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僑伶,2010/11/9

    今天的品格課,老師帶著她的音磚 E(mi)和 A(la)說故事。

    貓頭鷹媽媽看著柔禕,敲出音磚:「AA」
    小朋友邊唱邊回答:「烏龜。」

    貓頭鷹媽媽說:有一天,雅歌有人養了一隻小動物,牠是一隻烏龜。這隻小烏龜因為長得小小的、黑黑的,所以牠叫做——

    老師敲出:「EA」

    孩子們幾乎完全不用思考,就唱出:「小黑。」

    有一天,小黑看見主人的朋友。老師走向珈嘉,敲出「AA」——

    家蓁立刻說:「我知道!是珈嘉!」

    老師又敲一次,讓全班一起回答。小朋友因為很有感覺,所以大家都很有精神地邊笑邊大聲回答:「珈嘉。」

    貓頭鷹媽媽說:「珈嘉要去游泳,這隻小黑就跟著她。後來牠看到外面有個湖,但牠不知道該怎麼下樓梯,就在那裡——」

    老師敲出「AA」。

    大家一起說:「發呆。」

    「突然,天上有隻——」

    老師敲出「EA」。

    孩子們聽著音高,七嘴八舌地猜答案,發現聲調不太對,歪著頭繼續想。貓頭鷹媽媽提示:牠有雙很大的翅膀,總是飛在高高的天上,乘著熱氣流……

    柔禕說:「是老鷹!」

    定軒也附和:「對!恐龍老師說,大冠鷲會乘著熱氣流。」

    於是故事繼續。

    這隻老鷹在天空中飛,看到下面有隻烏龜,覺得很好奇,就繞著四季一直飛。突然牠聽到肚子咕嚕咕嚕叫,這才想到自己還沒吃早餐,昨天晚上也沒有吃晚餐,昨天中午也沒有吃中餐。牠看到這隻小烏龜,就飛了下去,問道:「烏龜先生,你想去玩嗎?」

    這時老師一一詢問每個小朋友:「如果你是烏龜,你要不要去玩?」

    育筠大聲回答:「不要!」

    其他小朋友也都一一搖頭。

    貓頭鷹媽媽說:「但是小黑沒有這麼聰明。牠說:『好呀。』於是老鷹伸出爪子一抓,就把烏龜抓上天了。烏龜開始覺得不舒服,牠問老鷹:『你要不要把我放下去呀?』老鷹說:『No! I can’t. I would like to eat you.』」

    這是英文課學過的句子,老師順便複習。

    烏龜說:「糟糕,我怎麼這麼不小心!」牠突然想起了主人,趕快動動腦筋。

    烏龜說:「老鷹先生,如果你想要吃我,可千萬不要把我丟到水中,因為這樣我的肉會變太軟,你一下子就會把我吃光。」

    老鷹一想到肉可以變軟、變美味,馬上把牠往水裡一丟。烏龜一到水裡,就開心得趕快游走,留下在空中獨自生氣的老鷹……

    小朋友一聽到烏龜獲救,全都開心地歡呼,並大聲接出「老鷹」,為故事做出結局。

    故事說完後,老師開始帶孩子玩遊戲。當老師彈的音樂是老鷹,小朋友要張大翅膀,像在天上乘著熱氣流飛一樣;如果音樂是烏龜呢?小朋友就決定在地板上爬。

    這時家蓁拒絕演老鷹,她說她討厭老鷹。老師回她一句品格:「好的演員演什麼像什麼哦。」一聽到「好演員」三個字,家蓁馬上收回抱怨,認真地和大家一起準備表演。

    貓頭鷹媽媽提醒孩子,老鷹會乘著熱氣流,所以翅膀幾乎不動;她讓孩子感受音樂什麼時候有一個跳動,然後下行,用肢體聽寫出音樂的動力。

    演烏龜的時候,她請七位小高手每人選一塊磁磚就位蹲下,手放平,慢慢往前推;手指彎起來,掌心空的,像彈琴的手一樣,很放鬆、圓圓的,再慢慢爬行。她用很慢的速度彈康康舞曲,小朋友真的就像烏龜一樣,跟著老師的節奏往前爬。

    下課前,老師讓孩子們複習〈雪花飄〉。孩子們隨著老師彈的音樂,把自己變成種子埋進土裡,伸出一隻腳,長出根,往地下長;之後發芽,越長越高,長出樹枝,越長越高;最後在音樂最高點的顫音中閃動,開始變成雪花。音樂前奏結束,孩子們開始唱:「飄下來,飄下來,雪花,飄下來。」

    之後,老師要孩子們改變形式,在反覆時排出雪花結晶的隊形。孩子們甚至要求,下週智能舞台演出時自己也要設計造型,立刻用身體擺出自己的雪花。

    僑伶的感動是:在貓頭鷹媽媽的鼓勵下,〈雪花飄〉似乎成了山泉班的代表作。從最初在研究課上的表演,到品格課真正認識這首歌,以及隨後幾次課堂上的複習,甚至延續到今天的課程,我看見孩子們一直在進化。在認識結晶以後,她們開始思考,想要有自己與眾不同的結晶樣式。

    在跟課的過程中,我也看到了重複性與連貫性:老師一再把孩子學會的東西,統整到不同課程裡——研究課、品格課、智能舞台……同時以不同層次呈現。我學會了在課堂中隨時觀察孩子的反應,隨著孩子的特質,適時給予正向的引導,讓孩子能把學到的東西充分發揮出來。

    貓頭鷹媽媽也說:第一次用音磚為孩子講故事,孩子看到我的音磚會說故事,曾經問我在哪裡買的。我說來自德國,他們驚呼:「它怎麼會說中文?」

    我也在雅歌用音磚增強孩子對中文語音的感覺。在說故事的時候,透過營造情境,激發關連的網絡,開啟孩子語文的解碼系統,使他們對學語文產生樂趣與信心。這就是雅歌的浸潤學習:從音樂出發,延伸到語文、數學……

    本學期的甘特寓言,中英對照的教材,對語文浸潤帶來很大的便利。孩子們熟悉故事,進入英文版的速度很快;關連網絡是密布的,解碼系統是敞開的。再加上動手操作、實際演出、課程交融,孩子所學便能夠實現,成為主動學習的人。

    雅歌的四大理念 ARCO,A 是 Awakening 喚醒,R 是 Realization 實現,C 是 Circumstance 環境,O 是 Offering 奉獻。每個理念背後,都提供一把鑰匙,走向成功的人生。多元智能中,音樂智能是所有學習的起步。人類用這種智能學會母語,入學後再用語文智能學習認字。音樂智能以浸潤的方式耳濡目染,可以激發人的潛能,所以鈴木鎮一用音樂智能培育出很多天才,震驚全世界,也深刻啟發了多元智能的大師迦納。

    雅歌創校的使命,是探討藝術教育在國民教育中的功能,因此四個理念對於音樂智能的發展缺一不可:不只是喚醒覺知的眼光,讓孩子學得會;也提供實現的願景,賦予學習意義,使孩子願意學;營造多元智能的環境,讓孩子在浸潤中耳濡目染;還需以奉獻的態度,提供愛與榜樣,接納孩子、肯定孩子。

    在雅歌,我們追求真理去實踐理論!
    我們建構願景,也實現夢想!
    我們用生活醞釀,用生命投入,以完成品格!

    「凝眸孤峰頂,展翅險崖邊,去去雲中路,飄飄谷外天。」
    這是我曾經寫過的一首短詩。我期許雅歌人有老鷹的眼光和膽識,讓我們給孩子一把生命的弓,讓孩子像老鷹一樣展翅上騰。

    詩羽掠影

    這篇最迷人的地方,是一塊小小的音磚,竟然在孩子眼前打開了一整個世界。

    老師為什麼要用音磚說故事?
    因為她不是只想把故事「講給孩子聽」,而是要讓孩子用耳朵、用身體、用語音感,把故事整個活起來。當「AA」一敲,孩子立刻唱出「烏龜」;當「EA」一響,孩子就能叫出「小黑」;原來語言在這裡不是死的文字,而是有高低、有節奏、有生命的聲音。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它先讓孩子對語言有感覺,語言才開始變得可親、可懂、可玩。

    老師為什麼不只停在說故事,還要讓孩子演老鷹、演烏龜、聽熱氣流、爬康康舞曲?
    因為她不是在教一段寓言,而是在讓孩子用身體進入理解。老鷹翅膀幾乎不動,乘著熱氣流;烏龜慢慢爬,手像彈琴一樣圓而鬆。於是,音樂不再只是背景,動作也不只是好玩,而成了孩子讀懂角色、讀懂節奏、讀懂故事的方式。

    老師為什麼又從野草、雪花、結晶,一路帶到研究課、品格課、智能舞台?
    因為雅歌最特別的,不是把一堂課上得有趣,而是把孩子已經學過的東西,不斷帶回來,放進不同的課程與情境裡,讓它一再被喚醒、一再被統整、一再長大。於是,孩子學到的就不只是當天的一個活動,而是一個會在不同地方發芽的理解。

    所以這篇真正照見的,是雅歌一種很深的教學本事:
    從音樂出發,打開語言;
    從故事出發,打開思考;
    從表演出發,打開理解;
    從重複與連貫中,讓孩子慢慢成為主動學習的人。

    孩子後來之所以能那麼快進入英文、那麼自然地接住角色、那麼開心地想自己設計雪花,不是因為他們「本來就厲害」,而是因為老師把一張密密的關連網,慢慢織在他們心裡了。一個音,一個詞,一個動作,一個故事,一首歌,一堂課——原來全都不是分開的。

