的世界裡,聽一個關於苦難與原諒的故事。
    他們是在自己的生活裡,正好也碰見了不平、碰見了傷害、碰見了讓人想問「為什麼」的事。

    於是,約瑟的故事就不只是聖經故事。
    它成了雅歌當下的鏡子。

    這也正是雅歌品格課最有力量的地方。
    它不是把故事當教材而已,
    而是讓故事成為一個現場,一個可以照見今天、照見此刻、照見自己心的現場。

    所以這堂課最後留下來的,不只是「約瑟很厲害」這樣的印象。
    它留下的是三個比較深的提醒:

    一,黑暗常常不是結束,反而可能是光明的前奏。
    二,一個成熟的生命,不是沒有苦,而是敢面對挑戰。
    三,一個不成熟的生命,最容易永遠卡在「為什麼」裡。

    而這一切,若能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就先種進去,
    將來當他們真的遇見偏心、受傷、誤解、委屈、被辜負,
    心裡也許會先多一點空間,去想:
    我現在看到的,只是人的意思,還是也能慢慢學著看見更高的意思?

    這樣的眼光,不是一下子就有的。
    可是,一堂好的品格課,會先在孩子心裡放下一粒種子。
    等到哪一天風雨真的來了,那粒種子也許就會發芽,提醒他:

    不要急著只活在恨裡。
    不要急著只問為什麼。
    也許,今天的彩衣、今天的坑洞、今天的被賣與被忘記,
    都不是故事的結局。

  • 這一天的紅黃貓頭鷹品格課,我先請兩個孩子當隊長。

    振韋先出來,我請他把孩子分成兩組,再讓紹鎧先選他要哪一組。我問他這下怎麼辦,他說要很公平。結果,紹鎧選了他站的位置那一邊,似乎並沒有太多考慮成員的強弱。

    接著,我讓孩子們一一出來當領袖,讓他們有機會決定要不要換人。只是,我事先並不告訴他們,接下來的競賽究竟比什麼。

    於是,孩子們自然會想:把自己認為強的人換過來,把看似較弱的人換出去,這樣自己那一組就會更有優勢。

    可是,真正開始比賽以後,他們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那麼簡單。

    比賽的項目包括:

    • 哪一組有身高最矮的?
    • 哪一組有名字筆畫最多的?
    • 哪一組有名字筆畫最少的?
    • 哪一組全組的年級數加起來最高?
    • 哪一組生日最早?
    • 哪一隊做的仰臥起坐總和最高?
    • 哪一隊推出的代表身體最柔軟?

    一關一關比下去,總有人會勸領袖:「你把某某換過來,某某換出去!」
    因為那往往是他們唯一有機會如此影響局勢的時候。

    可是比著比著,孩子們慢慢開始出現另一種聲音:

    換了,不見得比較強。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要比的是什麼。

    有些孩子在剛開始被換掉時,心裡並不是很好受,但仍然順服地離開。結果,沒想到自己到了另一組之後,忽然變成那一組的優勢成員,被新團隊珍惜,臉上的表情也從失落轉為欣喜。

    到了最後一關,是傳話。

    我給每一組一句很長的話,讓他們從前面一路傳到最後面。忽然之間,我看見孩子們變得很專注,也很團結,整個隊伍終於有了很好的秩序。

    第一組傳到最後時,有兩個關鍵詞模糊了;
    第二組則花了太多時間,沒有傳到最後面。

    於是,我再給兩組一個機會。這一次,全體一起聽,看看誰能記得住。那句話是:

    眼前的優勢,未來不一定會得分;
    不要小看自己,也不要小看別人。

    我請每個孩子都背給我聽。
    背完之後,我再問他們:「你懂這句話的意思嗎?」

    他們都懂。
    因為這句話,不是單單講給他們聽的,
    而是他們剛剛親身經歷過的。

    我相信,這堂課裡他們已經深深體會了其中的涵義。
    而我,更希望這句話可以陪伴他們一生。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堂課,它像一個很簡單的遊戲:分隊、換人、比賽、傳話。
    可是就在這些看似輕巧的安排裡,老師其實悄悄地拆開了孩子心裡一個很自然、也很頑固的判斷:

