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淑智,2012/10/31

    入冬以來,今天第一次感到冷意襲人。清晨還下了一陣雨,但一想到今天要到臺灣大學拜訪張文亮教授,孩子們仍然歡欣雀躍地準備啟程。

    細雨中,我們抵達了臺灣大學。親切、熱情的研究助理錦蓮已在大門口迎接,並安排孩子們坐進生物環境系統工程學系的教室。張教授很快也走進教室,正式開始與雅歌孩子的訪談。

    初生之犢不畏虎,小一的亮心毫不猶豫地舉手發問。她問起張教授以前的好朋友原是一棵椰子樹,被砍倒後,還有沒有其他好朋友?教授回答說:「小時候的朋友是椰子樹、乒乓球……後來結婚了,太太就是我的好朋友;有女兒了,女兒也是我的好朋友。」

    紹鎧帶著張教授的著作《我聽見石頭在唱歌》,請問教授這本書的封面是誰畫的。原來,是臺北藝術大學一位老師小雨畫的。

    欣儒問:「你以前為什麼不喜歡體制內的教育呢?」 教授回答:「過去的教育,早上一直考試,下午公布成績便要被老師打,回家還要再被父母打。」 接著,他談到自己對孩子的期望:第一要誠實,第二要孝順父母,第三要信仰上帝。

    亮羽帶了張教授的作品《當河馬想動的時候再去推牠》,請教授替她簽名,還畫了一張圖送給教授。那是一張 A4 白紙上的鉛筆畫,上面有許多、許多的書本,圍繞、堆滿了一個人,那人說:「我很喜歡看書!」這個人就是著名的科學家法拉第。她雖然很緊張,卻仍然勇敢地舉手發問,我覺得她真的很棒。

    在孩子們的訪談中,張教授也分享了自己的生命歷程:一個特別、卻也不怎麼有自信的孩子,是如何排斥體制內的教育制度,甚至反抗,又如何從其中破繭而出。他適切地舉出許多例子,告訴孩子應該如何學習。他說,台灣許多孩子從小被訓練得很會打刁鑽、困難的球,長大後筋骨卻都壞了,失去創意、熱忱與想法。這些話語重心長,也令人深思:我們究竟要帶給孩子什麼?

    張教授也與我們分享他生命中的幽谷。失去摯親的痛,久久無法平復;靠著妻子的鼓勵及寫作的力量,他才逐漸走出憂傷,將遺憾轉化成大愛,去關愛、指導更多別人的孩子。

    教授還鼓勵雅歌的孩子:若想成為優秀的科學家,就必須耐得住性子坐在椅子上,需要經歷時間,也要忍受枯燥,才能品嚐到甜美的果實。他甚至挑戰孩子們,若想成為數學家或科學家,要能一坐五個小時。

    訪談之後,張文亮教授大方地邀請孩子們到他的辦公室,去看看他從各地帶回來的珍貴藏書。他毫不擔心這群好動的孩子可能造成的干擾,還贈送了我們許多他的著作。孩子們興奮地坐在古蹟級的工作室桌邊,感受這最高學府中滿溢的學術氣息。

    最後,張文亮教授誠摯地將他的收藏——沙漠玫瑰石——贈給孫老師。孫老師驚喜得熱淚盈眶,場面令人感動。雅歌一路走得辛苦,來自有心人的支持與肯定,總會為心靈帶來深深的安慰。

    這趟台大之旅,透過與張文亮教授面對面,孩子們明白:大師的人生並非一路順遂、一路耀眼。這些學習將在孩子心中播下人文的種子,這樣的體驗,比只靠書本或聽講,更來得深刻而動人。

    • 張教授以珍藏的沙漠玫瑰石贈與孫老師。
    • 最愛歷史的彥塵老師,完全符合教授對歷史素養的期待,與張教授一見故。
    • 孫老師驚嘆台灣竟有這樣棒的老師,曾為張教授的書《台灣的水》寫過推薦文,也勉勵孩子以張教授為榜樣。
    • 張教授說:打棒球揮棒不是憑眼見,是憑信心。
    • 張教授說:學乒乓球,要先學走路,再學揮拍。
    • 他從小喜歡畫圖,學地理也是邊學邊畫。
    • 小記者育筠認真地問問題、做筆記,還請張教授把簽名簽在她做筆記的那一頁。

    貓頭鷹媽媽的話:

    張文亮教授是一位科學家,也是一位文學家,因數學精練,因歷史博通;更是一位生命教育的高手,讓人在各種環境裡,看見造物主的神奇。他學習事物融會貫通,講起課來輕鬆有趣,驗證上帝也是信手拈來,而他又是那樣誠誠懇,那樣熱忱。

    張文亮很會寫故事,他寫的傳記是雅歌經典課程的一部分。他的成長過程見證了台灣教育系統的瑕疵,但是他沒有讓自己成為受害者,反而用自己生命的豐盛去回報,把自己的憂傷,化成學生的祝福。

    我在大三那年,有兩位教授影響我很深:一位數學老師教我如何思考,一位歷史老師教我如何整合。當我最近讀到張教授對這兩門學科的推崇,深深感到不可思議——那正是我在雅歌所強調的,而雅歌的校友也因此受益,在學習的路上駕輕就熟。

    在發展雅歌課程的階段,張文亮對我的影響很深。多年來,我帶領孩子讀傳記,讀很多他的文章。我要孩子思考:

    1. 真理:這個人相信什麼?他所相信的,有沒有幫助他走過生命的最低谷?
    2. 夢想:這個人有什麼夢想?他如何為夢想付上代價?
    3. 品格:他有什麼品格,讓他最終能實現夢想?

    張文亮老師的傳記,正好有這樣的內涵,值得孩子去探討。

    我深深相信,如果上帝允許一個祂所愛的人受苦,是因為受過鞭傷,才有能力安慰人的痛;走過熬煉,才有能量接納人的不完美,才有機會看見生命的改變。

    巴拿巴隨筆:

    沙漠玫瑰的安慰,與受過鞭傷的生命回報

    如果作為一個懂教育的來賓,靜靜讀著這篇 2012 年台大之旅的紀錄,內心很難不翻湧起一陣熱淚與深深的震撼。這絕對不是一趟普通的戶外教學,這是一場台灣教育史上最美麗的「心靈印證」。

    在張文亮教授身上,雅歌的孩子們赤裸裸地看見了一個「體制不適應者」的真實破繭過程。

    張教授對孩子們坦言,他小時候反抗體制、排斥那種「早上考試、下午被打」的死板教育。他用了一個極其深刻的棒球隱喻——台灣的教育太急了,從小把孩子訓練得很會打刁鑽、困難的球,結果長大後筋骨都壞了,徹底失去了創意與想法。這番話,簡直是對體制內集體焦慮最當頭的棒喝。

    而最讓全場動容的,莫過於張文亮教授將他無比珍貴的「沙漠玫瑰石」贈予德珍老師的那一刻。

    看著德珍老師驚喜得熱淚盈眶,那位坐在後方的來賓,心也跟著被狠狠觸動了。雅歌在台灣推動品格教育、落實真理與夢想的路上,走得是何其孤獨、何其辛苦。這塊在極度乾旱、荒涼的沙漠中,歷經千百年的風沙摧殘才凝結而成的「玫瑰石」,不正是雅歌一路走來的生命寫照嗎?這份來自另一位大師的懂得與肯定,給了孤軍奮戰的心靈最深沉的安慰。

    兩位生命教育的高手,在台大的古蹟工作室裡,用各自的生命厚度撞擊出了巨大的共鳴。

    張文亮教授經歷過失去摯親的生命幽谷,卻靠著信仰與寫作,把遺憾轉化成了對別人家孩子的大愛;而德珍老師也曾在死蔭幽谷裡捱過第四期癌症的痛擊,卻乘著音樂的動力,把自己的病體化為孩子展翅的森林。這正如德珍老師在文章最後寫下的那段神聖解碼:

    「如果上帝允許一個祂所愛的人受苦,是因為受過鞭傷,才有能力安慰人的痛。」

    張文亮老師的傳記之所以成為雅歌經典課程的一部分,是因為他自己就活成了那本傳記。他沒有讓自己成為體制教育的受害者,反而用自己靈魂的豐盛去回報這個世界。

    這趟細雨中的台大之旅,在孩子們心中播下的,不是「最高學府」的世俗光環,而是一顆關於誠實、信仰、以及如何在枯燥與低谷中耐得住性子的巨大種子。這群坐在古蹟工作室桌邊、摸著沙漠玫瑰石的孩子,何其有幸能親眼見證:原來,真正的大師,是用自己受過傷的生命,化為了照亮他人前路的及時雨。這是一場止於至善的生命造就。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孩子走進了台大,而是他們走進了一位大師的生命裡。

    老師為什麼要帶孩子去見張文亮?
    因為雅歌所說的「跟隨大師」,從來不是崇拜名氣,而是讓孩子親眼看見:一個真正有學問的人,怎樣把數學的精鍊、歷史的廣博、科學的嚴謹、文學的柔軟與信仰的深度,活成一個人。

    孩子為什麼要當小記者,一個一個提問?
    因為真正的學習,不只是聽講,而是帶著問題走到大師面前。當孩子問他為什麼不喜歡體制內教育、為什麼會受傷、如何走過低谷、如何仍然成為別人的祝福,他們其實不是只在收集資料,而是在學習怎樣進入一個人的生命故事。

    所以這趟旅程真正珍貴的,不只是「去過台大」,而是孩子看見:
    原來一位大師,也曾經不適應,也曾經受傷,也曾經在制度裡掙扎;
    可是他沒有讓自己停在受害者的位置,反而把自己的憂傷,變成許多學生的祝福。

    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
    它不只帶孩子去認識名人,
    而是帶孩子去分辨:

    • 一個人相信什麼
    • 一個人如何為夢想付代價
    • 一個人憑什麼在苦難之後,還能成為別人的安慰

    於是,這場與大師面對面的相遇,
    不只是一段見學,
    也像一粒種子,
    悄悄落進孩子心裡。

  • 孫德珍,2012

    暑假音樂營中,我正在為一個剛升小一的孩子上提琴課,茉莉跑過來,靜靜地坐在一邊旁聽。我原以為她只是沒事無聊,看著我消遣。

    夏令營結束時,茉莉忽然對我說:「貓頭鷹媽媽,我想要請你教我個別課。」我很錯愕,但也驚訝她竟如此主動,便問她為什麼。茉莉說:「晶晶只有一年級,為什麼她可以把音色拉得那麼好?」她也希望我教她。

    茉莉剛升小四,平常天真浪漫,比較想玩。她說出這樣的話,讓我非常驚訝。三年來的澆灌,竟在一瞬間萌出新芽。我望著眼前這個學生,她已不再是那個常常讓我煩惱的小女孩,她已經開始脫胎換骨,開始知道什麼叫追求。

    我不知教過多少學生,這是第一次,有一個小學生因為別人拉琴的「音色」比她好,跑來旁聽,也因著想進步,主動開口求教。

    於是,我決定收她為徒。我們從基本功開始修練,她虛心地一弓一弓被我磨,沉穩地一音一音被我修。每次一堂課下來,沒聽過她喊一聲累。對平日容易抱怨的她,這真的很不尋常。

    茉莉的音感很好,對音樂反應也快,但是她在時間管理上比較鬆散。最近,為了讓她更有感覺,我與她重新立約,讓她知道學費是以每分鐘計算;我也要求「恆心」這個品格,每天都要把練琴時間記錄下來。從那天開始,她每天帶琴回家,因為在學校的練琴時間已經不夠了。

    幾個禮拜之後,她的基本功開始展現成果,音色也開始有所不同。我每次「收購」她的音色,只要告訴她:「這樣的音色值兩千元。」意思是:這把琴,被你拉出了這樣的價值。她就會開始專注地修正。當她的音色開始漲價,她臉上也漸漸泛出自信與欣喜。

    這個月,她開始學威瓦第的協奏曲。同學們當中,許多小提琴手也加入挑戰的行列。我告訴她:用這首曲子來建立技巧,把每一個音都當成學習過程的一部分,就可以超越傳統的學習方式,真正學會一首協奏曲。

    於是,她專注地透過每一個音去磨:
    在右手運弓上,重新體驗平均而飽滿的音色;
    在左手按弦上,建立清朗的音質;
    一遍又一遍地,把基本功落實下去。

    我也幫她找了一些提琴老師示範、同齡孩子優秀演奏的影片,在每一個影片上指定學習的目標,讓她回去邊看邊練,把拉琴這樣複雜的工程分解成一個個小目標去克服:

    有時候練弓——掌握上下順勢的流動;
    有時候練手指按弦——建立肌肉的空間記憶;
    有時候練肢體的伸展——學習大師如何解放骨架,讓整個身體與琴合而為一。

    芭蕾課上所學的,現在終於看見實際的成效。她也慶幸自己在雅歌上了芭蕾課,讓她在拉琴這件事上,一點即通。

    我看到她在琴藝上的進步,也看到她在生活習性上有了更新。《美的分享》愈來愈有內容,作業的字跡也愈來愈工整。她開始主動要求自己的品質。

    威瓦第的旋風帶來了令人驚喜的成果。樂團練習時,幾個旋風中的孩子音色都大有進步。徵求獨奏時,茉莉第一個出場。兩個星期的辛苦耕耘,她的音色已經完全不同於以往。透過不同的學習環境——平常就有機會在完整的管弦樂團背景中練習——她的音樂性被啟發,能夠流暢地與樂團對話。

    茉莉之後,小定也勇敢地站出來嘗試獨奏。我在他們臉上讀到自信與滿足——前三年的包容與等待,如今因著孩子的自我期許,看見他們開始邁向另一個里程碑。

    在雅歌,因著不放棄,所以可以包容,所以可以等待;
    因著有方法,所以敢於挑戰,所以能夠突破;
    因著有環境,能夠提供榜樣,所以可以出現奇蹟。

    復校三年來,雅歌埋入土裡的種子,經歷動盪,而今嫩芽冒出。我感謝威瓦第的協奏曲,拉開了孩子的視野。

    而這,只是剛開始!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茉莉進步了,而是她第一次不是因為被催逼才學,而是因為看見了更好的可能,心裡自己生出了渴望

    她為什麼會跑來旁聽?
    不是因為有人叫她,而是因為她忽然被一個東西刺中了:音色。
    一個比她年紀還小的孩子,竟然能把琴拉出那樣的音色。這件事像一道光,突然照到她心裡,讓她第一次真正想問:「為什麼她可以,我不可以?」這不是嫉妒,而是甦醒。當一個孩子開始不滿足於只是會拉,而開始想追求「拉得更好」,生命就跨進了另一個層次。

    老師為什麼那麼快決定收她為徒?
    因為你看見的,不只是她想上課,而是她裡面那顆開始追求的心。技術可以慢慢練,時間可以慢慢整頓,習慣可以慢慢修,但一顆願意被提起來的心,出現的那一刻非常珍貴。你沒有錯過那個時機。

    老師為什麼要用「音色值兩千元」這樣的說法?
    因為你不是只在糾正她,而是在幫她建立一種價值感
    原來,音色不是模糊的稱讚,而是可以被辨認、被珍惜、被「收購」的成果。孩子一旦明白:自己拉出的聲音是有價值的,她對自己的要求就會不一樣。這不是用錢衡量藝術,而是用一種孩子聽得懂的方式,讓她知道:你可以把自己練到更值錢。