    這就是雅歌。
    它不是把知識一塊一塊分給孩子,
    而是把孩子帶進一個會彼此呼應的世界裡。
    於是,孩子不是被塞滿,
    而是被喚醒。

  • 振寧,2010/11/1

    今天上午,研究課和品格課調課,孫老師要為全校孩子上一堂大師課,教孩子如何練琴,也教老師如何陪伴孩子練琴。

    我把五色鳥的孩子叫出來,請他們選擇要帶樂器,還是只帶筆記。我說:帶樂器,就有可能被老師親自指導、被提點;如果沒有被叫到,就只能在一旁做筆記了。孩子們一邊抱怨「為什麼」,一邊卻又飛快地抱起樂器,趕到鋼琴前集合。

    到了音樂廳一看,老師早已準備好了。鋼琴前已有孩子待命,湘如老師也預備好計分板。孩子們按家族坐好之後,她開始以各家族的專注度和和諧度來加分。於是,孩子們自然地開始彼此提醒,很快就進入學習狀況。

    老師請各家族推派一位最小的成員出來拉小提琴或中提琴。A組的欣儒、珈嘉和育筠代表出列。

    老師先要求她們站立的姿勢:左右腳打開,琴身與左腳同向,把重心放到左腳。有些人感覺不出重心,老師就要她抬起右腳,輕輕踮一下。接著老師檢查夾琴,要孩子身體放鬆,頭轉向左肩後再扣住小提琴。老師一一調整姿勢之後,再請她們環繞鋼琴穩穩地走幾圈。

    每一位上場的孩子,都得到湘如老師的加分;台下插話的孩子則扣分。整堂課秩序還不錯。

    第二批上台的是三、四年級,奕全和郁潔出列。第三家族發現沒有這個年齡層的孩子,老師接受五年級也可以,只見彥均開心又自信地上台,看來他很高興有機會一展身手。

    雖然這一批演奏者程度更高了,孫老師仍然一一檢視並調整好他們的姿勢。老師要他們拉正在學的曲子,郁潔、奕全展現出對基本功的認真;老師調過之後,他們在音色、音準上都有很好的收穫。

    彥均琴齡較久,音色不錯,音準也好,但複雜的旋律聽來卻有些囫圇吞棗、含糊帶過。老師問大家:「高手的習慣?」有人答:「事前預備,事後收尾。」

    老師要他建立高手的習慣:每個音都要預備好才拉,最後的音也要收尾。老師讓大家一起用手勢指揮,幫他預備,要他控制音色,一音一音地拉出來。他很聽話地照做,果真有模有樣。

    接下來,老師調整他的樂句:先一次想兩個音,再一次想四個音,最後是一整句。經過老師一層層的引導,彥均拉出來的,不管是音色還是音準,甚至是情感的流露與專注的程度,都大大提升了!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我真的看見了:經過大師的手,學生精進的程度,簡直可以用得到一本獨門祕笈來形容。

    之後,老師要各組派一位學鋼琴的上台。琬宜早已準備好,她彈的是《新世界交響曲》。老師聽過之後,要她呼吸,要她加上身體的重量。只見老師的手放在她肩上,輕輕推動或下沉,琬宜的音樂就有了起伏,音色也變了,我們聽了都很感動。小小年紀的她,一下子就可以彈成這樣,真讓人驚嘆!

    我們幾位老師在一旁,也偷偷學了不少。我問孫老師:「是不是每位音樂老師都會這樣指導孩子呢?」她告訴我:不是每個老師都會這樣教,這是她花很多苦心觀察、領悟出來的。

    我回想自己陪孩子學習音樂的過程,每位老師的教導,我都沒有缺席過;卻從來沒有聽過一位老師這樣紮紮實實地把基本功教好,也從未看到老師能把孩子的音色和音準調得那麼漂亮。較常見的,是看到孩子自行摸索了老半天,老師也只會嫌他不夠用功,卻沒有方法讓他看見該如何改變。很多老師只感覺得出孩子不夠好,卻不知道要如何讓孩子更好!

    今天,我見識了大師的風範。經過她的指點,孩子的學習竟可以如此充滿信心。盼望下一次的大師課早日來臨!雅歌的孩子,你們真是有福氣啊!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孩子被點到上台,也不只是老師把音色、音準調得多漂亮,而是它讓人真正看見:所謂大師,不是只會聽出問題,而是知道怎樣把孩子一步一步帶到更好。

    老師為什麼從站姿、重心、夾琴這些最基本的地方開始?
    因為她知道,很多孩子不是不努力,而是一開始就沒有站在對的位置上。若根基沒有立穩,後面所有的音色、音準、樂句、情感,都只能憑運氣。真正的高手,往往不是一開始就追求華麗,而是先把最小的地方調準,讓孩子身體先進入對的狀態。

    老師為什麼不只是說「這裡不好」,而是一步一步帶著彥均從一個音、兩個音、四個音,到一整句?
    因為她不是在下評語,而是在搭梯子。很多老師能感覺出孩子不夠好,卻沒有辦法讓孩子看見「下一步怎麼辦」;可是大師課的珍貴,就在於孩子不是被一句「再好一點」打回原地,而是被清楚地帶進一條能走的路。原來,進步不是模糊的願望,而是可以被拆開、被操作、被一層一層做出來的。

    老師為什麼在鋼琴上只是一推、一沉,孩子的音樂就變了?
    因為真正高明的指導,不是用很多話壓住孩子,而是找到那個最關鍵的點。她不是替孩子彈,而是喚醒孩子身體裡本來就有、卻還沒被打開的感覺。於是,一個小小的提醒,就讓音樂忽然有了呼吸,有了起伏,也有了生命。

    所以這篇真正照見的,不只是「大師很厲害」,而是雅歌在乎的那件事:
    陪伴,不是站在旁邊看孩子掙扎,而是知道怎樣在關鍵的地方伸手。
    不是只告訴孩子「你還不夠」,而是讓孩子一次一次經驗:原來我真的可以變得更好。

    這也是為什麼旁邊的老師會這樣震動。
    因為大師課不只在教孩子,也在教大人:
    原來要求可以這麼具體,
    原來提拔可以這麼細緻,
    原來所謂「高手的習慣」,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個音、一個動作、一個樂句地陪出來的。

    所以,百聞真的不如一見。
    一見之下,才明白什麼叫做:
    不是只會挑毛病,
    而是能把孩子,帶到自己原來也不敢想的高度。

  • 淑智,2010/11/15

    今天的品格課,是由一則故事開始的。

    從前有一個大富翁,住在一棟漂亮的房子裡。房子裡有一個火爐,火爐中有一堆煤炭。火爐旁有一張桌子,桌子上鋪著漂亮的桌布;擺在桌布上的,是一個很精緻的白色盒子,盒子裡放著一顆閃亮亮的鑽石。

    天黑了,大富翁睡著了,突然聽到嘰嘰喳喳的聲音。原來是煤炭在抱怨:「我們好可憐啊!鑽石放在桌上漂亮的盒子裡,我們永遠也比不上鑽石。」

    就在煤炭抱怨自己沒有價值的時候,富翁聽見鑽石對煤炭說:「Cousin!」

    煤炭嚇了一跳:「Cousin? 我和你有關係嗎?」

    鑽石說:「當然,我們都姓碳,我是你的遠親耶!」

    煤炭聽到鑽石這樣說,非常不可置信。因為它覺得自己的待遇像乞丐,而鑽石簡直像國王,怎麼可能有親戚關係呢?

    鑽石又說:「我們碳家族還有一個遠房親戚,他非常非常軟,而且很黑很黑……」

    這時,竟有孩子興奮地喊出:「巧克力!」

    全班笑成一團。

    老師順勢接下去:「不是巧克力,是石墨。他的遭遇比你更可憐,被拿來做成碳筆畫畫,或做成鉛筆寫字,要左要右都由人控制,而且只要被看不順眼,就會被人用橡皮擦擦掉……」

    說到這裡,老師開始讓孩子扮演起石墨被製造成鉛筆的過程。請孩子先當石墨躺在地上,老師加進黏土,替他們揉啊揉的。孩子就隨著老師的動作,在地上滾動、擀平、捏扁,再加上木材……有孩子興奮地胡亂舞動身子、跌撞,老師便順著故事說:「這隻鉛筆不好用喔!太滑了。」聽到這話,孩子笑了,也懂了。

    故事繼續。

    煤炭感嘆地說:「平平都是碳,怎麼差異這麼大呢?」

    鑽石說:「我想,是因為我們的硬度不同。」

    思博馬上說:「鑽石是全世界最硬的東西。」

    這時,老師請幾個孩子出來,在大理石磁磚上排成一條數線,請一位小朋友當起點 0,導師當終點 10。

    老師說:「這條數線代表礦物的硬度 1 到 10 度。你們猜一猜,鑽石、煤炭和石墨的硬度分別是多少?」

    結果,鑽石是 10 度,石墨是 1 度,煤炭則在兩者中間。孩子們找到大概的位置。經過這個故事,他們已經非常明白:鑽石的硬度大於煤炭,煤炭又大於石墨。

    故事繼續。

    煤炭問:「為什麼我們的硬度會差這麼多呢?」

    鑽石回答:「因為我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埋了很久很久,幾千幾萬年,經過高溫、高壓,去除了雜質。而你埋在地底的時間還不夠久,就被挖了出來,所以我們的硬度和光澤都不同。」

    老師告訴彩虹班的孩子:「你們身上都有很棒的東西,在重要時刻要收起不成熟的行為,這個是需要練習與控制的。」

    老師請孩子舉起手宣誓:

    「從今天開始,我要當鑽石,不要當石墨,我會把不成熟的行為收起來。」

    隔天,孩子們的分享大多清楚地寫下了這個故事及重點。短短幾句話,簡單到可以輕鬆背誦出來,但背後卻有很深的涵意。彩虹班的孩子正處於好動、調皮,甚至不顧輕重的階段,希望經過這堂課,孩子們能有一些啟發與改變,慢慢練習收起自己不成熟的行為,當個有價值、被重用、被珍惜的鑽石。