    我們總以為,眼前看起來強的,就是未來一定會贏的。

    孩子一開始的反應非常真實。
    誰比較厲害,誰看起來比較能幹,誰身材壯,誰動作快,誰比較像「優勢」,幾乎不用教,大家都直覺知道怎麼選。
    而這也正是人很自然的傾向:
    想把看起來有利的人留在自己身邊,
    把看起來比較弱的人換出去。

    可是這堂課最精采的地方,就在於老師故意不告訴孩子接下來要比什麼。

    於是,那些原本自以為很聰明的選擇,很快就開始鬆動。
    因為今天比的,可能不是力氣,而是生日;
    不是表面上的強,而是名字筆畫;
    不是誰最顯眼,而是誰最柔軟;
    不是誰最容易被看見,而是誰剛好在下一關變成關鍵。

    孩子就在一關一關的錯愕裡,慢慢懂了一件極重要的事:

    你以為的優勢,不一定是真正的優勢。
    你現在看不起的人,可能正是下一刻最重要的人。

    這其實不只是一堂遊戲課。
    它像是在提前替孩子拆解世界上一種很常見的傲慢。
    因為人太容易用眼前的條件去定義價值:
    誰看起來厲害,誰就值得被留下;
    誰看起來平凡,誰就好像比較容易被犧牲。
    可是人生從來不是這樣算的。
    未來會比什麼,很多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

    因此,這堂課真正教的,不只是團隊策略,
    而是一種很深的謙卑:
    不要太快自以為看懂局勢,
    也不要太快對一個人下結論。

    而這堂課另一個動人的地方,是那幾個「被換掉」的孩子。
    一開始,他們的心一定不是沒有波動。
    被換掉的那一刻,誰都可能覺得自己好像比較不被要。
    可是緊接著,他們在新隊伍裡,忽然成了那一組需要的人。
    那種從失落到被珍惜的轉變,是一種很珍貴的經驗。

    因為它會讓一個孩子開始明白:
    原來我不是沒有價值,
    只是價值不一定在原來那個地方被看見。
    原來我不需要急著證明自己,
    有時只是還沒到那個真正需要我的時刻。

    這樣的體會,對孩子很重要。
    因為它不只安慰了被忽略的人,
    也修正了那些習慣只看表面強弱的人。

    最後那一句傳話,幾乎像整堂課的種子:

    眼前的優勢,未來不一定會得分;
    不要小看自己,也不要小看別人。

    這句話之所以有力量,不只是因為它說得對,
    而是因為孩子已經用身體、用情緒、用團隊位置,親身走過一遍了。
    所以當老師問:「你懂嗎?」
    他們能回答「懂」,不是因為背起來了,
    而是因為他們真的在剛才那一輪輪選擇與被選擇裡,懂了。

    這就是這堂課最美的地方。
    它不是用說教去勸孩子謙卑,
    而是讓孩子透過經驗,自己撞見那個真相:

    世界比你想的複雜,
    價值比你看到的更深,
    而一個人真正厲害的地方,
    不只是現在贏不贏,
    而是他能不能不輕看別人,也不輕看自己。

    這樣的功課若能早一點學到,
    孩子的心裡就會少一分驕傲,也少一分自卑。
    因為他會慢慢知道:
    今天站在前面的,不必太得意;
    今天還沒有被看見的,也不必太灰心。
    未來還有很多關,
    而真正能走得長遠的人,往往是那個不急著定輸贏,卻願意繼續預備自己的人。

