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鷹媽媽拿著一頂古代的冠進入教室,孩子們立刻好奇地問:「今天要演誰的故事?」
我讓泓喬戴上冠,演孔子;仕賢剛好戴著白口罩,我就讓他演白眉毛、白鬍鬚的老子。
我先問大家:「這是多久以前的故事?」
泓喬說:「很久很久以前……」
我再問:「這是歷史還是傳說?」
孩子們很確定地說,這是歷史,而且是春秋時代,是紀元前五百多年。
於是,故事開始了。
老子姓李名耳,出生時便有白眉毛、白鬍鬚,所以人們稱他「老子」。他五十多歲時辭了官,回到家鄉務農。這時,來自魯國的孔丘先生帶著學生來向他請益。老子便帶著孔子到河邊散步。
老子指著河水問孔子:「你看到什麼?」
我請台下的孩子們一起演河水,大家便擺動身體,流呀流的。
孔子回答:「逝者如斯,不捨晝夜!」
我請台下的孩子把這句話翻譯成「中文字幕」:
時間就像河水一樣,一直流,是不分晝夜的。
老子卻搖搖頭,說:「最完美的境界,是在水裡面。你要學,就學水吧!」
孔子問:「水有什麼好學的呢?」
老子說:
「上善若水,沒有比水更偉大的美德了!
水幫助萬物,卻不要求任何回報;
水到所有人不肯去的地方,這就是道了。」
孔子聽了,便開始明白:
「我懂了。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大家都挑容易的事做,水卻到最危險的地方;人都想把自己弄乾淨,水偏偏去洗淨別人,自己反而弄髒。眾人所討厭的地方,它都去了,誰能比得上呢?」
老子很高興,說:「你真是一點就通!記得哦,與世無爭,天下就沒有人能與你爭。為什麼說,水就是道呢?因為道無所不在,水無所不利。」
接著,老子開始講課。
為了讓雅歌的孩子能明白老子那麼深的道理,我讓他用教具來上課。於是,一群孩子又上來演水。
水往低處流,前面忽然有一塊大石頭擋住去路。
我請一個孩子出來當大石頭,再問:「水怎麼辦?撞上去嗎?」
孩子們演的水很自然地繞過石頭,從旁邊流過去。
而且,水流到哪裡,哪裡就變成好地方。
接著我說:很深很深的水,叫做「淵」。
我問孩子:「如果上面有風吹過去,下面會不會有浪?」
孩子們搖頭。
我便請一位孩子出來當風,從上面掃過去,可是底下的水仍舊安穩不動。
我告訴他們:
水的深處沒有波浪。
心如果像深淵,就很平靜,不會被攪擾。
然後,我又帶他們看水的另一面。
水是最有親和力的,它一直給與,不求回報。
孩子們輪流上來向水索取:有人要拿去煮飯,有人要去澆花,有人拿去洗髒東西,有人拿去養魚。水不斷被拿走,卻沒有要求回報。
我便告訴孩子:
水最懂得給與。
它不只帶來快樂,也拔除痛苦。
它的給與,是仁慈的。
接著,老子拿起一個方形容器,準備把水倒進去,孩子們立刻排成方的隊伍;再拿起一個圓形容器,孩子們又排成圓的。
我問他們:「如果要知道一個容器可以裝多少,若倒珠子進去量,準不準?」
孩子們說:不準,因為珠子之間會有縫隙。
我再問:「那倒什麼進去量,得到的資訊最可靠?」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水!」
於是我為大家凝聚:
說話要學水,可信度要高。
圓就是圓,方就是方,言善信。
最後,老子告訴孔子:
「你若要去幫助這些君主,一定要謙虛,不要太張揚。像老虎走在大街上,誰敢用你呢?」
孔子聽懂了,便深深一鞠躬,對老子說:
「老師的話,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一生都要照著去做,來報答您。」
於是,孔子帶著弟子們回魯國去了。
課程到這裡,我再次向孩子們求證:
今天這一課其實很艱深,你們真的聽得懂嗎?
孩子們很堅定地再一次保證:
他們都懂了,也都記下了筆記。
今天的品格筆記是:
知識
- 老子,姓李名耳,是道家的代表人物,他的思想重在不爭、無為。
- 孔子,姓孔名丘,是中國平民教育的重要開創者,他代表儒家,他的思想重在仁愛。孔子說的「仁」,可以解釋為忠(盡自己最大力量)與恕(推己及人)。
技能:人可以向水學什麼?