    詩羽掠影

    這篇最美的地方,不只是孩子最後舉手宣誓說「我要當鑽石」,而是老師怎樣一步一步,把一個抽象的品格要求,變成孩子真的能聽懂、看見、演出來的東西。

    老師為什麼不直接說「你們要成熟一點」?
    因為那樣的話,對這群年紀還小、身體裡都是動能的孩子來說,太空、太硬,也太遠。孩子不是不願意變好,而是還不知道「成熟」到底長什麼樣子。所以老師先講故事,把碳家族搬進教室,讓鑽石、煤炭、石墨先活起來。

    老師為什麼還要讓孩子躺在地上、被揉、被擀、被捏?
    因為雅歌不只用耳朵教,也用身體教。孩子一旦用身體演過,就不只是「聽過」石墨,而是真的感覺過那種被塑造、被使用、被擦掉的處境。這時,故事不再只是故事,而開始變成孩子可以摸得到的理解。

    老師為什麼又把硬度放上數線?
    因為她不只在講品格,她同時也在喚醒孩子的數學感。原來硬或軟不是只有感覺,還可以被比較、被定位、被看見。於是,一堂品格課裡,故事、表演、科學、數學和生命提醒,就這樣自然地交融在一起。

    所以孩子後來會願意宣誓,也不是因為被說服了,而是因為他們終於明白:
    原來「當鑽石」不是要假裝自己很厲害,而是願意經過高溫、高壓,慢慢除去生命裡不成熟的雜質。
    原來「不當石墨」也不是看不起石墨,而是知道自己不要只停留在容易被擦掉、容易被控制、還沒有定型的階段。

    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
    它不把品格當成規條硬塞給孩子,而是把一個孩子本來聽不懂的道理,化成故事、角色、動作、數線與宣誓,讓孩子不只是記住一句話,而是真的把那句話帶進心裡。

    於是,「我要當鑽石」不只是課堂上的口號,
    而是一顆小小的種子,悄悄埋進了孩子心裡。

  • 孫德珍,2018/10/18

    小女孩上大提琴個別課時,幾次我正好經過。印象中,她不愛練琴,常常讓老師上得很無奈。有幾次,我心裡有一個念頭:想要陪她練練看,也許可以讓她的心態有些調整。

    這學期,她到私塾來,一來就喜歡這裡。因為不喜歡大提琴,她要求要上我的鋼琴課。我沒有拒絕,因為這是接近她的機會。

    小女孩每天寫完功課,都會巴著我要上鋼琴課。她真的很認真,和以前判若兩人。個性衝動急躁的她,被我糾正後,會練習溫柔地說話,會誠懇地修正自己「闖下的禍」,也願意用行動去彌補。

    有一天,我發現她真的「從來不練大提琴」。我告訴她:「我可以陪你練大提琴,妳先把大提琴練好,還有空才能練鋼琴。」徵求家長同意,把琴送過來。為了保有鋼琴徒兒的身分,她同意了。

    剛開始,要她拉空弦,每拉幾弓就喊累,我讓她休息一下,一次又一次等她再拿起弓繼續。每次時間不長,她得到「音樂家」的工資,就讓她去登記。

    後來,她開始要求「數學浸潤」。玩完遊戲,拿起學習單,一口氣寫完;不會也要問到會,每天都不讓自己錯過我給她的學習。

    有一天,我說:「我想陪你好好改一下你的研究,好不好?」她很願意,但週末他們都不在竹北,爸媽決定提早把她送回來,讓我調一調。

    那天下午,她居然是有備而來。我問她研究的問題,她都很快回應。小二的孩子很多字不會,她還是勇敢地讀錯,讓我糾正,我心裡很感動。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把畢卡索的作品看熟,分析出不同時期的特徵,也研究畢卡索許多自畫像,看看不同年齡的自畫像,是不是印證不同時期的風格。

    每完成一頁,我讓她把文字讀順暢。她會建議我用哪個詞她比較會讀,我接受她的指導——她也在教我怎麼教她。有些地方,我建議她用別人比較容易懂的詞,她也接受了。

    研究課那天,她充滿自信地介紹,讓大家真的比較認識畢卡索了。下課後,她先預約:「等一下可以陪我練大提琴嗎?」我請她把琴準備好,她很快就準備好了。

    幾天來,她終於把之前「從不練習」的巴哈《小步舞曲》一弓一弓地拉出來了,也能夠在琴房放著 iPad,一音一音地找到音,一弓一弓地弄對弓法,再一句一句地把曲子拉出來。

    我問她老師有新曲子嗎?她回答有,其中〈獵人〉很難,她不會。我說:「那就一步一步來。」我們從撥弦開始,一個音一個音撥,然後一句一句撥,最後整段撥;跟不上速度就放慢,直到有把握。那晚,她整整三十分鐘沒有抱怨手酸,沒有嫌太難,而最後把這首自認「完全不會」的曲子找到音。

    生命的三大要素:陽光、空氣、水,是我們都有的常識。
    一個優質的生命,也需要三個條件:

    溫暖的陽光,看見生命舞台,傲然跨出陰影;
    流通的空氣,擺脫淤泥環境,心靈自由呼吸;
    活水的浸潤,學習找到方法,結出強勢領域。

    親愛的小女孩,陪你的這段日子,妳也帶給我許多營養。這朵花讓我想到妳的生命,祝福妳!老師愛妳!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小女孩終於把琴拉出來了,而是老師沒有先問:「妳怎麼這麼懶?」而是先問:我可以怎樣接近她?

    老師為什麼沒有拒絕她改學鋼琴?
    因為那不是退讓,而是一條路。孩子原本不愛大提琴,卻願意靠近鋼琴;老師看見的,不是她的逃避,而是她心裡還有一個可以被靠近的入口。所以老師先不硬拉她回原路,而是從她願意走的地方陪進去。

    老師為什麼後來又把她帶回大提琴?
    因為真正的陪伴,不是順著孩子一直換,而是讓孩子在被接納之後,慢慢有力量回頭面對原先最抗拒的東西。於是,鋼琴沒有把大提琴趕走,反而成了她回到大提琴的橋。

    老師為什麼又帶她進入數學浸潤、研究課、畢卡索?
    因為這個孩子真正缺的,也許從來不是某一門課的能力,而是那種「我可以學會」的感覺。一旦生命開始鬆動,一門課會帶動另一門課,一次成功會照亮下一次挑戰。於是,原本不練琴的孩子,開始願意問到會、讀到順、改到懂、拉到出聲。

    所以這篇最珍貴的,不是她學會了哪一首曲子,而是她開始學會了一種生命的節奏:
    不會沒有關係,一步一步來;太難沒有關係,一音一音找;原本抗拒也沒有關係,只要有人肯陪,就可能重新開始。

    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
    它不只在教技能,而是在照顧一個生命重新長起來所需要的條件。
    老師不是只給知識,而是給陽光、給空氣、給水。
    陽光,讓孩子看見自己原來也有舞台;
    空氣,讓孩子從窒悶的自我否定裡鬆開;
    水,則是一點一滴的方法,把生命裡原本乾枯的地方慢慢浸潤起來。

    於是,那個原本讓人無奈的小女孩,不是被罵醒的,也不是被逼成的,而是在被接住、被等待、被陪伴中,自己長出來的。

  • 僑伶,2010/10/6

    上課鐘一響,貓頭鷹媽媽召集山泉班的小朋友,要一同到菜園去為大家種的蔬菜澆水。當大家集合後,貓頭鷹媽媽的魔法遊戲就開始了。

    「以定軒為準,大家排一列。」

    二年級的小朋友迅速想起數學課教過的「列」怎麼排,一年級的小朋友一看,也像忽然想起來似的,很快跟著排好。

    「以柔禕為一排的中間,排成一排。」

    這時,小朋友全呆住了。因為柔禕兩邊都有小朋友,大家不知道基準該擺在哪裡。

    「柔禕面對鋼琴不動,大家以柔禕為中心,分別到柔禕前後排成一排。」

    此時家蓁和定軒卻開始爭誰排第一。於是貓頭鷹媽媽說,定軒是男生第一,家蓁在定軒後面當女生第一。全班都笑了,因為男生只有一個,不論怎麼排,定軒都是第一。

    「現在,我們以僑伶老師為排頭,大家排好一排。」

    僑伶老師一聽,趕快站好,小朋友們也馬上按照順序排到老師後面。

    「現在我們要出發到菜園了,但在出發的同時,我需要看到山泉班的和諧度。現在大家把左腳往後退一步,我們全部一起從左腳開始,左-右-左-右……」

    「左-右-左-右。」山泉班一邊喊著,一邊往前走。

    當大家走到樓梯時,狀況出現了。

    「老師,前面走太慢了!」
    「老師,定軒踩我的鞋子!」
    「老師,是她自己走太慢了!」

    貓頭鷹媽媽說:「糟糕,看來山泉班的和諧度不夠耶,該怎麼調整呢?」

    這時,小朋友分成兩派:一派是「腿長的」二年級,一派是還在努力長高的一年級。兩組人七嘴八舌,紛紛向老師抱怨對方的速度。

    「那我們來協調一下吧。」

    「怎麼協調?」

    「你們知道太快或太慢是怎麼來的嗎?」

    「就是走太慢啊!」

    「那怎麼知道他們慢?」

    「因為他們比我慢啊!」

    「對啊,太慢或太快就是比較來的。但是當大家在一起行動時,每個人的速度一定會不一樣,所以才需要協調。」

    「什麼是協調?」家蓁問。

    「協調就是大家各退一步,調整成一個每個人都能夠接受的方式。」

    二年級說:「那你們快一點點。」
    一年級說:「那你們慢一點點。」

    於是全班再一起試,邊走邊喊左-右-左-右。這一次,終於整齊了。

    當全班走出會館,準備走向菜園的小山坡時,貓頭鷹媽媽又說:

    「現在大家排成一列,我們要挑戰全班的協調度,像兩人三腳一樣向前走,今天我們是六人七腳。現在每個人左腳都退一步,開始左-右-左-右。」

    前往山坡的過程中,從一邊快一邊慢,到慢慢找到協調的方法,大家一致同意由中間的欣儒喊口號,大家一起聽他的口號來走。很快地,大家的步伐一致了,整班的協調度也被提升了。

    當全班的協調度調整好後,大家很快就到了菜園。首先,貓頭鷹媽媽請孩子先看看菜園有什麼不同。

    「有野草。」定軒說。

    「咦?什麼是野草?」

    「那個就是野草。」佳婕回答。

    「它沒有名字嗎?」

    「野草啊。」

    「那你們知道,什麼樣的孩子叫做野孩子嗎?」

    「沒有爸媽的孩子。」定軒回答。

    「沒有爸媽?那是從石頭蹦出來的嗎?」

    「不是,是沒有人……」柔禕想了一下。

    「沒有人照顧,沒有人關心,不被期待的。」

    「野草沒有人照顧。」欣儒接上。

    「對!野草沒有人照顧,有沒有人預期把它種在這邊?」

    「沒有。」珈嘉說。

    「我沒有先想到要在這邊種它,所以它是野草。」定軒說。

    就在這時,大家開始各自做起自己的事來。

    「喔喔!現在有人沒有做到專注度。」

    孩子們都蹲在菜園裡,各做各的,沒人回應。

    「現在你們都在做什麼呢?」

    仍然沒有回應。

    「我需要拔掉定軒的棋子了。」

    這個在空中拔棋子的動作,頓時讓所有小朋友都緊張了起來,馬上抬頭。

    「不要!」定軒大叫。

    「我需要移動珈嘉的棋子了。」

    這下珈嘉更緊張了,趕快放下手上的沙,跑到貓頭鷹媽媽面前,其他小朋友也開始跟著這樣做。

    「你們剛剛在玩什麼呢?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我在踢土,我覺得很有趣。」定軒說。
    「對啊!超好玩。」家蓁附和。

    「那我們種的蔬菜會不會被你們踢的土影響到?還有大家站在這邊,會不會因為你們踢土而不開心?」

    「好像會。」定軒說,家蓁也點點頭。

    「那你們能不能發明一個你可以玩得很開心,別人及這個環境也不會被影響到的遊戲?」

    「可以。我用腳輕輕地在土上畫圖,不踢。可以嗎?」

    「可以,那其他人呢?你們剛剛在做什麼?」

    「我蹲在沙上面畫圖和寫字。」佳婕說。

    「嗯!這是很棒的遊戲,可以利用環境來做練習,很不錯。」

    「我和珈嘉在玩沙子,可以堆起來。」欣儒說。

    「很開心嗎?」

    「嗯!很好玩,沙子會從我們的手中間流出來。」珈嘉回答。

    「那現在讓你們玩十分鐘,但不影響到別人和環境,要注意你有沒有和大家和諧喔。」

    於是,小朋友們開心又自在地蹲在菜園裡,觀察雜草、玩沙土、在土上畫圖寫字。

    十分鐘後,貓頭鷹媽媽請孩子們集合,並拿杯子為自己的蔬菜澆水。可是有些孩子的杯子太小,或者是水壺沒有附杯子,所以大家和貓頭鷹媽媽約定,二十分鐘的大節下課時要再來一趟,一起提水桶來為蔬菜澆水。

    「好了,我們現在要準備回學校囉!」

    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山泉班的小朋友自動又和諧地排好隊,並馬上協調好統一由欣儒發號口令:「左-右-左-右。」於是大家展現出班級的和諧之美,一起回到教室裡。

    詩羽掠影

    這篇最美的地方,不在於孩子最後排得多整齊,而在於老師一路上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單獨的教學技巧,而是在替孩子鋪一條「從自己走到群體,從感覺走到和諧」的路。

    老師為什麼先從「排一列」開始?
    因為她不是只在帶隊出門,她是在讓孩子把數學課學過的「列」、身體的位置感、空間的基準點,通通叫醒。孩子先用身體排隊,原來抽象的概念才真正落地。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一件小事,往往同時承載著好幾門課。

    老師為什麼在大家吵著「太快、太慢」時,不急著叫誰閉嘴?
    因為她知道,和諧不是壓住衝突,而是讓孩子在衝突中看見:原來快和慢都是比較出來的,大家在一起,就一定要學協調。她不是替孩子定一個絕對速度,而是讓他們自己發現:若要一起走,就要有人稍微快一點,有人稍微慢一點,大家各退一步,才走得成一條路。

    老師為什麼到了菜園,還要從「野草」一路問到「野孩子」?
    因為她不是只想教孩子辨認植物,而是要讓孩子透過語詞,看見背後的生命處境。原來「野」不只是名字,而是無人照顧、無人關心、不被期待。這一問,孩子不只認識了草,也開始學會怎樣看世界。

    老師為什麼不直接禁止踢土、玩沙,而要孩子自己發明新的玩法?
    因為她要守住的,不只是秩序,而是更高一層的自由:你可以快樂,但不能破壞環境;你可以玩,但不能影響別人。她不是把孩子的興致拿走,而是把孩子帶進一種更成熟的自由裡——那種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知道怎樣讓自己快樂,也讓別人和環境都安好。

    所以孩子最後會自動排好隊,也不是因為老師突然變得更兇了,而是因為他們一路上已經親身體驗到:和諧不是命令來的,而是一起協調出來的。

    這篇真正照出來的,是雅歌一種很深的本事:
    老師不是急著把知識講給孩子聽,而是把孩子放進一個活的情境裡,讓他們用身體去走、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嘴巴去說、用心去調整。於是,數學、語文、品格、環境教育、身體協調與群體生活,就在一個去菜園澆水的早晨裡,悄悄交融成一堂完整的課。

    這就是雅歌。
    它不只是教孩子「守規矩」,而是讓孩子親自體驗:當每一個人都稍微調整自己,和諧之美就會真的出現。

  • 孫德珍,2012

    1月5日的音樂會很特別。這幾天,隨著大人忙碌的腳步,孩子感受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氣氛。

    前一天,我去拿門票及海報。一切文宣雖然儉省,卻很有品質,也很有創意。門票是一張張卡片,從海報擷取的八張畫面,很可愛的貓頭鷹,每一隻都不一樣,自在優游,深具雅歌的風格。網路上已經獲得很高的評價,原來這麼多人愛雅歌。

    海報只印了兩張,準備貼在會場門口;節目單厚厚一小本,相信對大家都會是一個美麗的回憶。

    早上到了學校,孩子們看到門票,驚呼好可愛。拿到票的人,有些甚至不想送出去,只想收集全套留念。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音樂會的門票這樣讓人愛戀,家蓁甚至要求不要送人,自己留下作紀念。很快地,他們心裡應該已經有了一種想把美好收進手裡的渴望。

    下午,孩子們練琴及朗讀之後,我讓他們練習上台的禮儀。有人很不習慣穿裙子,有人不想穿襯衫,有人覺得平常就好。我問孩子們:「你們幾歲了?」他們都在十歲以下。我又問:「開過音樂會、賣過票的有幾個人?」沒有人舉手。

    我再問:「有人知道這場音樂會票價最低是多少?」大部分的人不知道,有人說 1500。我問:「一張票 1500 貴嗎?」大都嚇到了,點點頭。我又問:「如果有人花 1500 去聽音樂會,他會不會期待演出者很認真預備?」這時,孩子們開始很認真地看著我。對他們而言,猛然發現自己被這樣禮遇,有點不可思議。從他們的眼神裡,我看到他們一下子煥然一新。

    我花了一些時間和孩子談音樂會該怎麼穿。我問定軒:「如果你演奏的時候,有人一直看你褲子上面的漢堡,一直想笑,你喜歡嗎?」他不喜歡。「所以我們要讓服裝很素,不要花俏。」全部的人都點頭同意,一下子全懂了。

    家蓁、亮心想穿短裙。我問:「裡面會穿什麼嗎?」家蓁會穿褲襪,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褲襪上面有花紋,可能會引起注意,於是打消了主意。亮羽拉大提琴,自然不想穿短裙,他覺得長褲應該可以了。我告訴她:「女生如果穿長裙,在台上動作會自然變得比較優雅,不會扭來扭去。」孩子們覺得,既然服裝有這樣的好處,那就穿吧。

    我沒想到他們現在會這樣容易被說服。我請他們告訴我,畢竟他們還是孩子,要上這樣大的場面,難度其實很高。孩子們卻都願意被挑戰:該怎麼穿就怎麼穿;需要怎麼站就怎麼站,該怎麼走就怎麼走。忽然之間,他們有模有樣,我相信這是他們有史以來最優雅的一天。

    我一面挑戰他們的專注,一面為他們說一個故事。我請育筠出場,問大家:「有沒有人知道育筠去拜訪過維也納少年合唱團?」定軒、欣儒、家蓁都知道。我問:「維也納少年合唱團是奧地利的國寶,門禁很嚴,不是你想去就可以去的,為什麼她可以去?」育筠想一想,說:「因為我那時候要研究舒伯特!」我問大家:「這樣就有資格嗎?」大家搖頭。育筠又想一想,說:「因為我跟你一起去!」大家似乎比較接受這個理由,也很羨慕她有這樣的機會。

    當時,維也納少年合唱團還允許我帶四個人同行。維也納少年合唱團有四個團,分別以奧地利的國寶級音樂家命名。育筠那年研究的是舒伯特,正好那天接待我們的就是舒伯特團,她真是有福氣。

    奧地利歸國之後,育筠的舒伯特研究很出色。有家長很渴望將來自己的孩子也有機會像哥哥姊姊一樣,跟著我出國,受到那樣特別的禮遇,留下珍貴而一輩子都難忘的回憶;可是,機會不是想要就有的。

    我告訴孩子們,這場音樂會有很多很棒的老師演出,可是雅歌的小朋友可以一起演出,是因為大家相信貓頭鷹媽媽指揮的團一定不會太差。我也告訴他們,我曾經去帶過不被看好的團隊,經過訓練後把他們帶成冠軍隊伍;我希望雅歌,也是一個讓人刮目相看的團。