  • 今天的品格課,我介紹一代文人蘇東坡。

    我先問孩子:「蘇東坡是哪一個朝代的人?」
    有人猜唐朝,有人猜宋朝。

    我再問:「你怎麼知道?」
    阿湯很肯定地說:「就是宋。」
    其他人還在猜:「那麼強,應該是唐朝吧?」

    我就繼續問:「唐詩、宋詞,蘇東坡是寫詩還是寫詞?」
    大家突然都傾向宋朝了。因為他們雖然一時想不起蘇東坡寫過哪些詩,卻都知道他很會寫詞。

    接著,我請阿湯上來演蘇東坡,請仕賢演佛印。我告訴孩子,佛印是一個很開朗的人,仕賢也很有自信,覺得自己可以演出那種開朗。

    於是,蘇東坡邀佛印喝茶、談天、切磋論禪。
    有人立刻跑來當書僮,送茶上場。
    兩人邊喝茶邊談,只見東坡先生似乎講不過佛印,心裡有點疙瘩。

    有一天,兩人相對坐禪。
    東坡先生問佛印:「你看我現在禪坐的姿勢像什麼?」
    佛印回答:「像一尊佛。」

    東坡先生聽了,很得意。
    佛印便反問:「那你看我呢?」
    東坡先生回答:「你看起來像一坨牛糞!」

    佛印只是微笑不語。

    故事講到這裡,東坡先生回家。
    有人立刻說蘇小妹應該在家,於是自願上場演蘇小妹。
    小妹正在打掃,東坡先生就得意洋洋地向妹妹炫耀,說自己今天怎樣羞辱了佛印。

    蘇小妹聽完,只是搖頭,對哥哥說:

    「哥哥,其實你輸了,而且輸得一敗塗地。佛印心中有佛,所以看誰都是佛;你心中有糞,才會把佛印看成牛糞。」

    東坡先生這才恍然大悟,決心努力潛修。

    後來有一天,東坡先生覺得自己修養進步了,就寫下一首詩: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
    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

    我把這首詩貼在白板上,讓孩子們一起念,再請東坡先生依照詩句演出來:叩頭拜佛,身上放光,照到大千世界,八種試探都不能讓他動搖,安安靜靜坐在蓮花上。

    東坡先生自我感覺良好,便叫書僮把這首詩送過江去給佛印看。

    佛印看完,只是微微一笑,拿起紅筆,在詩上寫了一個字,交書僮帶回去。
    東坡先生一看,佛印寫的是一個:「屁!」

    他立刻破口大罵:「佛印實在欺人太甚!不稱讚也就罷了,何必罵人呢?我去找他算帳!」

    等他怒氣沖沖地過江找佛印時,佛印卻不在家,只在門上貼了一副對聯:

    八風吹不動,
    一屁打過江。

    東坡先生看到,這才終於明白,自己還有很多地方不如佛印。

    孩子們顯然都沒聽過這個故事,但覺得非常有趣,也演得很投入。故事說完時,他們還有點意猶未盡。

    於是,我把「八風」列在白板上,讓孩子們猜猜哪兩個是一對。他們最後分出來了:

    • (讚美)/(諷刺)
    • (利益)/(失敗)

    接著,我請孩子們出來體驗:如果你是東坡先生,你會有什麼反應?
    有人上來接受挑釁,不論別人怎麼嘲笑,都試著微笑以對。

    我問孩子:「為什麼你們做得到,東坡先生做不到?」
    孩子們回答得很真實:「因為這是演戲,不是真的!」

    於是我就帶他們再往下一步想像:

    如果今天有人去應徵當老師,校長說:「我要看你會不會教。萬一你進教室後,有學生根本不想學,一直吵鬧,你怎麼辦?」
    結果你真的進了教室,學生果然亂成一團。

    我問孩子:「你會不會罵人?」
    孩子們回答:「不會,因為知道這是挑戰!」

    於是,我讓小貓頭鷹們玩一個遊戲,叫做「八風吹不動」。
    孩子們分兩邊站在舞台上,我不斷提出條件來攏絡、威脅或譏諷,想辦法讓他們換邊。結果,他們因為知道這是一種挑戰,所以很多人最後都通過了考驗。