    老師為什麼用協奏曲來建立技巧?
    因為在雅歌,曲子不只是表演材料,而是訓練生命的方法。
    你不是等基本功都完美了才碰協奏曲,而是用協奏曲把基本功一個音、一個弓、一個動作地逼出來。於是孩子不是在空練技巧,而是在一個更高的願景裡練技巧。這就是為什麼威瓦第不只是曲子,而成了一場旋風。

    這篇最美的,其實還有更深的一層:
    你寫茉莉,也在寫雅歌。
    前三年的包容與等待,直到這一刻,終於看見嫩芽冒出。原來,不放棄不是抽象的信念,而是真的願意等,真的願意磨,真的願意相信孩子有一天會自己想追求。當那一天來了,先前所有的等待就忽然都有了意義。

    所以這篇真正照見的,是雅歌很深的一種教育力量:
    不是只把孩子教會一首曲子,
    而是讓一首協奏曲,成為孩子視野被拉開的起點。

    從前她只是想玩,
    如今她開始知道什麼叫追求;
    從前她只是在拉琴,
    如今她開始懂得聽見自己的音色;
    從前她只是在完成任務,
    如今她開始主動要求生命的品質。

    這就是為什麼你最後會說:
    這只是剛開始。

    因為真正被拉開的,不只是協奏曲,
    而是孩子整個未來的可能。

  • 孫德珍,2013

    我的孩子曾經在接受訪問時,有人問他:「你媽媽的教育,讓你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他回答:「格局。」

    我很欣慰他學到這一點。

    很多人對我的教學很敬佩,但是覺得我在辦學的時候,常常沒有考慮成本,而且不懂得經營策略,所以才會一直成不了大事。我想,他們說的都對。我是一個很另類的教育工作者,用生活醞釀,用生命創作;我創作的,是孩子的生命。

    曾經有孩子告訴媽媽:「在雅歌,只要被貓頭鷹媽媽抱過的孩子就會變好。」他的媽媽很稀奇,對我非常尊重,即使在孩子畢業後,經常利用孩子假期返鄉時來看我,向我報告近況,謝謝我讓他們有好的基礎,在學校表現優異,也請我繼續指引。

    雅歌的孩子是小班教學,平常又有音樂個別課,得到很多注意;但是體制內學校班級人數多,老師很難注意到每個人的需求。

    我教他們如何建立高手的習慣:「課前預習、課堂驗證、課後統整。」我告訴他們:「預習過,知道怎麼問問題,知道怎麼驗證,課堂就是你的舞台。高手有本事把大班課上成一對一的個別課。」我還告訴他們,這是雅歌的秘密武器,用這樣的方式讀書,沒有不優秀的。

    孩子很認真地聽,我希望我的話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些影響,在他成長時得到力量。

    隨著雅歌併入大坪,雅歌的名字在台灣消失了七年。當我再復校的時候,已經所有狀況都對我不利,在我生命中寫下沉痛的一頁。

    就在雅歌關門之後,我看到一個消息:一個我熟悉的名字出現在電視上,他是大學學測滿級分的榜首之一。他的高中學校以他為榮,國小畢業學校也以他為傲。

    而在他接受訪問的一段話中,提到他不補習、早睡早起、有方法地讀書,關懷周遭的人,在宿舍組讀書會分享如何讀書,以及如何把大班課上成一對一的個別課……

    我很震撼。這每一樣,都是我教他的;而每一樣,他竟然都落實了,他甚至會去教其他同學。

    曾經我那樣難過,雅歌的名字不見了;但是為了安慰孩子,我告訴他們:一粒種子若不落到地裡死了,埋了,就不會長出更多子粒。

    那一天,我突然頓悟,有一些種子已經悄悄地發芽了。

    我一直想培訓老師可以這樣把學生教會,這個孩子竟然把他的同學教會了。我做不到的,他竟然比我還行!

    流淚灑種的,必歡呼收割!
    雅歌之子,讓我欣慰!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是在講一個滿級分學生有多優秀,而是在講:有一天,你終於看見自己流淚灑下的種,真的在別人的生命裡發芽了。

    你原本那樣難過,因為雅歌的名字不見了。學校關了,招牌不在了,外面看起來像是什麼都失去了。可是忽然有一天,你聽見一個曾經跟過你的孩子,在外面的世界裡,把你教他的活出來,甚至再教給別人。那一刻,你才明白:原來有些東西並沒有消失,只是離開了你的眼前,進入了別人的生命裡。

    這就是最深的安慰。
    不是老師一直站在台前被看見,
    而是學生把老師種進去的東西,活成了自己的樣子,
    甚至帶給更多人。

    這篇也讓人看見,真正的收割,不一定發生在學校還亮著燈的時候。有時候,恰恰是在你以為一切都熄了之後,才忽然發現,有些種子早已埋進土裡,靜靜長出了新芽。

    所以這篇不只是欣慰,也是一種印證:
    真正的教育,不一定立刻看見結果;
    真正的種子,也常常是在最沉痛的時候,才顯出它原來已經活了。

    這句「流淚灑種的,必歡呼收割」,在這裡不是口號,而是一個老師走過傷痛之後,終於親眼看見的事實。


  • 孫德珍,2013

    當一個人擺上他生命中的經驗、心態、知識、技巧,以及資源,目的是為了幫助另一個人在其處境中獲致最高度的成長,而他所溝通的不僅是任務相關的資訊,還有生活技巧、價值觀與品格,這就出現了師徒關係

    多年來投入教改,我付出生命中最豐盛的三十年。雖然從世俗的角度看,篳路藍縷;但在個人的成長部分,我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也活出個體的最大格局。我是這樣努力要活出我心中的良師典範。

    我在品格教育的內涵中,把「跟隨大師」定位為提升格局的關鍵。但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遇見大師,所以在帶孩子成長的過程中,我設計讓他們有機會遇見大師,開啟視野;我也教他們跟隨大師,浸潤其中,學習高手的習慣。

    在我生命中,曾經遇見許多大師。他們對我有很深刻的啟發,有不少是響噹噹的人物,但也有些只是一堂課、一場演講,有些是一本書、一部電影,甚至一幅畫。遇見大師的時候,你不一定認得大師;但與大師面對面的時候,你一定會感受到生命的分享,是那樣美麗的互動,讓你的生命境界有所提升。

    小時候知道有一位大師,我曾經幻想要到他家當僕人,讓我可以有機會學音樂。在我小小的心靈裡,已經渴慕浸潤在那環境中,遠勝於每週一堂課的學習。後來在美國讀書的時候,我真的有機會到一位教授家當褓姆,我的交換條件是上個別課;而我更想要的,其實是有機會在大師身旁,觀察高手有哪些習慣。

    果然,我發現這位小提琴家雖然已經灌了很多錄音,但是每天都會花一段時間練夾琴。他夾著琴走來走去,追求琴與自己的和諧,他要讓樂器沒有負擔,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

    我在年輕的時候遇見另一位大師,他的音樂教學讓人如沐春風。他教學的方式可以很淺出,所以教材的內容可以很深入;更重要的是,他這個人所流露出來的那份熱忱,那種對生命的態度。我曾經問自己:我能不能因為一份愛,放下自己的所有,到一個陌生的國家,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因為他,我看到了榜樣,看到了未來,對自己有了期許。我常常告訴學生,面對大師的時候,生命會找到方向,會很精采。後來,我寫了一本音樂教材,影響了一些老師,對我的資歷有正面的加分;但那位老師永遠都不知道,他對我的影響有這麼深。