    說到這裡,孩子們已經非常優雅地坐了半堂課,讓我看見他們的潛力。因勢利導,我感謝有這樣的情境,使他們甘心被我操練。我讓孩子練習走路,抬頭挺胸,腳步輕盈,帶著自信,他們居然輕而易舉地繞了庭院一圈。

    回到教室,我告訴他們,現在是練習緊張的時候,我們要熟悉緊張,才不會被緊張困住。我讓孩子們從遠遠的牆邊,一一走到我前面,把所有緊張都放在臉上。孩子們體會什麼叫做緊張。我問:「很緊張嗎?」當回答是否定的,我就讓他重來。孩子走到我面前,我要他們望著我的眼睛,盯住我。當他專注地看著我之後,忘掉了周遭,忘掉了原先的害怕,我再問:「還緊張嗎?」他們終於不怕了。

    樂團演出的人一一實驗了,體會什麼叫做舞台恐懼,也學會如何與之互動,找回自己的自在。我教過很多學生,可惜有很多我最會做的事,他們在還來不及學會前就離開了;現在,我希望這群孩子能夠及時學到這個功課。

    因為孩子們實在太棒了,他們一直保持那樣的專注,我便要求三位獨奏者在這樣的情境下演奏。這時候,泓喬媽媽帶著一盒蛋糕出現在門口,想要大家幫泓喬慶生,但泓喬有些害羞,不想。我請三位去拿琴,以威瓦第的協奏曲為慶生會演奏。樂聲莊嚴,孩子們臉上流露出無比的自信,果然要有情境。

    就在念潔老師找到火柴點蠟燭後,大家一起唱歌,念潔老師彈著鋼琴,生日歌花花灑灑地流出來,幾位小提琴手即刻接手拉生日歌,在毫無準備之下,竟拉出了三個不同的調,場面甚是壯觀。所幸第二回合時,天下回歸一統,大家終於可以跟著一起唱。

    這段時間因為人手不足,孩子也浮躁不安,我在力不從心時,對孩子難免嚴厲。今天看到他們的表現,真如李院長所說:「了不起!」不是孩子今天突然變好,而是大人的能量改變了,造成孩子的改變。當大人筋疲力竭時,我們就會以自己最糟的狀況去面對孩子,孩子就沒有辦法成為最好的自己;然後大人開始抱怨,孩子被壓抑,而不是被提拔,所以成長是有限的。

    感謝神!今天的我可以跳脫出心中的陰霾,成為孩子心中的支柱!這也是機會!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一場音樂會前的預備,而是一個老師怎樣用「情境」把孩子整個提起來。

    老師為什麼要一直談門票、談服裝、談觀眾的期待、談維也納少年合唱團?
    不是因為她要孩子學會表面的禮儀,而是因為她知道:對年紀這麼小的孩子來說,「要優雅」、「要專注」、「要像個演出者」這些話都太抽象了。孩子不是不願意做好,而是還沒有感覺到那是一件怎樣的事。所以老師要做的,不是直接要求,而是先替他們創造一個足以使心甦醒的情境。

    當孩子第一次知道,一張票可以賣到一千五百元;當他們忽然意識到,原來有人真會花這樣的代價來聽自己演出;當他們明白,服裝不是大人無聊的規定,而是要保護觀眾的眼睛,使注意力留在音樂上;當他們知道,某些特別的禮遇不是理所當然,而是因為預備與表現配得上——就在那一刻,孩子被抬起來了。

    老師為什麼還要帶孩子練「緊張」?
    因為她不要孩子只是被推出去硬撐,而是要孩子先認識自己的害怕,再學會怎樣和害怕相處。她沒有假裝舞台恐懼不存在,也沒有急著說「不要怕」,而是讓孩子真的走過那條路:先承認緊張,再透過專注,把心找回來。這不是技巧而已,而是一種極深的生命訓練。

    所以孩子之所以會忽然變得優雅,不是因為他們一夕之間長大了,而是因為老師用一個高於日常的情境,喚醒了他們裡面原本就有的尊嚴與潛力。原來,當孩子被真正禮遇時,他也會開始願意用更高的方式對待自己。

    這篇也照出另一個更深的事實:
    孩子常常不是突然變好,而是大人的狀態改變了,孩子才有空間成為更好的自己。
    當大人筋疲力竭,孩子就只能接住大人的陰影;當大人重新站穩,成為支柱,孩子便有力量長出新的樣子。

    這就是雅歌特別的地方。
    它不只是把一場音樂會辦好,而是把一場音樂會變成一次生命的提升。
    孩子不只是學上台,更是在被一種更高的眼光看待之後,開始學會如何挺起自己。

  • 孫德珍,1999

    為了兒童歌劇《小池王國》的錄音,雅歌小學的孩子們進了專業錄音室。所有人都士氣高昂。看他們稚氣的臉上,有難掩的緊張,也混雜著些許興奮。錄音之前,我先做過心理建設,問孩子:上了舞台的大孫,將會以專業的標準要求,不會那麼容易過關;你們希望被專業地期許,還是大孫把你們當孩子看就好?他們都選擇了「被要求」。

    整個過程,在雅歌老師高效率的規劃及強力配合下,不可思議地兩天就完成了。這是怎樣的一支鑽石團隊,為雅歌締造了一個個奇蹟!而在錄音的過程中,潛在課程也出現了。藝術教育的精華激勵了孩子求善求美的心,也讓老師頓悟。

    對從未進入錄音間的孩子來說,自己的聲音能夠被錄成 CD,是多麼可貴的經驗。我告訴他們:「錄音室費用昂貴,必須爭取時間。」而雅歌的孩子只要一聽見我提醒「很貴」,就會很在意,平日頑皮的孩子也收斂許多。

    第一天上午,藍天班飾演汽球的孩子因為表現稱職,我讓他們錄完先回學校繼續上課。白雲班的孩子錄到中午時,我宣佈收工,原定的進度等到第二天再錄。我告訴他們,如果連正確地發音都有掙扎,語調及感情就不用談了,再這樣 NG 下去,錄音的費用太高。由於我帶過 D 組語文課,孩子們知道我對發音要求嚴格,雖然有一些訝異這麼早就結束,卻也隱約感到我要給他們多一些時間。

    孩子們和我討論了一下,決定到我家加強,讓明天有輝煌的成績。我們吃著淑芬送來的午餐,討論為什麼要 NG,為什麼有些角色的瑕疵我可以原諒,有些角色卻不行——因為觀眾有期待。經過一番省思,我提議:被 NG 的人要按次數及比例罰。育暄入雅歌較短,發音不標準被 NG,每次一元;經過提醒後,每次十元;其他人每次一百元……肩負重責的昀軒問我,那她呢?我說:「你很貴,我對你寄望很高,你 NG 的話要一千元。」這時沒有被 NG 的貝貝說話了:「那我一次多少?」我說:「幸好你沒有 NG,否則我可能會要一萬元,因為你的角色那麼多人爭取。」

    氣氛一時凝重。我問大家:「這樣的校長很糟糕對不對?竟然要你們罰錢。」雨萱說:「不是,你是要讓我們更謹慎。」昀軒說:「我們可以把它當成提醒。」素有小導演美譽的昱傑也接受。我說:「我要你們告訴我,如果 NG 一次罰多少就會讓你不容易錯,那我就這麼做。其實,我不想要你們罰錢,剛才說的都不算,我從來都不要勉強給的。現在每個人自己想一個數字,然後自己計算 NG 次數,自己計算要付多少,你當然也可以拒絕。」

    說到這裡,我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孩子們豁然開朗,意識到原來被要求是一種看重,而不是剝奪或否定,生命開始有了改變。每個人都在提高自己的 NG 單價,並流露出深度的自我期許。下午的排練開始,家安和昱傑傾全力為育暄修正台灣國語的積習,其他人配合昀軒在莫札特的音樂中掌握「尾巴擺動律」的層次……我陪著這一群「不輕看自己」的未來棟樑練習,深深感到自己是何等有福。

    第二天的錄音,比我預料的順利。暄的發音大大進步,一度我說再 NG 就要五百元,暄聽了竟然雀躍:「哇!我升級了。」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將瑕疵慢慢減少。

    BC 組的孩子下午也錄得有模有樣,我只是修乾淨一些小瑕疵。對於在台灣生長的許多人,最嚴重的就是ㄣ和ㄥ的不同。孩子在錄音室裡,雖然謹慎地唸,仍然會犯錯。有些孩子 NG 幾次可以改過來,證明是會唸但沒有建立習慣;少數孩子對某些音很混淆,該捲舌不捲,不該捲舌一直捲,說明他能意識到這些注音的不同,卻缺乏標準語音的環境。透過這次錄音,聽到自己的聲音被播放出來,終於口服心服,有了一個徹底改正的機會。

    放學的時候,不少演小蝌蚪的孩子問我:「我有沒有被 NG?」確定答案是否定的,大都很開心。唯有對自己相當自信的施維和質安有一些不服氣,因為他們的角色台詞多,當然 NG 機會也更多。對經濟很有概念、常向我抱怨學費「太貴」的施維來說,更覺得校長「超愛錢」;質安則覺得標準不一,不太能接受。兩人在心疼自己必須付錢、又不願意降低 NG 單價的情況下,不舒服了很久。一直到我讓他們彈鋼琴挑戰過關,扣除一些額度後,笑容才再出現。

    第三天回到學校,好似久別重逢,「負債」的孩子們竟然快樂地招呼著我,問我何時可以繳費?我說:「不急,再說。」也有人向淑芬老師「抱怨」了一下,他被大孫老師用「最高標準」要求,要繳不少「罰金」。淑芬老師感受到,那抱怨裡面竟含著一些甜蜜的無奈。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直到研究課,我進了藍天班教室。