    今天孩子們學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人對一件事的反應,取決於他的思維。

    你怎麼看事情,決定你怎麼回應。
    而一個人會不會想,指的就是這件事。

    是的,品格是一種心智的習慣,始於思維的釐清,成於習慣的建立。

    放學回家的車上,我問三隻黃貓頭鷹:「今天學到什麼?」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八風吹不動!」

    我再追問,他們開始說出自己的理解:
    要知道自己的弱點,不要輕易被別人激怒,也不要被別人利用。

    其實,八風吹不動真的不容易。
    但我仍然希望孩子們將來遇見試探時,都能先想到一句話:

    「這是挑戰!」

    這樣,他們才會有能量去面對挑戰,
    也有能力去解決問題。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堂課,它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孩子聽了一個關於蘇東坡與佛印的禪宗故事,而是他們在笑聲裡,慢慢明白了一件很難的事:人不是被事情本身打倒,常常是被自己對事情的看法打倒。

    一開始,這堂課是輕鬆的。
    孩子猜朝代,猜唐、猜宋;
    孩子演蘇東坡、演佛印、演蘇小妹,書僮還會端茶上場。
    整個故事像一齣小戲,熱鬧、好玩,也讓人覺得古人原來沒有那麼遠。

    可是雅歌的課常常就是這樣。
    一開始像在看戲,走到後來,卻忽然照見了自己。

    蘇東坡那首「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在孩子眼裡也許本來只是一首有趣的詩;可是一個「屁」字,就把整首詩的真假打穿了。
    原來,一個人嘴裡說自己八風吹不動,不代表他真的不動。
    原來,真正的修養,不是在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說出來的,
    而是在被刺到、被笑到、被誤解、被冒犯的那一刻,才看得出來。

    所以,佛印寫的不是羞辱,反而像一面鏡子。
    而整堂課最重要的,也正是在這裡:
    老師不是要孩子背八風是什麼,
    她是在幫孩子看見: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最容易被風吹動的地方。

    有人怕被笑,
    有人怕輸,
    有人怕得不到,
    有人怕失去。
    而人真正的弱點,往往不是在安靜的時候顯出來,
    而是在一個很小的刺激、一句不客氣的話、一點利益、一點挑釁裡,突然被勾出來。

    這堂課很高明的一點,是老師沒有讓它停在禪意裡。
    她立刻把故事往現實拉近。
    當孩子說:「我們做得到,是因為這是演戲,不是真的。」
    她就順勢把情境換成教室、換成應徵、換成真正混亂的學生。
    於是孩子忽然明白:
    哦,原來一件事若被我看成挑釁,我就可能生氣;
    但若我把它看成挑戰,我就比較有可能站穩。

    這個轉彎非常珍貴。
    因為它幾乎就是整堂課最核心的祕密:

    事情不一定變了,
    可是你的思維一變,反應就變了。

    所以,八風吹不動,講的不是麻木,也不是逞強。
    它不是教孩子沒有感覺,
    而是教孩子:
    當風吹來的時候,你能不能先分辨,
    這究竟是羞辱?是引誘?是操控?還是一場試驗你的挑戰?

    一個人若能這樣想,他就不容易被別人利用。
    他也比較不會被一時的情緒推著走。

    而這堂課真正溫柔的地方,是它讓孩子用遊戲先嚐到這件事。
    站兩邊,換不換邊,面對利誘、威脅、譏諷,孩子在玩裡面學。
    但那並不是假的。
    那其實是在他們心裡,先種下一個未來用得上的習慣——
    當風真的來了,當人生裡真的出現稱譏、利衰、苦樂、得失時,
    也許他們會忽然想起今天這堂課,心裡先冒出一句:

    「這是挑戰。」

    而這句話一出來,人就有了選擇。
    不一定馬上得勝,
    卻比較不會完全被吹走。

    這就是這堂課最可貴的地方。
    它沒有把品格說成一堆規矩,
    也沒有把修養說成高不可攀的聖人境界。
    它只是很誠實地告訴孩子:
    被風動,很正常;
    但你若願意看見自己的弱點,願意練習改變自己的思維,
    總有一天,你會比從前更穩一點,
    更不容易被一個「屁」字打過江。