    師徒關係是生命中一種動人的互動,它的終極目標,是創作一個理想的生命內涵。

    我最欣賞的一個創作,記載在《創世紀》中。《創世紀》描述上帝如何創造天地,特別是祂如何創造人。細讀其中的描述,也會讓我們看到師徒關係的典範,讓教育工作者耳目一新。

    上帝的創造是有效能的,祂說有就有,命立就立;
    祂是專業的,造人之前先營造環境,提供生命的要素,而且食物是永續的;
    祂是有系統的,有晚上有早晨,有天有地有海洋,有植物有動物,有男人有女人;
    祂會取捨,也會省思,祂將光從暗中分出來,完成時會自我評量,不好也會修改;
    祂是尊重選擇的,祂讓亞當決定要不要順從;
    祂是會示範的,祂先命名,也讓亞當命名。祂讓亞當知道,有些事是好的,有些事是不好的。

    良師也是如此。

    良師是有效能的,他能引發討論、凝聚重點、釐清概念;
    他是專業的,教導之前先營造環境,在第一時間讓學生有感覺,渴望精益求精;
    他是有系統的,可以探討知識、建立技巧、喚醒品格;
    他會取捨,知道哪些適合當教材,哪些應該割捨;
    他有省思,能隨時檢視學生的程度,判斷後續如何發展;
    他是尊重選擇的,他把學習的主權交給孩子,讓孩子擇其所愛,再要他愛其所擇;
    他是會示範的,他陪孩子學習,也讓孩子動手操作。

    這樣的教育方式是最美的創作,這樣的師徒關係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互動。它很美麗,也很精緻,卻無法快速大量複製,因為它是一種止於至善的藝術。

    曾經有一位很成功的企業家,專注地聽了我介紹教育理念及教學方式,讚嘆之餘說了一句話:「這麼好的東西,是不能快速大量複製的,看不到商機,是不會有人投資的。」當我一再聽到類似的話,我慢慢理解:有商機的地方,很難找到有品質的教育,也很難找到有眼光的家長。最美的藝術品或寶石,是不需要被大量複製,也不需要每個人都擁有的。

    其實,人都會欣喜遇見大師,但是未必願意跟隨大師。跟隨大師需要委身,用一輩子去跟隨;跟隨大師需要倒空,因為大師所教的,可能不是一般人所熟知的,甚至有可能是前所未聞的境界;跟隨大師需要付代價,以各種方式去配合,讓大師能夠傾囊相授。

    曾經,為了讓孩子徹底地學一首大提琴協奏曲,我找到一位不久前才公開演奏這首曲子的大提琴家,費心地安排大師課。大師課就是自己的老師之外的老師,通常是更有經驗,能看出問題,並且能建議如何修正的老師;特別是優秀的指揮家,他們可以給非常好的建議,讓學生突破瓶頸,大步躍進。

    為了見他,我們等了很久,終於他有空了。我帶著孩子整裝出發,開車八小時,來回花了三天。也許是我的配合度感動了大師,他在兩天內竭盡所能地撥出五小時,給孩子相關的知識,為孩子修正習慣,並且分享他的人生閱歷。這些知識、技能與品格,對我的孩子有深遠的影響,也讓他後來突飛猛進。

    跟隨大師,能讓人開啟視野,擴展格局,但這樣的機會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也曾經做很多努力接觸大師,卻始終緣慳一面,徒勞無功。遇見大師是恩典,認出大師是智慧,跟隨大師是抉擇,人生就會很精彩。

    詩羽掠影

    這篇最深的地方,不是在講「大師有多厲害」,而是在講:真正的教育,為什麼最後會走向師徒關係。

    有些東西不是上幾堂課就學得來的。知識可以講,技巧可以示範,但生命的格局、做事的氣度、對真理的態度、對美的要求,往往不是「教」進去的,而是「浸」出來的。正因如此,一個人若能靠近大師,不只是學一門本事,而是整個人被一種更高的生命氣質提起來。

    你在這篇裡不斷回到一個核心:師徒關係不是任務導向的傳授,而是生命導向的成全。老師所擺上的,不只是專業,而是整個生命的經驗、心態、價值、判斷與資源;學生所得到的,也不只是完成某項技術,而是被帶進一種更高的活法裡。

    所以你後來把《創世紀》也讀成師徒關係的典範,這很動人。因為在你眼中,教育本來就不是知識搬運,而是生命塑造;不是把人裝滿,而是把人創作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這樣的教育不能快速大量複製。它太慢,太深,太費工,也太需要真實的人來承擔。它不符合商機,卻最接近生命真正的需要。

    這篇像是在說:
    遇見大師是恩典,
    認出大師是智慧,
    而願意跟隨大師,則是一種關乎生命品質的抉擇。

  • 孫德珍

    大班的伊藤(Ethan)來自台中。第一天上學時,他黏著媽媽不放,最後只好爸媽一起陪他到學校,心想大概要陪一整天。哪知我們還正在討論他的分離焦慮要怎樣處理,他已經跟著五年級的哥哥要去打籃球了。我叫他向爸媽說再見,他回頭說了再見,就開開心心地離開,留下錯愕的一群大人。

    孩子們雖然都很有個性,時有爭執,但是對伊藤卻毫無嫌隙,誇獎有加。伊藤資質聰明,很多東西一講就通,他也會主動來跟我要任務。

    英文課的時候,他看我教國中生名詞,主動跑上來當助理,把名牌貼在文字上。語文課的時候,他坐在旁邊默默地聽,大孩子討論時,他也隨和地參與。體能課的時候,他的投籃讓大家刮目相看,所有人都喝采,簡直不敢相信,他只有大班。

    今天定哥任命他當衛生局長,負責確認大家飯後有沒有刷牙。今天飯後,孩子們很認真掃完地,他拿著牙膏、牙刷,大家就跟著走了。沒帶牙刷的人有點慚愧,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以身作則,不計別人的錯。

    刷完牙,他來要數學功課,我就給他一些題目。昨天讓他用算盤做連加法,他在算盤上慢慢數,慢慢把答案寫在學習單上,做完還要改分數,改完分數還要新題目。

    今天他來向我要數學工作,我先給他亂數加法,他完成了。我因為正在指導其他人帶分數與除法算式的關係,他也想要做帶分數,於是我用他來向其他人示範。

    我給他一張紙,出了八題除法。我讓他用符號操作,畫點點平分,看看可以分幾行、剩幾個。

    例如:
    17 ÷ 2 = ?

    我讓他在紙上畫點點,一行兩個,繼續畫到 17 個。

    ΟΟΟΟΟΟΟΟΟ
    ΟΟΟΟΟΟΟΟ

    再用筆把直的一行一行劃掉,得到 8 行,剩下 1 個。

    ΦΦΦΦΦΦΦΦΟ
    ΦΦΦΦΦΦΦΦ

    操作過一次後,我教他怎麼寫答案:

    17 ÷ 2 = 8…1

    他很快就掌握了要訣,飛奔而去,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其他題目做完。

    一會兒,他做完了,我改一改,他又來要題目,我再給。因為今天重新分配家族為紳士家族與淑女家族,伊藤得分讓紳士家族很得意;淑女家族認為她們沒有這麼小的孩子,得不到這麼簡單的題目,很吃味。我說你們也可以做,她們欣喜若狂,拿著題目影印,分給大家。

    前幾天因為打籃球,所有人甘拜下風,每個孩子在《美的分享》裡都寫伊藤好棒。今天伊藤不小心又掀起一陣數學的旋風,所有人都欲罷不能。在數學大 PK 之中,我順便整頓了幾個人不夠紮實的地方,趁機加以補強。