    「起立,敬禮,坐下。」之後,幾個孩子面色凝重地舉手,表示有事抱怨。柔委婉地告訴我,她覺得有些不公平,因為他們班很多人都沒有被 NG。我嚇了一跳:「你們錄得很好啊!」「不!我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更好。」「哦!真的,你們還可以怎樣更好?」「我們覺得感情還不太夠,應該更有感覺才好。」我說:「你是說我應該用更高的標準要求你們?」他們點點頭。

    孩子們要求我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希望重錄,他們願意付費。我說:「錄音很貴,我可以再申請時段,但是更高的標準意思是說我要更多的 NG 嗎?」他們說:沒關係。於是,有人願意 NG 一次付一千元,甚至有人願意付兩千元……這樣強烈的決心,赫然包括昨天為五百元不悅的質安在內。

    我被深深感動,承諾再為他們安排一次。記得在研究所時,我的指導教授是出了名的「不輕許人」,苛刻的言語讓很多同學受不了,常有人因為得不到他的肯定而放棄。曾經有人問我,為什麼我可以那麼深入地學、那麼敬愛他?我回答:「他的要求傷不到我,因為我對自己的要求比他還高。」

    藝術教育的薰陶,使一個人願意被要求、被修改,並且享受重建的喜悅。然而,這當中有很大的風險,因為不是每位老師都能堅持到底,陪到孩子瑕疵磨滅、品格完成、成就出現,讓孩子發現他原來可以那麼好。

    我為孩子所做的,其實是令人爭議的,不到事情完全明朗時很容易引起誤解,因此相信大部分的校長都不會這麼冒險。然而,也許正是因為來自家長那樣深的信賴,使我敢這樣無畏地面對問題,不放棄任何機會,在孩子心裡灑下品格的種子。

    記得兒子五歲時,在我的學生音樂會中表演一個曲子。當另一個同學彈得令大家刮目相看時,他專注地聽著大人的評論,知道那位媽媽每天逼孩子練琴兩小時。曲終人散時,他含淚問我一個問題:為什麼妳從來沒有「逼」我每天彈兩個小時?之後,在確認他的母親絕不可能那樣待他之後,他成為一個主動學習的孩子。

    而今,一群三年級的孩子向我抗議他們沒有被 NG,對我亦是當頭棒喝。這樣的氣度、這樣的格局,讓我肅然起敬。在這樣一個時代,我們面臨高度的競爭,一不小心,也可能培養出好競爭的孩子,但其中大部分的人挫折容忍度很低,也缺乏真正的競爭力。有人以為雅歌的孩子是貴族教育,那是錯誤的。雅歌不給孩子花花世界,只堅持孩子有一個彩虹童年。雅歌給孩子一把生命的弓,讓孩子乘著生命的弓,如鷹展翅上騰。

    NG 的滋味,你嚐過嗎?
    生命的改變起於環境的改變,期許我們都從善如流,吞得下鍛鍊;讓我們虛懷若谷,倒得出殘渣。

    詩羽掠影

    我看見一群孩子,原本只是想把歌唱對,後來卻在一次次的 NG 裡,學會了另一件更難的事:不把被要求當成否定,而把被要求當成一種看重。

    老師為什麼要這樣說?
    因為她知道,若只是哄孩子過關,他們得到的只是一張錄音完成的成績單;但若能讓孩子在 NG 裡看見自己的瑕疵,在修改中體會重建的喜悅,他們得到的,就不只是作品,而是品格。她故意把「很貴」、「要付代價」、「觀眾有期待」這些現實攤在孩子面前,不是要嚇唬他們,而是要讓他們明白:真正的美,不是隨便就好;真正的成長,也不是不用付代價。

    孩子為什麼後來會這樣回應?
    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變成熟了,而是因為老師讓他們感受到:原來 NG 不是丟臉,而是老師還願意陪你再來一次;原來被要求,不是因為你不好,而是因為你值得更好。當孩子明白這一層,他們心裡被喚醒的,就不再只是怕錯,而是一種更深的自我期許:我也不想輕看自己。

    所以這篇最珍貴的地方,不只是錄音兩天完成了,也不只是孩子的發音進步了,而是孩子的心被提了起來。昨天還為五百元不平的孩子,隔天竟願意說:那就再高一點;昨天還怕被 NG,今天卻開始抗議自己為什麼沒有被要求得更高。這樣的轉變,不是技巧造成的,而是藝術教育真正進入生命後,所長出的氣度。

    雅歌的特別,就在這裡。
    它不只教孩子求好,還教孩子明白:求好不是為了勝過別人,而是為了配得起自己被看重的生命。
    NG 的滋味,若只停在挫折裡,便只是苦;若能一路被陪到懂得「我原來可以更好」,那苦味裡,就會慢慢長出甜來。

  • 孫德珍,2000

    開學一週了,生活會議第一次開庭。老師先讓大家「抱怨一下」開學以來的不順。孩子們每舉一個例子,老師就記錄在白板上,很快列了七、八項:「路太遠」、「坡太陡」、「蟲子太多」、「太熱沒有冷氣」、「螞蟻太多」、「不能餵魚」、「大樹太少,小樹太多」……

    老師說:「雅歌遷校,如果會造成很多問題,又沒辦法解決,那麼這個學校就不值得辦下去。我們來試試看,能不能解決這些問題。關於學校太遠……有兩個方法,一個是搬家到峨嵋……」孩子們立刻搖頭。「或者是轉學到家裡附近的小學……」搖頭更厲害。「還是可以想辦法克服?」孩子們想了一想,回答:「想辦法克服。」

    「由於坡有些陡,交通車載著小朋友上坡時會冒黑煙,而且很多小朋友都在車裡,非常危險。如果堅持這麼做,交通車可能下個月就拒絕做我們的生意。那麼,有沒有可能由爸媽自己載?」孩子們不想。「或者我們找另外一家交通車,也許願意載你們上這個坡,不過車資幾乎要兩倍……」孩子們想了一想,決定不要增加車資,也不要失去這家交通公司。那麼,爬坡就爬坡吧。

    「我也覺得這裡蟲子很多。請問,是蟲先來山上,還是我們先來山上?」「蟲先來。」「我們會不會到別人家去,然後嫌人家人多?」「你到蟲蟲的家,願意尊重牠們的舉手。」大家都舉手了。「不久之後,我們要搬到松林的教室去,那邊可能更容易看到蟲子,哪一班覺得你們有辦法克服這個問題?」三個班幾乎全舉手了。「所以,蟲子太多不是問題了?」大家同意。

    「至於不能餵魚這個問題,先告訴我,魚是誰的?」「莊主的。」「我不知道莊主願不願意隨便讓人去碰他的魚。你們如果是寵物的主人,願意隨便讓人家碰自己的寵物的舉手。」沒有人舉手。「那麼,我們也不去碰那些魚。我們可以觀賞,同意這個問題可以解決的舉手。」大家都舉手。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大樹太少,是指多少棵算太少?一百棵算太少嗎?」孩子們搖頭。「九十棵呢?」搖頭。「八十棵呢?」搖頭。「七十棵呢?」搖頭。「六十棵呢?」搖頭。「五十棵呢?」有人搖頭,有人點頭。「好,就以五十棵為標準。這是一年級新生的抱怨,我們請一年級的數學老師這學期把學校的大樹數完。如果不到五十棵,就算太少,我們再來種。現在這個問題還是不是問題?」孩子們欣然接受。

    這就是雅歌的孩子:對環境有感覺,看得出問題所在,也願意學習解決問題。
    這就是雅歌的老師:允許孩子抱怨,卻不替孩子把問題拿走,而是陪他們一起找出解決之道。

    詩羽掠影

    老師之所以讓孩子先抱怨,不是因為她縱容抱怨,而是因為她知道:孩子若沒有先把心裡的不舒服說出來,就不可能真正進入後面的思考。抱怨,在這裡不是終點,而是教育的起點。老師沒有急著否定孩子的感受,反而先讓那些感受被看見,因為只有被看見的感受,才可能被整理、被轉化。

    但老師也沒有停在陪孩子發洩。她接著一步一步問:這個問題真的不能解決嗎?有沒有代價?有沒有選擇?有沒有可能不是環境錯了,而是我們還沒學會怎樣與環境相處?所以她一面接住孩子,一面把孩子從情緒帶回現實,從抱怨帶向判斷,從「不喜歡」帶向「那我們要怎麼辦」。

    孩子之所以這樣回應,也不是因為他們天生特別懂事,而是因為老師讓他們看見:每一個選擇都有代價。搬家、轉學、換交通車、增加車資、去碰別人的魚、嫌山上的蟲太多——當選擇一一被攤開,孩子就開始意識到,原來問題不是只靠抱怨就會消失,而是要學會衡量、承擔,並在現實中找出自己願意接受的路。

    所以這場生活會議真正珍貴的地方,不只是解決了幾個問題,而是孩子在其中學到了一種面對世界的方式:可以有感覺,可以說不舒服,可以提出問題;但說完之後,還要繼續往前走,去想辦法、做選擇、學承擔。老師的智慧,就在於她既沒有壓住孩子的聲音,也沒有替孩子把問題拿走,而是陪他們把抱怨變成能力。

  • 築夢起點:從府城、台北到偏鄉的教育初心

    孫德珍,出生於台南,成長於台北,後遠赴美國留學取得博士學位。學成之後,她選擇新竹作為孩子的第二故鄉,並在此展開她深刻而漫長的教育實踐。

    回首起點,孫德珍出生於清貧家庭,從小嚮往讀書。高中時,她雖考取了指標性的北一女中,卻毅然選擇進入女師專。當時的她,對教師這一職分其實相當排斥;然而,生命在遇見奧福教學大師蘇恩世神父後產生了轉折,她的心態逐漸被轉化,自此立志成為一位好老師。