- 居善地:走到哪裡,都使那裡變好。
- 心善淵:不論遇到什麼,心都很平靜,不起風暴。
- 與善仁:不論怎麼被使用,仍然願意付出,不求回報。
- 言善信:圓就是圓,方就是方,說話要可信。
品格
-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 水往低處流,卻不下流。
詩羽掠影
若從旁邊看這堂課,最美的地方,不只是孩子們演了孔子和老子,也不只是古老的《道德經》忽然變得好懂,而是老師把一個原本很容易被講成抽象哲理的「道」,輕輕地放進了水裡,讓孩子真的看見,也真的摸到了。
平常一提到老子,很多人心裡先浮起的可能就是「好深」「好玄」「孩子怎麼會懂」。
可是在這堂課裡,老子並沒有站在高處說玄話。
他只是站在河邊,問孔子:「你看到什麼?」
這個起點很重要。
因為真正深的教學,往往不是先給答案,
而是先把人帶到一個眼前的東西面前,
讓他學會看。
孔子一開始看到的是時間——逝者如斯,不捨晝夜。
這也沒有錯。
可是老子帶他再往下看,讓他看見:
原來水不只是流逝,它還蘊藏著一種人格、一種姿態、一種與世界相處的方法。
而老師在課堂裡做的,正是這件事。
她沒有讓孩子停在一句漂亮的成語「上善若水」,
而是讓一群孩子真的去做水。
水遇見石頭,不硬撞,而是繞過去。
這不是退縮,而是一種懂得前行的智慧。
水流到哪裡,哪裡就變好。
這不是搶功,而是一種靜悄悄的成全。
水很深的時候,表面有風,底下卻不亂。
這不是麻木,而是一種真正的安定。
水被人拿去煮飯、澆花、洗淨污穢、養魚,卻不要求報答。
這不是沒有價值,反而是一種有力量的仁慈。
於是,孩子慢慢懂了:
原來真正有格局的人,不一定站在最高的地方,
反而常常像水一樣,走向別人不願意去的地方;
不是把自己推到最前面,
而是流到哪裡,哪裡就因此變好。
這堂課還有一個很細的亮點,就是老師用「量容器」這件事,把「言善信」講得非常具體。
珠子放進去,會有縫隙;
水倒進去,才最貼近真實。
於是,說話像水,意思就不只是好聽、柔和,
而是你所說的,能夠貼近事實,可信可靠。
這實在很高明,因為孩子會突然明白:
誠信,不只是道德上的要求,
它也是一種像水一樣、能填滿空隙的真實。
而整堂課最令人喜歡的,也許是最後那一句:
水往低處流,卻不下流。
這一句把老子的智慧,忽然講得又白又亮。
因為「往低處」本來很容易被誤解為退、弱、卑微,
可是這堂課卻讓孩子看見:
低,不等於賤;
柔,不等於弱;
不爭,也不等於沒有力量。
真正的高,常常反而藏在懂得往低處去、懂得成全萬物、懂得安靜可靠的生命裡。
所以這堂課表面上是在教老子,
其實是在替孩子預備一種很難得的生命氣質。
不是逞強,不是張揚,不是處處要贏,
而是:
走到哪裡,都讓那裡變好;
遇到阻礙,不急著硬撞;
被風吹,也不立刻起浪;
被人需要,願意給出自己;
說話真實,可信可靠;
而且,即使往低處流,也不失掉自己的品格。
這樣的教學,確實是深的。
可是真正深的東西,一旦被帶到孩子看得見、演得出、摸得到的地步,
就不再只是思想史,而成了一堂生命課。
而這也正是雅歌最特別的地方。
經典在這裡,不是被供起來的。
它會下凡。
它會穿上白口罩,變成白眉白鬍的老子;
會流進孩子的身體裡,變成一群會擺動、會繞路、會安靜、會給出的水;
也會在一堂課結束後,留下一句很長很長的提醒:
真正大的格局,
有時並不是把自己推高,
而是像水一樣,明明往低處去,
卻仍然保持清明,不下流,
並且讓別人的世界,因著你,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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