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珍
最近看了一部電影:《水仙》(Lady in the Water)。
一個隱姓埋名、在公寓當管理員的醫生克里夫蘭,
無意間發現游泳池底下藏著一位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水仙——施多莉。
一個長久傳誦的枕邊故事,
竟然化為真實事件。
為了幫助水仙重返她原來的世界,
克里夫蘭試著尋找故事中各種角色的化身,
幾乎動員整棟大樓的房客。
最後,大家按照計畫,
想把水仙送走。
可是,該安排的都安排了,
真正做出來時,卻沒有達到效果。
大家開始問:
「怎麼會這樣?」
這部電影有幾個看似平凡的畫面,
卻讓我恍悟了一些長期以來不解的問題。
按照分配好的計畫,
每個人都有任務。
有人要站在某一點看守;
有人負責傳送消息,
讓另一個人可以行動。
結果,幾乎每個人都因為某些原因,
在自己的環節上脫序。
於是,這個團隊就成了一個標準的烏合之眾。
故事中,每個人都同意幫忙,
也都沒有偷懶。
但他們最大的問題在於:
解讀不同,
或者沒有確實聽命。
因此造成一個又一個漏洞,
使計畫一直出紕漏,
讓人膽戰心驚。
然而,故事中的這些人,
完全沒有知覺到自己的問題,
也沒有知覺到整體的危機。
話語的溝通,包括「說」與「聽」兩部分。
英文的 word 有數個涵義:
話、字、道。
從說話來看,
所謂的「咬字」,
意思是把子音和母音的功能發揮出來。
子音,是聲的啟動;
母音,則是音的延宕。
從聽話的角度來看「知道」,
意思是說:
這話,我懂。
聽得懂,是開始;
確實做到,才是有回應。
聽懂話中的意思,
並且有確實的行動回應,
是一種決勝的競爭力,
也是一門很難的功課。
知道是一件事。
行道是另外一件事。
知行合一,
才是完整的學習。
教育的開始,
是為了要知道;
教育的結果,
應該是能行道。
在美國,我經常有機會遇到喜歡讀歷史的人。
聖誕節時,
我在一位朋友家過節。
晚餐後,
大家的談話一直圍繞國際局勢。
我從談話中,
感受到他們深厚的歷史素養。
那天,也許因為知道安筑學歷史,
大家把話題一直圍繞歷史,
讓他侃侃而談。
其中一位孟加拉人納許提到:
美國政府犯了一個錯誤,
就是想把民主政治強加在其他國家身上。
卻不知道,
如果沒有先發展教育,
人民沒有民主素養,
就勉強實施民主政治,
只會為國家帶來混亂。
到最後,
就算有人才,
也無法發揮功能。
他的說法,
讓我想到台灣的混亂。
我們豈是貧窮?
我們豈沒有人才?
我們豈沒有知識?
但是,我們都同意:
我們缺乏民主素養。
我們的教育,
知與行是分離的。
三年來,
我不斷檢視雅歌的問題。
每一次證實雅歌的理念是對的時候,
我都會心痛。
在一個知識暴漲的時代,
找到一個可行的方案,是機遇;
遇到一群願意一起實現夢想的人,是緣分。
台灣的富裕,
在這些部分都已經不缺。
可是,很簡單的可行之策,
拿到台灣,卻可以做得紕漏百出。
學者常說:
「不能直接移植。」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民主教育,
缺乏團隊的概念;
因為我們的品格教育,
缺乏知行合一的確實。
詩羽掠影
〈水仙 Lady in the Water〉,
表面上是觀影心得,
深處卻是一篇關於教育、團隊與知行合一的反省。
孫德珍看見的,
不是電影裡的奇幻情節,
而是那個團隊為什麼失敗。
每個人都同意幫忙。
每個人都有任務。
每個人也都不是故意偷懶。
可是,計畫仍然漏洞百出。
問題不在於「沒有人才」。
也不在於「沒有人願意」。
問題在於: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懂了,
卻沒有在自己的位置上準確回應。
這是一個非常深的洞察。
因為許多團隊失敗,
並不是缺少理念,
而是缺少真正的聽懂。
不是沒有人說話,
而是話沒有被準確接住。
不是沒有人做事,
而是行動沒有對準整體。
這也正是文章中最核心的一句:
知道是一件事,行道是另外一件事;
知行合一,才是完整的學習。
教育若只停在「知道」,
人會很容易誤以為自己已經懂了。
但真正的學習,
必須走到行動裡。
能不能聽懂?
能不能守住位置?
能不能按照整體需要回應?
能不能把理解變成確實的行動?
這才是品格。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雅歌那麼重視:
生活會議、模擬人生、行動學堂、研究課、師徒跟課、接受質詢。
因為這些都不是活動而已。
它們是在練習:
人如何在共同生活中,
聽懂、回應、承擔、修正。
民主也不是口號。
民主需要人具備共同生活的素養:
能聽,能等,能修法,能守法,能理解自己的自由如何影響別人。
團隊也不是把一群人放在一起。
團隊需要每個人知道:
我的環節若失準,
整體就會破洞。
所以這篇文章其實也照亮了雅歌師培。
為什麼老師要跟課?
為什麼要看示範?
為什麼要模擬?
為什麼要接受提問?
為什麼不能只聽理念?
因為教育不是聽懂就完成。
教育必須變成現場裡準確的回應。
當孩子卡住時,老師怎麼接?
當團隊混亂時,誰知道自己的位置?
當理念進入生活時,誰能確實做出來?
這就是知行合一。
而〈水仙〉最後的心痛,
也正來自這裡。
一個社會不缺人才、不缺知識、不缺方案,
卻仍然紕漏百出,
往往是因為教育沒有把「知道」帶到「行道」。
所以這篇真正問的是:
我們能不能培養出一種人,
不只懂道理,
也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把道理做出來?
這正是雅歌教育最深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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