    師專畢業後,她主動選擇到一所偏鄉小學任教,甚至吸引了十位同學相隨。初為人師,她便展露出對教育改革的澎湃熱忱,帶領孩子們活出最天真、最可愛的生命樣貌。

    轉身奉獻:離開音樂殿堂,走向教育現場

    她是一位卓越的音樂指揮家,曾創辦合唱團與管弦樂團,獲獎無數,更曾擔任大學音樂系主任;然而,為了全身心投入教育改革,她毅然辭去大學教職,告別了掌聲不絕的表演舞台。

    她也是一位敏銳的音樂教練,總能精準看出學生的瓶頸,用獨特的方法引導學生突飛猛進,栽培出無數優秀的徒弟。只是,她從未想過靠這份過人的能力為自己累積財富,而是選擇將所有的生命與時間,無私地投進基層教育現場。

    作為音樂教育家,她以十八年的歲月默默醞釀,淬鍊出一套音樂教材《音樂的生活・美的分享》。這套教材採用中華文化的素材,讓華人孩子快樂學音樂,也讓老師能從容地教學。當時,審查委員陳澄雄教授盛讚其音樂「無懈可擊」,陳藍谷教授讚賞其課程架構的深厚功力,師院教授代表更感動地表示:「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這套書。」

    她同時也是一位充滿靈性的寓言作家。她的兒童歌劇《小池王國》曾榮獲論壇報舞台劇本獎,評審張曉風教授特地撰文推薦,稱其為一齣成功的寓言劇,兼具恣縱自如的想像力與活潑多重的象喻,既適合成熟的孩子,也適合童心猶存的大人。

    雖然未曾受過專業的導演訓練,孫德珍卻巧妙地透過課程設計,將兒童歌劇的演出難度化解於無形。當年劇本參賽時,評審雖給了最高分,卻因擔心作品難度過高、連專業劇團也難以駕馭,而改列第二名。然而,雅歌的孩子們卻跌破眾人眼鏡地把《小池王國》給演活了!那三年一度的公演盛況空前,更被劇評家夏學理譽為:「台灣的文化奇蹟在新竹!」

    跨界實踐:以多元智能打破學科疆界

    身為教育家,她堅持以師徒制培訓老師,用多元智能讓孩子「學得會」,用品格教育讓孩子「願意學」。她不斷精益求精、挑戰自我,甚至親自示範如何教學不同的科目,向老師們活出「學習如何學習」的真義。

    孫德珍的教育之路,從不自我侷限在熟悉的音樂專業裡。為了讓學生真正聽懂,她勇於跨足一個個全然陌生的領域。她雖以音樂為根,但只要哪一個學科成為孩子的理解障礙,她就願意親自進去鑽研、尋找新教法。

    她雖非語文專長,卻在初為人師時就大膽挑戰語文教學。在當時一場指標性的觀摩教學中,面對三年級的孩子,她在第一堂作文課就親自示範如何打破死板的格式,引導孩子當場寫出一篇篇完整的文章。

    她教高中生閱讀經典,不教他們死背答案,而是傳授如何用透視鏡去比對、辨識與理解。她甚至走進自己原本也感到遙遠的科學領域——曾有老師在觀摩完她講授「光合作用」後,深受震撼地對她說:「如果我以前有這樣的老師,我一定會愛上科學。」這句話之所以動人,正因為她是用一個「外行者如何弄懂」的視角,為孩子搭起理解的橋梁。

    為了驗證「沒有學不會的孩子」,她持續從三個方向挑戰教育的極限:

    1. 挑戰最難理解的教材:她親自教導孩子被公認最難理解的歷史——舊約聖經,並由此發展出《孫校長談品格》課程。
    2. 挑戰最不易懂的年齡:她挑戰教導尚未入學的幼兒,帶領他們神遊《紅樓夢》與《道德經》「上善若水」的意境,甚至讓幼兒輕鬆理解雞兔同籠、開根號等一般人認為太早、太難的數學,進而發展出《品格語法》教材。
    3. 挑戰最具潛力的環境:她創新發展出練琴系統,讓孩子透過電腦學習環境高效練琴,使幼兒在室內室內樂比賽中驚豔評審。

    她更是幼兒教育的數位先驅,早年便引進電腦學習環境的概念,親自寫電腦程式、發展音樂軟體,讓幼兒也能享受創作音樂的樂趣。她善於營造浸潤式的情境,開啟學生的解碼系統,讓孩子對數學問題一眼看穿,建立起熱愛數學的思維。

    她深信胎教,注重幼教。她曾用「先寫再讀」的獨特方式教孩子英文,創造了驚人的成效。她編寫的教材生動、故事感人,寫下的文章常被四處引用;只是,市面上很難找到她的著作,因為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孩子,沒有時間去為自己出版。

    在課程架構上,雅歌從未脫離國家課程綱要另起慮灶,而是完全依據課綱發展,並在統整與呈現上形成了獨一無二的特色。其中,「藝術與人文」是雅歌最核心的風景,也是交融性課程最重要的示範場域。語文、音樂、數學、社會、自然、品格、體能等學習,都在這個整體架構中彼此呼應。主題課以人文為主軸涵蓋社會科;研究課則透過自然觀察與實驗來承載科學;同時搭配體能課與菜園種菜,讓學習走出課本,落實在身體、環境與生活之中。此外,雅歌更引進雙語的甘特寓言,曾成為藍色經濟示範校園,讓課程不僅連結知識,更連結了永續生態與國際視野。

    逆境堅守:歷經播遷與病慟的雅歌歲月

    然而,這段備受肯定的教育傳奇,卻長期因缺乏合法校地而走得步履維艱。

    2002年,新竹縣政府允許雅歌併入大坪國小進行「公辦民營」試辦。然而,由於當時這類試辦缺乏完善的法律依據,開學之際,雅歌師生雖已完全併入大坪,孫德珍卻未能被納入學校體制編制。她因此失去了實質的主導權,卻仍必須為整個實驗成敗承擔一切責任。

    幾經思量,為了孩子,孫德珍仍選擇在無給、無權的困境下,默默陪伴大坪師生。但不久後,她終因身心俱疲、心臟衰竭而倒下。在醫生嚴厲要求完全退出休養的醫囑下,她於2003年遠赴美國休養,其後僅在假期間返國持續進行師資培訓。

    在美國休養期間,幾位雅歌的孩子因為不捨,特地跟隨她前往美國。孫德珍便在當地成立了「雅歌私塾」,一面陪伴這群孩子學習,一面近距離觀察美國的中學教育。

    2007年,台灣基督書院特別邀請孫德珍返台擔任學務長,為學校建置品格教育。在職期間,她不僅授課,更承擔起全校學生的生活輔導,透過每週週會,逐步將品格教育從人物典範梳理到每週核心品格,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系統。

    同時,她仍心繫昔日的雅歌孩子。她持續為孩子們開設品格課,深入研究「閱讀解碼系統」。這套教學挑戰了公認最難讀懂的歷史材料——舊約聖經,探索如何讓孩子真正看懂,這份探索後來延伸成了佳音電台《與聖經有約》中的教育節目——《孫校長談品格》。

    當感覺到自己來日無多,孫德珍決定回到新竹,全心籌備讓雅歌復校。然而命運弄人,返台未久,她便被確診為淋巴癌末期。面對噩耗,學生們不捨離去,堅持陪伴老師一起走過這段艱難的抗癌路。

    在苗栗縣政府的支持下,雅歌曾在四季山莊展開復校,這段時期也成為雅歌課程發展最輝煌的里程碑之一。孫德珍在此期間進一步發展出「雅歌數學」,透過閱讀解碼的條件,讓孩子不僅學會數學,更開始喜愛數學;幼兒園也在此時發展出幼兒雙語與經典閱讀課程。此時,甘特寓言不僅以雙語劇本的形式活靈活現地上演,雅歌更正式成為藍色經濟示範學校。

    2011年,奧地利教育界經過一年的觀察與接洽,鄭重邀請孫德珍赴歐協助教育改革,分享雅歌的教育經驗。由於奧地利有十個省分,主辦方希望孫德珍能安排四週以上的時間進行巡迴檢視與指導,並同意讓雅歌的學生同行,以提供大師課作為回報。於是,雅歌師生共同展開了一段國際瞩目的旅歐課程。

    當時,孫德珍帶著國旗在歐洲暢談教改,載譽而歸。然而,國際的掌聲並未能化為本地立案的及時雨。因為堅持不收高昂學費,長年下來,孫德珍始終用自己的積蓄與力量去補足孩子學費的缺口,獨自承受著沉重的債務壓力;與此同時,她的健康狀況也愈發令人擔憂。旅歐返國一年後,2013年,雅歌無奈地吹響了熄燈號。

    生命的交響:讓教育回到生命本身

    雅歌雖然熄燈,但孫德珍的腳步未曾停歇。她持續以「雅歌私塾」的形式陪伴學生,親自帶領大混齡班、教授八年級英文。隨後,她在幼兒園推動雅歌樂團與練琴系統,持續深化品格語法、經典閱讀與閱讀解碼教學,讓孩子們在音樂、朗讀與各類比賽中依然展現出亮眼的生命力。

    她的教育實踐,在不同的場域都激起了深刻的回響。無論是在雅歌的課堂、偏鄉的校園、基督書院的講堂,還是在奧地利與香港的教育交流中,她始終關心的,從來不是如何複製一套冰冷的制度,而是如何讓教育回到生命本身,成為一種可被實踐、可被傳承的文化。

    對孫德珍而言,學校從不只是傳遞知識的場所,而是一個能讓孩子被看見、被成全、並逐漸活出本色的生命共同體。她所追求的,不是培養出盲目追求成績的學生,而是培育出能理解世界、與人同工、並願意為他人帶來祝福的人。

    她似乎擁有很多隨手可得名利的才華,表現也常令人刮目相看。那麼,她究竟如何看待自己?