  • 這堂品格課,我和孩子們分享了幾米的作品——《微笑的魚》

    故事裡,JJ 每天下班回家,都會經過一家水族館。水族館裡有許多小魚游來游去。有一天,他發現其中有一條魚,總是對著他微笑。因為想要擁有這條魚,他把魚買回了家。

    JJ 的日子原本就很枯燥,魚也陪著他一起過著單調無聊的生活。直到有一天,JJ 夢見自己和魚一起漂浮在一個特別夢幻的世界裡。微笑的魚發出綠色的光,帶著他經歷一個他已經遺忘很久的地方。那裡有熟悉的自然,有童年的歡笑。隨著魚的綠光漂浮,JJ 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生命也被困在一個看不見的魚缸裡,每天只是無意義地從魚缸的一頭游到另一頭。

    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其實沒有權利擁有這條微笑的魚。於是,JJ 決定把魚放回大海。當魚躍入大海時,他那顆被自己囚禁已久的心,也得到了釋放。他終於又能重新看見這個世界美好的一面。

    我問孩子們:「有沒有人不喜歡被管來管去?」
    幾乎所有人都舉手。

    我再問:「那 JJ 都沒有人管,他有比較快樂嗎?」
    孩子們覺得沒有。還有孩子告訴我:其實有人管,是好的。

    我又問:「有沒有人希望自己可以管好自己,可是總是沒有辦法達到目標?」
    孩子們都同意。

    於是我們一起發現:原來每一個人都想要有一個自主的生命,可是人常常又被某種綑綁困住,沒有辦法真正自主。

    我告訴孩子,自主的生命需要兩樣能力:
    一個是釋放內在的能量,讓自己成為更好的自己;一個是摒除外來的干擾。

    於是,我讓孩子們實際操練「摒除干擾」。
    不論我模擬的是嘲笑、謾罵,還是抱怨,他們都要試著微笑以對,不讓那些外來的東西立刻把自己帶走。

    接著,我又用另一部影片,和孩子們分享一位畫家的美麗畫面。孩子們看得驚嘆連連。我請他們告訴我,美在哪裡?並且假裝我是看不見的人,他們必須釋放自己的語文能力,想辦法讓我也能「看到」那些畫面。孩子們一開始不太習慣,慢慢地,經過彼此激盪,他們開始發現,原來文字真的可以描述畫面,真的可以把眼前的美釋放出來。於是,在他們的語言裡,我也漸漸看見了那些美。

    今天,還有一位孩子因為再次失控,和別人起了衝突。我和他談了一陣子,請他畫自己,也畫其他老師眼中的他。

    他先畫了一張不快樂的臉,代表自己;
    又畫了幾張其他老師眼中的他;
    最後,他畫了一張「貓頭鷹媽媽眼中的他」。

    我注意到,那最後一張很不一樣。
    眼睛特別大,還特別閃著睫毛;
    臉上出現了微笑;
    手腳也不再緊緊縮在一側,而是均衡地向兩邊敞開。

    我問他:「貓頭鷹媽媽看得到你的好,是嗎?那麼,我要讓其他人也看得到。我要幫你把這幅畫裡的你,釋放出來。」

    他點點頭。
    早晨的倔強,在那一刻柔軟了。

    根據校規,他明天不能來上學。他很難過,但也順服地接受了。

    我和縫紉老師討論後,給了他一個功課。
    我們把一件舊衣服拆開,取下一片布,重新裁剪、燙過,再讓他去縫布邊,並在上面縫上釦子,做成一個新的作品,取代原本不理想的畫面,也順便學習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