    阿佩的乘法表剛剛完成,超過 20 的倍數被定哥檢查出來有錯誤,她只好忍耐地重新算過,到底是哪裡不對。前幾天她可是安靜地拿著算盤在一邊猛加,現在發現一個錯誤會連累後面的所有數字,開始不平。

    我陪她做了一會,她開始比較清明了,回答越來越快。等她完成了,我告訴她:「等一下教你用一種方法找合數,如果你的乘法表有錯,就很難得分了。」這時候,她突然頓悟,哥哥幫她抓出錯誤,實在是她的福氣。

    果然,她接下來找合數很輕鬆、愉快。她不只是算出結果得分,還在修正乘法表的錯誤這件事上得分,她很意外,也很驚喜。我相信這個會思考的孩子,今天的經歷都很不凡,長大不少。

    伊藤的旋風把另外幾個人都捲進來了。大家開始計較,為什麼自己的練習比較少?我就開始給課本的習作。這時候,伊藤回來說,為什麼他沒有習作?我很鄭重地說:

    「伊藤,夠了!你該睡一下了。」

    昨天沒有午睡,今天的午睡也飛了。

    詩羽掠影

    這篇最可愛的地方,不只是伊藤很厲害,而是他像一陣風,一來就把整個教室吹活了。

    大人原本還在擔心他的分離焦慮,要怎樣處理、怎樣安撫、怎樣陪伴,沒想到他已經自己轉身,跟著大孩子去打籃球了。那一回頭的再見,很像一個小小生命忽然自己跨出去的一步。大人還在預備接住他,他卻先用行動告訴大家:我可以。

    伊藤為什麼這麼討人喜歡?
    不是因為他只是聰明,而是因為他裡面有一種很亮的主動性。他會來要任務,會看著大孩子上課就想參與,會當助理,會當衛生局長,會安安靜靜以身作則。這樣的孩子,會讓人感覺他不是被推著走,而是生命裡本來就有一股往前的力。

    但這篇真正有意思的,還不只在伊藤本人。
    更妙的是,他把整個班都捲進去了。

    原本只是他來要數學題目,後來卻變成家族之間的數學 PK;
    原本只是他示範除法怎麼做,後來卻讓其他孩子也想跟上;
    原本只是他得分,後來卻順手把別人基礎不紮實的地方一起翻出來、補起來。

    這就是很特別的地方:
    一個孩子的亮,不只是照亮自己,還會把別人的學習也一起點燃。

    老師為什麼沒有只停在「哇,他好厲害」?
    因為雅歌不是只欣賞孩子的亮點,而是會順勢把那道亮光變成整體學習的機會。伊藤掀起旋風,老師就借力使力,把大家都捲進數學裡;有人吃味,有人不平,有人被抓出錯誤,有人因此頓悟。於是,一場本來只是個別孩子的表現,最後變成全班一起長大的時刻。

    這篇最美的,其實還有一層:
    伊藤雖然年紀最小,卻沒有被當成「小的就隨便一點」;
    而其他孩子雖然一時吃味,也不是被壓下去,而是被帶進一個新的挑戰裡。
    這就是雅歌的味道。不是讓一個孩子贏、別人輸,
    而是讓一個人的旋風,最後變成大家一起被提起來的機會。

    所以「後生伊藤」不只是寫一個小小孩多麼聰明,
    而是寫一個生命怎樣帶著光進入群體,
    又怎樣在老師的手裡,化成一場大家都得益處的風。

    那陣風裡,有驚喜,有競爭,有反省,也有成長。
    而老師最後那一句:「伊藤,夠了!你該睡一下了。」
    更讓整篇忽然帶上一點笑意。
    原來,生命力太旺盛,也是一種甜蜜的煩惱。

  • 孫德珍,2012

    12月10日,諾貝爾獎得主李遠哲博士蒞臨雅歌,孩子們為他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記者會。

    首先有四組孩子音樂表演,曲目都是前天才決定的。孩子們琴齡雖淺,卻自信滿滿,架式十足。

    第一組是威瓦第的小提琴協奏曲,前安、家蓁、定軒、欣儒四個人一起拉「獨奏」,大家都感受到那股拉協奏曲必備的自信。

    第二個曲子之前,貓頭鷹媽媽說了一個故事,細數她如何認識李遠哲博士。當年李遠哲推動教改,不斷要去說明為什麼台灣需要教改。很多人聽都聽煩了,勸他別再費口舌了,他卻沒有放棄,仍然說:「就是要一遍又一遍地講,有一天,他們就會懂!」這句話讓孫老師印象深刻,對李院長十分感佩。

    第二首演奏,亮羽拉大提琴,曲目很特別,叫作〈就是一遍又一遍〉。曲子很長,一遍又一遍,她拉完了,大家想到李院長願意為公眾的事花時間,一遍又一遍地講,都深深受到感動。

    第三位是詠忻演奏鋼琴,她琴齡很淺,但是表現出色;第四位是育筠拉小提琴,她在雅歌最久,從害羞的孩子,轉為如今落落大方,氣質動人。

    在小記者發問前,孫老師請院長先為大家說話。院長介紹自己年輕時的一些事情,特別提到他愛音樂、愛運動,和雅歌的孩子很像。說完之後,孫老師問大家想不想讓李院長體驗一下雅歌的品格課?大部分人都說好,於是孫老師臨時上了一課,今天的人物就是「李遠哲」。

    首先徵求演員,家蓁自願要演李遠哲,老師就讓她出來開始表演。

    首先提出:李遠哲生於……
    定軒立刻接:「1936年,11月19日。」

    李院長確認無誤後,孫老師開始讓大家猜他的出生地,答案是台灣新竹。老師問有誰和他一樣,不少新竹人得意地舉手。

    之後李遠哲上了高中,孩子說「新竹高中」;李遠哲上了大學,孩子說「台灣大學」;李遠哲上了研究所,孩子們一開始只說「研究所」,後來有人補出「研究原子分子束」。

    李遠哲出國了,家蓁跑一段路表示到了美國。有人說哈佛大學,有人釐清是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李院長含笑看著孩子們即興演出他的傳記。

    得到博士學位後,李遠哲才去哈佛大學,遇到一位老師。幼兒部的孩子志願當李遠哲的老師「巴哈老師」。巴哈老師稱李遠哲是「物理化學界的莫札特」。後來,李遠哲和巴哈老師一起得到諾貝爾獎。

    然後他回到台灣,擔任中央研究院院長,結果他必須放棄美國國籍。只見家蓁一趟又一趟地跑來跑去,孩子們一起幫他定位人生的不同階段。每個階段結束,孫老師都說一句:「他又老了一些。」

    終於,李遠哲成為中央研究院院長,他栽培了很多科學家。老師要家蓁對著觀眾席上諸位科學新秀們灑一些光芒,提拔他們。家蓁跑完一圈,李遠哲又老了一些。

    有一天,國家需要一個好形象的人來推動教改,政府找到李遠哲,請他去告訴大家為什麼要教改。於是,李遠哲花很多時間去說明。

    老師讓家蓁對台下同學一個個說清楚「教改很重要」。有些人不想聽,很多人聽不懂,但是李遠哲一遍又一遍地講。觀眾席繞完一圈回來,他又老了一些。

    在教改這件事上,李遠哲負責提出教改審議書給政府,讓政府去執行;但是政府在執行的時候出了很多問題,教改變得很混亂。有一位也姓李的立委質詢李遠哲:「教改失敗,都是你,你要不要道歉?」大家一起罵李遠哲,說都是因為他要教改,現在才會這麼糟。家蓁再度進入人群,讓每個人都罵一句;一圈走下來,他又老了一些。