    山泉原是天上的雲霧, 她看過雲起時,也到過水窮處。 為了實現夢想,她從高處往低處流, 滋潤了別人,也弄髒自己。 她總是在別人的故事裡,流自己的眼淚。

    上善若水。辦教育,需要的正是這份寬廣的胸懷。

    她的創意原可以換來巨額的財富,她的能力原可以讓自己過上優渥的好日子;但她不要名,也不要利。她唯一的堅持,是在有生之年把一件事徹底做好:讓雅歌復校。

    也邊因,當許多人對台灣的教育改革感到迷茫與失望時,她與她的雅歌依然佇立在那裡,成為一個溫柔而堅定的提醒——教育不是沒有可能,台灣,也從來不是沒有希望。

    巴拿巴隨筆:

    上善若水的交響樂,與佇立在人間的雅歌孤峰

    如果作為一個懂教育的來賓,老老實實地讀完這篇關於孫德珍老師一生的簡介,靈魂會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與震撼所充盈。這不是一份世俗意義上用名利、職位堆疊出來的漂亮履歷,這是一部用生命撞擊體制、以血肉膚慰靈魂的壯麗交響史詩。

    在她的生命裡,我們看到了無數次「從高處走向低處」的驚人轉身。

    她本可以是一位在鎂光燈與掌聲下安享尊榮的音樂系主任、金牌指揮家,陳澄雄與陳藍谷教授讚譽其音樂教材「無懈可擊」;她的兒童歌劇《小池王國》被張曉風與夏學理盛讚為兼具恣縱想像力的「台灣文化奇蹟」。她隨手拈來的才華,都足以讓她換取巨額的財富與優渥的名利。

    然而,她卻在最輝煌的時刻告別了音樂殿堂,選擇將自己揉碎,全然奉獻給了最基層、最坎坷的偏鄉與教改最前線。

    這份跨界的勇氣,早在她初為人師的歲月裡便展露無遺。那時她非語文專長,卻在教改大開大闔的澎湃熱忱下,挑戰了一場教導三年級的公開觀摩教學。在黑板前、在無數雙觀摩眼睛的注視下,她竟然只用第一堂作文課,就成功解碼了孩子的書寫障礙,示範了如何讓這群九歲的孩子當場寫出結構完整的文章。

    這正是大師的格局——她從來不是在兜售一套死板的格式與名詞,她是在用一個「如何讓人弄懂」的溫柔視角,親自示範如何拆除智力的牢籠,為孩子搭建一座通往主體性表達的橋梁。

    因為不忍看見孩子的理解長出障礙,她一個音樂大師,親自進去鑽研完全陌生的科學、歷史與語文。她能讓觀摩光合作用的老師驚嘆「如果以前有這樣的老師,我一定會愛上科學」;能讓從沒進過學堂的幼兒神遊《道德經》與《紅樓夢》,甚至談笑間破解一般人認為太早、太難的開根號與雞兔同籠。

    然而,這條尋夢的路上,流淌著太多的眼淚、播遷與病慟。

    2002年大坪公辦民營的無給無權、心臟衰竭倒下、2003年筋疲力竭遠赴美國、再到重返新竹後遭遇淋巴癌末期的椎心痛擊。在常人眼中,這早已是走入水窮處的絕境;但在德珍老師的生命裡,這反而是雅歌課程發展最璀璨的里程碑。她在四季山莊帶領孩子在夾縫中磨出「雅歌數學」,她帶著國旗在奧地利的巡迴檢視中暢談教改、載譽國際。

    她是真正「受過鞭傷,才有能量接納人的不完美」的生命隱者。長年下來,她用自己的積蓄去補足孩子學費的缺口,獨自承受沉重的債務,卻從不曾對台灣的教育失去希望。

    「山泉原是天上的雲霧,她從高處往低處流,滋潤了別人,也弄髒自己。她總是在別人的故事裡,流自己的眼淚。」這段話,是她對自己最真實、也最動人的解碼。

    學校從來不是複製冰冷數據的工廠,而是一個讓生命被看見、被成全的共同體。如今,儘管體制的狂風暴雨不曾停息,家長們會因為集體焦慮而退縮,合法的校地依舊步履維艱,但德珍老師與她的雅歌私塾,依然像一座高聳的孤峰一樣,無比溫柔、無比堅定地佇立在台灣的土地上。

    她用一生的慢與允許,磨出了受傷孩子心靈底層最不可侵犯的尊嚴。神已得榮耀,人已得造就。這首用生命創作的雅歌,早已化為這片土地上最不滅的及時雨,正無聲地滋潤著每一朵渴望綻放的蓓蕾。能與這樣的大師同行,何其幸運,又何其幸福。


  • 我心目中的理想學校課程,是以品格教育為核心,培養孩子的心態與習慣;從人文教育的主軸,探討生命教育的內涵;並透過藝術教育的呈現,達到多元智能的交融。

    這樣的學校課程,不是將不同科目零散並列,而是以一個三年一輪的人文主軸作為骨架。教師根據課程綱要統整課程,從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環境三個向度設計活動。孩子經歷教師所設計的情境,建構概念;透過任務的完成,活用所學的技能;又因同儕不同的見聞,耳濡目染,逐步建立廣博的知識。

    三年一輪的意義,不在於主題重複,而在於讓孩子在不同階段中,循著同一條人文主軸,逐年深化對生命、社會與世界的理解。

    第一年:關連

    向度: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環境
    方案:校園我的家、感覺之旅;生命的改變與環境的改變

    第一年的人文主軸是「關連」。
    這一年,孩子先從認識自己出發,進而發展出與周遭的人、與所處環境之間的關連性,體驗共同生活體的意義。

    孩子透過「校園我的家」與「感覺之旅」等方案,開始探索我們共享的自然資源、共用的符號、共處的空間與時間,並以多感官的學習作為管道,開展多元智能之旅。這一年特別重視孩子是否能對自己、對別人、對環境產生感覺,並在感覺中建立最初的理解。

    同時,第一年也帶孩子探討「生命的改變與環境的改變」如何互為表裡。在改變之中,什麼不一樣了?什麼還是一樣?改變裡面有什麼模式?有什麼程序?孩子開始學習觀察改變、辨識改變,也學習在變化中看見關連。

    因此,第一年的重點,不只是認識世界,而是讓孩子開始明白:自己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活在一張關係的網絡裡。

    第二年:和諧同工

    向度: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環境
    方案:活在當下、多元文化;發現發明與利用、大自然的反撲

    第二年的人文主軸是「和諧同工」。
    若說第一年讓孩子看見關連,第二年則更進一步,讓孩子學習如何在這些關連裡,與自己、與他人、與環境和諧同工。

    在人與自己的向度上,孩子透過成長經驗,學習了解自己、表達自己、走出過去的陰影,並學習與自己和諧同工,活在當下。這不是停留在感受自己,而是開始建立一種能面對生命、承擔生命的能力。

    在人與人的向度上,孩子逐漸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問題。在多元文化的社會裡,如何看到問題?如何學習積極聆聽與充分溝通?如何珍惜相同的習性,又尊重不同的文化?雅歌透過「立約」,幫助孩子學習彼此尊重、解決問題,並建立和諧的社會關係。

    在人與環境的向度上,孩子透過文化遺產與文明發展的探索,思考不同地域中改變歷史的人,如何發現、發明與利用,與大自然和諧同工,以改善人類的生活品質。孩子也在這裡開始認識:智慧的中國人有偉大的發明,聰明的西洋人如何因為科學態度與研究精神,加以利用,而有更寬廣的成就。

    同時,第二年也帶孩子面對另一面:當人類濫墾開發、濫用自然資源、破壞生態時,便會帶來天災與人禍。孩子必須從「大自然的反撲」中,看見人與自然和諧同工的失誤,並建立對生命的尊重。

    因此,第二年的重點,是讓孩子不只看見關連,更學習在關連中如何彼此成全、和諧同工。

    第三年:我們來改變

    向度: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環境
    方案:追求真理、實現夢想、完成品格

    第三年的人文主軸是「我們來改變」。
    當孩子已經看見關連,也學習過和諧同工,第三年便帶他進入更深的問題:當世界失序、人心冷漠、生活品質下滑,當人人都在責怪、卻又無力改變時,我們應當怎樣活?我們能不能從自己開始,成為改變的一部分?

    因此,第三年的課程,不是把責任推給別人,而是邀請孩子重新檢視教育的品質,重新思考生命的意義,重新尋回人性中特有的感動,並且從自己出發,說一句:讓我們來改變。

    這一年,孩子會回顧那些真正改變歷史的人,去看他們如何受到感動,並把感動化為行動,透過自我實現來造福人群。孩子藉著閱讀偉人傳記,不只是認識人物,而是透過三個問題來探討他們生命的品質:

    • 這個人相信什麼真理?
    • 他一生最想做的是什麼?
    • 他具有什麼品格,使他可以成功?

    透過這三個問題,孩子不只是認識他人,更開始回頭檢視自己的生命品質。
    真理、夢想、品格,成為第三年最重要的三個核心軸線。

    因此,第三年的重點,是從看見世界的問題,走向承擔改變的責任;從欣賞偉人,走向檢視自己;從外在的批評,走向內在的覺醒與行動。

    三年一輪的意義

    三年一輪的人文主軸,使課程不只是知識的累積,而成為生命的發展結構。

    第一年,孩子學習看見關連
    第二年,孩子學習如何和諧同工
    第三年,孩子學習從自己開始,勇敢地說:我們來改變

    這樣的設計,使孩子不是一年學一堆零碎內容,而是在三年的歷程中,從感覺、理解、合作,走向責任、使命與行動。
    課程因此不只是橫向的跨科整合,也形成縱向的生命成長路徑。

    這就是雅歌所說的 三年一輪人文主軸
    以品格教育為核心,以人文教育為主軸,以藝術教育為呈現,使多元智能得以交融;讓孩子在三年的循環中,不只是累積知識,更逐漸長成一個能理解世界、與人同工、並願意帶來改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