    後來,大家看見他安安靜靜地縫著。
    義工家長也發現,他變得溫柔了。
    大家都希望,今天這堂課,對他來說是一堂及時的功課。

    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被困住的一面。
    而一個人若能承認,若能面對,
    才有可能真正活出自主的生命。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堂課,它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微笑的魚》那個關於放手與釋放的故事,而是老師如何把「自主」這個看似自由的字,慢慢帶回一個更深、更誠實的地方。

    一般人一說到自主,常常想到的是:不要被管、可以自己決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是這堂課一開始就把這個想像拆開了。

    孩子們幾乎都不喜歡被管,這很自然。
    可是當老師問:「都沒有人管,真的比較快樂嗎?」
    答案卻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 JJ 沒有人管,但他並不快樂。
    魚被他帶回家,看似被擁有,卻也被困住。
    而 JJ 自己,原來也困在一個看不見的魚缸裡。

    於是孩子慢慢明白:
    原來人最大的問題,不一定是外面的規矩太多,
    很多時候,是裡面有一個看不見的魚缸,把自己困住了。

    所以老師說,自主需要兩種能力:
    一種是釋放內在的能量,讓自己成為更好的自己;
    一種是摒除外來的干擾。

    這兩句話很重要。
    因為它讓「自主」不再只是反抗,而是一種能力。
    不是把外面的聲音都趕走就夠了,
    而是你裡面要有可以站起來的力量;
    不是單單說我不想被影響,
    而是真的有本事,在嘲笑、謾罵、抱怨之中,還能不立刻被拖走。

    這堂課的美,也在於老師沒有停在抽象定義裡。
    她立刻讓孩子練習:去承受干擾,卻不讓干擾決定自己。
    接著,又讓孩子用語言去描述畫面,好像把看不見的美,一點一點從心裡釋放出來。

    這裡其實有一條很深的線:
    一個人若不能釋放裡面的美,他就很容易只剩下裡面的亂。
    而老師在做的,正是幫孩子找到那條釋放的路。

    最動人的,還是後面那位失控的孩子。

    因為到了這裡,課就不再只是關於 JJ,也不再只是關於魚。
    那個孩子,就是今天真正被困住的人。
    他困在自己的情緒裡,困在衝突裡,也困在別人眼中的自己裡。

    可是老師沒有停在處罰。
    她讓他畫。
    這是一個很溫柔、也很厲害的動作。
    因為有時候,一個人用嘴說不出來的東西,會從畫裡跑出來。

    而那幅「貓頭鷹媽媽眼中的他」,尤其動人。
    當他畫出更大的眼睛,畫出微笑,畫出敞開的肢體,其實他已經在畫一個自己也渴望成為的人。
    那不是偽裝,反而像一種被看見後,才終於願意浮出來的真實。

    老師對他說:「我要幫你把這幅畫裡的你,釋放出來。」
    這一句幾乎就是整堂課的核心。

    因為真正的教育,常常不是把一個壞掉的孩子修理好,
    而是有人先看見他裡面比較好的那一個人,
    然後不放棄地幫助他,把那個人慢慢釋放出來。

    後面縫布的那一幕,也非常美。
    舊衣服被拆開,重新裁剪、燙過,再一針一線縫成新的作品。
    那不只是一個手作作業,
    它幾乎像這個孩子當天生命的寓言:
    原本失控的畫面,不是只能丟掉;
    它也可以被拆開、整理、重新縫合,變成新的東西。

    這就是這堂課最深的地方。
    它沒有把「自主」講成任性,也沒有把「管理自己」講成硬撐。
    它讓人明白:
    每個人都有被困住的一面,
    真正的自主,不是從來不失控,
    而是當你願意承認、願意面對、願意被幫助,你就開始有可能從那個魚缸裡游出來。

    所以這堂課留下來的,不只是一個故事,也不只是一個被安撫的孩子。
    它留下的是一個更深的盼望:
    一個人,也許眼前還不自由,
    也許明天還要承擔校規的後果,
    也許還不完全像自己想成為的樣子,
    可是只要有人看得見那幅畫裡較好的他,
    只要他自己願意點頭,
    生命就仍然有可能,一點一點,被釋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