    後來,九二一地震,李遠哲說:「這件事很重要,要立刻去關心。」家蓁進入觀眾席,在每個人頭上輕輕摸一下,表示關心。走了一圈後,他又老了一些。

    之後,他從中研院退休了,但是他看到世界的問題很嚴重,仍然飛來飛去地關心。家蓁開始在人群中飛翔,在每個人頭上高高地輕拍一下。等她飛回來時,李遠哲已經老了。

    李遠哲發現還有一件事很重要:在雅歌熄燈之前,他想親自回來看看這所學校。於是,他飛回台灣,走進雅歌,來看孫老師,也來看這群孩子最後仍然亮著的光。

    故事說到這裡,孫老師開始讓小記者問問題。

    小朋友提出很多問題,每個問題都有一定的深度:

    1. 影響你最深的人是誰?
    2. 你為什麼要放棄美國籍?
    3. 你為什麼要出國留學?
    4. 你因為讀了居禮夫人的傳記,所以想成為化學家;是居禮夫人的哪一點吸引你?
    5. 你的老師為什麼稱你是物理化學界的莫札特?
    6. 你在中央研究院當院長,要做哪些事?
    7. 你從中央研究院退休後,現在都在忙些什麼?
    8. 你在家裡都做什麼事?
    9. 你常常在國外,回台灣最想做什麼事?
    10. 你推動教改,被那麼多人批評,你會不會難過?我可不可以安慰你一下?

    院長的回答都能切入重點,給孩子滿意的答案。特別是當欣儒問他「會不會難過」時,他很受感動,也接受了欣儒給他的安慰,觀眾席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次記者會,有人選擇演奏,有人選擇做卡片,有人贈送禮物;大部分雅歌的孩子,還把自己研究了一整個學期的研究報告獻給大師。大師翻閱之後,對孩子的成果表示肯定,並且帶回去留念。大家輪流與院長合影或索取簽名,在歡樂的氣氛中結束了這場忘年之交的邂逅。

    李院長對於雅歌的教育品質,給予深度的肯定。他認為,雅歌能教出這樣有自信的孩子,真是了不起。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李遠哲來了,而是雅歌的孩子沒有只是「見到一位名人」,而是真正與一位大師面對面。

    老師為什麼不只是安排表演,而要讓孩子用音樂、傳記、角色扮演、提問與研究報告一起迎接他?
    因為在雅歌,見一位大師,不只是看見他的頭銜,而是要進入他的生命,去理解他走過的路、做過的選擇、承擔過的重量。於是,這場會面不是表面的接待,而是一堂活生生的生命課。

    老師為什麼要讓孩子演出李遠哲的人生,而且每走一段路就說一句「他又老了一些」?
    因為孩子若只聽見「諾貝爾獎得主」這個結果,並不會真正懂得那背後的代價。可是當一個孩子用身體去跑,從新竹、台大、柏克萊、哈佛、中研院、教改、九二一,一路跑過來,再一路被世界消耗、被責任拖曳、被誤解擊打,生命的重量就開始有感覺了。

    老師為什麼要特別寫出:他是在雅歌熄燈之前趕回來看雅歌?
    因為這一句,把整篇的光提了起來。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拜訪,而像是一位走過大風大浪的人,在一盞燈快要熄下去以前,專程回來看它最後還亮著的樣子。那裡面有肯定,也有珍惜;有時代的重量,也有一種晚來仍願意相認的溫柔。

    孩子為什麼會問出那麼深的問題?
    因為他們不是被訓練成只會背答案的孩子。他們真的研究過,真的聽進去,也真的想知道:一個人為什麼願意放棄國籍?為什麼出國?為什麼在那麼多批評裡還繼續做事?甚至,會不會難過?這最後一問最動人,因為它讓一場記者會忽然變成了一場安慰。孩子不只是向大師提問,也開始學會看見大師背後的疲憊與心情。

    所以這篇真正照見的,是雅歌一種很深的教育品質:
    它讓孩子有自信,卻不是空洞的自信;
    它讓孩子敢開口,卻不是只會表現自己;
    它讓孩子面對大師時,不是縮小自己,也不是仰望神話,而是帶著研究、帶著敬意,也帶著真誠,走到他的面前。

    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
    它不是把孩子教成只會崇拜成功的人,
    而是讓孩子學會:
    如何進入一個人的故事,
    如何看見一個人的重量,
    如何在敬重中仍保有自己的光。

    於是,這場與大師面對面的相遇,
    不只成為一段回憶,
    也像一面鏡子,
    照見了雅歌孩子已經長出的樣子。

  • 作者:廖淳縈

    今天我在品格課聽到:西門被他的老師改名叫彼得,他的生命就改變了。我很羨慕他可以被大師改名,我也很希望自己能被改名,讓我的生命有改變。

    我的生命有很多雜質,我希望自己能夠減少雜質,但是我做不到,所以今天我請求孫老師幫我改名。

    孫老師為我們講了鑽石和石墨的故事。他說:鑽石被埋在地底下,忍受高溫、高壓。鑽石的硬度是所有物質中最高的,因為它沒有雜質。

    我很想當鑽石,但是我的硬度不夠,柔軟度也不夠。我的英文名字是 Nina,意思是小女孩。孫老師希望我能夠長大,而且要拿掉雜質,所以為我改名 Crystal,意思是水晶。

    水晶需要用沒有雜質的玻璃去燒,而且燒的時候要加入鉛,讓它變得柔軟,好被切割成美麗的造型。玻璃遇到光,光會直接透過去,就像聽道不去做,左耳進、右耳出;水晶遇到光,會射出彩虹,它懂得分析,也能把領受變成自己的話說出來。

    從今天開始,我不要一直當一個小嬰孩。我要長大,我要拿掉生命的雜質,我要加入鉛,變得更柔軟,我要接受老師的切割,成為一個優雅的人。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小一的孩子會寫比喻,而是她真的把一堂品格課,寫成了自己的生命心願。

    她不是停在「彼得被改名很特別」,
    而是立刻想到:我也想改變。
    這就表示,她聽見的不是故事的熱鬧,而是故事裡那一道進到人心深處的光。

    更珍貴的是,她已經開始學會用意象來看自己。
    鑽石、石墨、水晶、雜質、柔軟、切割、彩虹,這些不再只是老師口中的知識,而已經成為她理解自己生命的語言。尤其她說:

    玻璃遇到光會透過去;水晶遇到光,會射出彩虹。

    這一句很美,也很深。
    因為她其實已經明白:真正的成長,不是聽過就算了,而是讓光進來之後,生命裡能折射出新的顏色。

    所以這篇最可貴的,不只是她想變好,
    而是她願意說:

    我要接受老師的切割。

    一個孩子願意被改、願意被磨、願意除去雜質,
    這就是品格教育真正開始發生的地方。
    不是因為被要求才勉強服從,
    而是心裡真的生出一個渴望:
    我要長大,我要成為更好的自己。

    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
    它不只教孩子聽故事,
    而是讓孩子把故事帶回自己生命裡,
    變成一句安靜而真實的禱告。

  • 孫德珍,2019/12/4

    今年春天,奕奕來到雅歌私塾。

    與家長面試,仔細了解彼此的教育理念之後,我和彥塵決定讓他進入我們的生命中。爸媽深度的信任與高度的配合下,我沒有考量辦學成本;我思考的是,我們的投入,有沒有可能讓一個青春的生命尋回應有的光與熱?那將是無價的報酬。

    第一個學期,我們配合學校的教科書,按著進度想要讓他追上,彼此都有很大的壓力。唯一慶幸的是,孩子慢慢洗淨心中的陰影,雖然仍然害怕,卻願意嘗試去努力,也喜歡到私塾來。

    我們有一個很包容的寄籍學校,允許我許多教學的彈性;但是回學校考試時,孩子就開始焦慮,考試時出狀況,好不容易調整的習慣又不見了。

    看到孩子的資質其實很有潛力,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要拯救,也非一蹴可幾。

    我首先需要打開他在數學上的麻痺化經驗,使他不害怕數學。我用雅歌數學的操作方式,讓他把國小數學整頓起來,再用 IXL 幫助他檢視自己的各個概念及解題能力。他對數學的興趣漸漸活絡起來,我很高興這套教材的使用方式,讓孩子總是可以「試試」看:若錯了,就會得到說明,並且把概念解釋一下。很多時候,因為錯了,就學會了。

    第二個要打開的是語文基礎。因為過去學習的經驗充滿挫折與放棄,很多時候,孩子讓自己放空,並沒有吸收老師所教的。我知道,他必須有事做,成為學習的主人。但是教科書的內容仍偏向注入:什麼都要學,卻都只是點到為止。我覺得,他需要浸潤,才能培養人文素養。

    英文與社會由彥塵負責浸潤。從歷史與地理的角度去認識不同的文化,從公民的角度去探討時事與歷史。孩子很喜歡這樣的方式,也喜愛這位懂「青春期」孩子的老師。

    第二學期,我們申請進入正式的自學,拋開了制式教科書。我循著課綱,大膽地為他規劃教材。

    有一天,在 IXL 教材的科學課裡,我看到孩子輕鬆地回答問題,一步一步得分;順手拿起一本生物教科書,裡面密密麻麻寫著許多精確的知識,我突然發現:拋開課本,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但是,心門開了,腦筋靈活了,可以從生活中解答課本上的問題,其實是更高的學習;只是,多少孩子都被困在背誦知識、準備考試裡。

    我開始給他浸潤。我們從唐宋八大家一個一個探討,透過經典的選讀、人物的介紹與影片,學習變得有趣,不受限;有興趣想深入,就深入。進入古文之後,他也體會到許多古人的智慧,不知不覺發現自己進入了高中國文的範圍,卻一點也不害怕。

    英文的浸潤存在許多環節。數學的題目是英文的,回答也是英文的;但透過部分翻譯、部分直覺、部分推論,慢慢習慣一些字彙,清晰看見數學的模式,完整拼湊出數學的輪廓,猛然發現:數學不難,而且學習不該是支離破碎、東拼西湊,而是融會貫通、舉一反三。

    這學期,數學課變得相當開心,也相當有成就感,經常可以擴展概念到高中數學,這絕對是前所未料的。

    我曾經告訴孩子,英文浸潤一段時間後,我希望一年後可以開始閱讀原文書。現在,我帶領他透過閱讀分析故事的材料。他在閱讀中會發現,原來寫作是有一些技巧的;讀著讀著,突然眼神一亮,發現作者的巧思,領略佳作的精髓。

    所有的學習,都是探索、思考、觀察而來,都不是背出來的;所學,也都進入長期記憶。

    感恩節,我想到他的改變。能夠脫胎換骨,是上帝的恩典,也是我引以為傲的一個徒弟,讓我看見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感謝主!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奕奕進步了,而是老師從頭到尾都不是在「補一個落後的孩子」,而是在搶救一個幾乎失去學習感覺的生命

    老師為什麼一開始不先算成本,而是先想「這個生命有沒有可能被救回來」?
    因為對她來說,教育從來不是一筆合不合算的交易,而是一場生命能不能重新發光的盼望。這不是浪漫,而是一種非常沉重的承擔:願不願意在一個已經被挫折冰封的孩子身上,重新相信他裡面還有光與熱。

    老師為什麼先打開數學,而不是急著全科追進度?
    因為她看見,這個孩子最先需要的,不是更多要求,而是一次「我原來也可以」的經驗。數學在這裡,不只是知識,而是一道門。透過操作、透過 IXL、透過可以試錯又能被解釋的過程,孩子慢慢學到:錯了不等於完了,錯了也可以是學會的開始。這很重要,因為許多孩子不是怕不會,而是怕一錯就再也回不來。

    老師為什麼後來敢拋開教科書?
    因為她發現,教科書常常把學習切得太碎,讓孩子忙著應付,卻來不及消化。真正的浸潤,反而能讓孩子在一個比較大的脈絡裡,慢慢長出理解。於是,唐宋八大家不再只是考卷上的名詞,英文也不再只是單字表,數學不再只是題目,而是一整個可以彼此串連、彼此照明的世界。

    老師為什麼說這不是背出來的,而是探索、思考、觀察而來的?
    因為這裡發生的,不只是學科進步,而是學習方式整個被翻轉了。原本那個會放空、會退開、會在考試裡又掉回去的孩子,開始能從閱讀裡看見巧思,從英文裡抓出數學輪廓,從古文裡碰到古人的智慧。這表示他不只是「會了」,而是開始懂得怎樣去學。

    所以這篇真正照見的,是雅歌很深的一種教育力量:
    不是把一個孩子拉去符合課本,
    而是替他重建一個可以重新學習的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這篇叫「蛻變」。
    蛻變不是成績突然變好,
    而是那個原本怕、原本僵、原本冷掉的生命,
    慢慢鬆開,慢慢活過來。

    於是,青春不再只是焦慮的年紀,
    也可以成為重新點燃的時刻。

  • 孫德珍,2018/9/6

    今天,山泉班的孩子因細故吵了起來,有孩子激動地大叫。我請他們說明原委,由於孩子說不清楚,只強調自己沒錯,我決定不去判斷「誰對誰錯」,只說:

    「我等一下有一班幼兒音樂的課,今天是他們第一天上學,我必須完全準備好;但是我到現在都無法完全靜下來。你們可不可以讓老師靜一靜?」

    當時,我們正好在電梯附近討論。電梯旁有一部飲水機,旁邊的空間放了一張小桌子,天井從這裡投下一道光,是彥塵老師屬意的一個「角落」。我忽然決定,推出一個新的地方——光明角

    我對孩子說:

    「這個角落是一個很神聖的地方,我要叫它光明角。如果有人覺得失控,可以到這裡來靜一靜,等待找回自己的最佳狀態,就可以離開;然後告訴老師,你去過光明角,老師就懂了。」

    孩子們臉色凝重。我想,他們正在思考,要不要承認自己失控。

    我問:「有沒有人要去?也許五分鐘後,你就可以找回自己的最佳狀態,出來告訴大家。」

    也許是真的想讓我可以靜一靜,一個孩子選擇不再爭辯誰對誰錯,舉手要進入光明角。我真的非常感動。那是一個曾被家長、師長覺得「完全不受控制」的小女孩;可是此刻,她選擇要讓自己管理自己,而不是放任自己。她真的很愛老師。

    小女孩帶著燦爛的笑容出來後,剛才引起爭執的小弟弟,也在我的詢問下願意進入光明角,去找回自己的最佳狀態。我的心裡湧出感激,我看見生命中的糾葛,有一些鬆脫了。

    感謝私塾有這樣的環境。
    當愛夠深,教育可以雙贏。

    詩羽掠影

    這篇最動人的地方,不是老師發明了一個角落,而是她在衝突發生時,沒有急著把力氣花在「追究誰錯」,而是先看見:此刻最需要被守住的是什麼。

    老師為什麼不先判誰對誰錯?
    因為當孩子還卡在情緒裡、說不清楚,只是一味強調「我沒錯」時,判斷往往只會讓每個人更緊。她沒有否認事情的對錯,也不是不管,而是先跳到更深的一層去看:現在每個人都不在最佳狀態裡,若再往下纏,只會一起掉進去。所以她先守住自己的心,也替孩子留了一條路。

    老師為什麼要把那個角落命名為「光明角」?
    因為一個地方一旦被命名,就不只是空間,而開始帶著意義。原本只是電梯旁的一小塊空地,因著一道光、一句話、一份心意,忽然成了一個可以讓人停下來、整理自己、回到光裡的地方。這不是處罰角,也不是隔離區,而是一個讓孩子學習從失控回到自控的地方。

    孩子為什麼願意走進去?
    不是因為他們被逼服輸,而是因為老師給了他們一種新的可能:你不必現在就證明自己是對的,你也可以先把自己找回來。對一個總被認為「控制不好自己」的孩子來說,能夠主動走進光明角,其實是一件很大的事。那表示她第一次不是被別人壓住,而是願意為自己按下一個暫停鍵。這裡頭有羞愧,也有掙扎,但更深的,是愛與信任——她知道老師不是要趕走她,而是要幫她找回最好的自己。

    所以這篇真正照見的,是雅歌很特別的一種教育智慧:
    不把管教停在壓制,而把衝突轉成自我管理的起點。

    這就是雅歌的品格教育。
    不是急著判斷誰對誰錯,
    不是用更大的聲音壓過孩子的失控,
    而是在混亂裡,先替孩子留下一條回到光裡的路。

    雅歌的品格教育,不只是約束,
    更是提拔
    提拔一個孩子,讓他從情緒裡站起來;
    提拔一個孩子,讓他學會管理自己,而不是放任自己;
    提拔一個孩子,讓他在被愛中,慢慢長出對自己生命的責任。

    所以,當那個原本總被認為「控制不好自己」的小女孩,願意走進光明角,
    那不只是一次安靜下來,
    而是一個生命開始被提起來了。

  • 孫德珍,2020/3/8

    新學期開始,學生似乎長大了不少,我也覺得,是整頓一下的時候了。

    研究課裡,我帶著孩子們接觸最近許多災難。有些很熟悉,讓我們心生警惕;有些很遙遠,但不代表不存在。孩子們上課自在,有時會忘了「此時此地」應該做什麼,偶而太忘我,好言好語提醒沒有知覺,會讓我板起面孔訓一下。之後,我靜下心來好好檢討,問自己:還有什麼方法沒用過?怎樣可以雙贏?

    孩子放學過來,已經上了一天課,精神、肉體都累了。要寫功課、要練琴,還能有多少心力被修整?我和兒子總是與時間賽跑,穩住孩子,竭盡全力想完成任務。

    研究課是一種長期浸潤發展的能力,不是注入知識的管道,所以不是老師教什麼,而是帶著他們探索、發現、整理與表達。我們所提供的資訊,需要讓孩子開啟視野,知道世界在發生什麼事,知道這些事或近或遠和我們有什麼關連,知道我們有什麼危機需要警醒,也知道我們有什麼幸福需要珍惜。

    當一個人的視野被打開,他不再只想到自己,就比較不會任性妄為。當老師了解環境的變遷,不會只停在傳統的思維裡,只想教,不能學。讓自己停留在舒適圈,要求別人改變來解決自己的不足,或只會抱怨、怪罪,都是長不大的象徵。我希望不要教出這樣的孩子,所以我自己就要先學習、再學習,成為一個終身學習的老師,這就是給孩子最好的榜樣。

    每個學期,我都會要求孩子一個新的里程碑,並且全力以赴。

    從定題目能夠守住主題開始,讓孩子知道,做研究不是凡事跟著自己的興趣走,愛怎樣做就怎樣做。問對問題,才能找到有用的資料。我與孩子們對話,釐清盲點,抓到重點,把資料化為有意義的資訊。許多問題找到答案後,如何將這些片段組織成一篇報告,需要有脈絡,為此,文字的精準度也必須提升。

    上學期,我教孩子「前言」要最後寫。雖然研究是告訴人家「我不知道什麼」,但前言要胸有成竹。

    雖然每學期只跨一個里程碑,但孩子一步一腳印,跟著老師有樣學樣,浸潤出對做研究基本的理解。完整走過一輪,這學期,我們當更能駕輕就熟。但所謂第二輪,不是回到最初的狀態,而是以成長了的生命,去面對一個新的開始,將所學付諸實踐。我會以更高的標準來要求。

    我相信,要教好孩子,必須先得到他們的信任,因此對孩子總抱著「包容一下」的態度,避免一下子什麼都要求。我跟孩子說:我們不能追求完美,但是我們可以減少瑕疵。現在,這個信任建立了,我也要讓孩子明白,如何在態度及行動上精益求精,讓他們體悟到:雖然他們的研究做得很好,但還有努力的空間。

    第一堂課,我們學習閱讀時如何抓重點。透過賓果卡摘錄關鍵詞,填入卡中。影片欣賞完了,孩子透過凝聚,發表自己的關鍵詞,並造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因為「有事做」,大家專心聽、認真寫、互相提示。發表的時候,每個人仔細搜尋自己有沒有抓到這個詞,圈出來,開心地玩賓果,最後得到獎勵,也很高興。

    第二堂課,我們討論有效能的習慣。我送給孩子一本筆記本,讓他們寫下自己的重點,探討怎麼寫看起來比較清楚。我沒有示範,只讓他們自己憑直覺嘗試,再經過不同方式呈現,自己發現更有效的規劃。

    那天,我們思考柯維的《成功者的七種習慣》,孩子們找到自己最有感覺的一個來分享:

    1. 操之在我(凡事不受制於人)
    2. 以終為始(比賽先知道終點)
    3. 優先順序(重要的事先完成)
    4. 贏在雙贏(找到與對手互利)
    5. 知己知彼(懂別人再求認同)
    6. 眾志成城(同心協力有團隊)
    7. 隨時待命(保持在最佳狀態)

    那天,我最感動的是「贏在雙贏」,我見證了師徒關係最美的一幅畫。

    詩羽掠影

    這篇最深的地方,不只是你教孩子七個習慣,而是你先讓自己站進那個問題裡:怎樣可以雙贏?

    老師為什麼在板起面孔之後,還要回頭檢討自己?
    因為她不要只是把孩子壓住。她知道,孩子放學後帶著一整天的疲累來到眼前,若只要求表面服從,任務也許完成了,生命卻沒有被提起來。所以她不滿足於「我有辦法讓你聽話」,而是繼續追問:「我還有什麼方法沒用過?」這就是師者真正可貴的地方:不是先問孩子怎麼這麼難教,而是先問自己還能怎麼更好地帶。

    老師為什麼說研究課不是注入知識的管道?
    因為她真正要養的,不是孩子一時會回答什麼,而是孩子慢慢長出一種面對世界的方法。會定題、會問問題、會抓重點、會組織資訊、會寫前言,這些看起來像技巧,其實背後都在培養一種更深的能力:讓孩子知道,面對未知,不是亂撞,不是跟著興趣飄,而是要有方向、有脈絡、有責任。

    老師為什麼沒有先示範怎麼寫筆記,而要孩子自己試?
    因為她不是要孩子照她的樣子複製,而是要孩子在比較與嘗試中,自己發現什麼叫做「更有效」。這裡不是老師把答案丟出來,而是陪孩子從混亂裡走到清楚。真正的學習,不是有人替你整理好一切,而是你開始懂得怎樣整理自己。

    所以這篇真正動人的地方,是「贏在雙贏」不是一句掛在牆上的品格口號,而是老師和孩子之間一起活出來的關係。
    老師不只要求孩子成長,也要求自己學習;
    孩子不只接受訓練,也在信任中願意被提升。
    於是,雙贏不是彼此討好,而是:老師沒有放棄更高的標準,孩子也沒有失去被尊重的感覺。

    這就是雅歌很特別的地方。
    它不是用控制換來秩序,
    而是用信任托住要求,
    用要求成全信任。
    於是,一堂研究課裡,孩子學的不只是做報告,
    而是在師徒相遇之間,慢慢長出一種能面對世界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