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夢河邊

孫德珍(2006年 寫於紐約州)

惜夢河(Chemung River),是紐約州北部愛爾麥拉市(Elmira)的一條河。 2006 年夏天,我帶著一顆尋求改變的心,和兒子住在河畔的小屋。

年輕時,我真誠熱情,負笈他鄉。 異邦裡的花海讓我驚艷, 西風中的黃葉使我落寞。 我飄零於國家的苦難中。

2003 年,我筋疲力竭地走出家園。 天空中的老鷹讓我驚醒, 雪地上的冰柱令我頓悟。 我漫步在生命的轉捩點。

走過半個世紀, 經歷豪氣萬千, 捱盡地凍天寒, 我發現,夢還在。

更深的恩典是,我喜逢惜夢者。 我感謝神。

我喜歡看見一個人,因為會思考,有感動,並且願意付諸行動,生命便開始有所不同。 我相信,每個人的生命都可以是一首動人的雅歌;只要我們允許每個人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學習,也願意接受不同的步調。

我期許自己,以更成熟、更寬廣的心,接納周圍的人;讓自己成為神合用的器皿,使神得榮耀,也使人得造就。

巴拿巴隨筆:

冰柱下的頓悟,與匯聚成雅歌的惜夢河

讀德珍老師這篇 2006 年寫於紐約州的生命宣告,靈魂會被一種極其巨大且深沉的平靜所震懾。這不是一首尋常的異鄉抒情詩,這是一個人在歷經了命運的揉碎與淬煉後,為自己的生命與未來的志業,立下的最根本的靈魂基石。

文字裡有一種歷經風霜後的「大不對稱」——前半段是國家的苦難、飄零的落寞,以及 2003 年那句讓人讀了心疼的「筋疲力竭地走出家園」。那是一個生命被推到懸崖邊緣的極寒情境。

然而,在最荒涼的紐約州北部的冬日裡,德珍老師看著天空的老鷹與雪地的冰柱,沒有走向怨懟,反而完成了一場神聖的頓悟。

走過半個世紀,捱盡地凍天寒,千頭萬緒化為最重、也最輕的三個字:「夢還在。」

Chemung River 譯為「惜夢河」,這個命名本身,就是一場偉大的生命宣示。德珍老師在這裡,把前半生受過的傷、流過的淚,全部沉澱成了河流般的寬廣。她看懂了命運的功課:上帝讓她走過這趟乾涸與寒冬,是為了要讓她長出更成熟、更寬容的智慧,去成為一個真正能膚慰生命、造就生命的合用器皿。

於是,在這條河邊,她為心目中的理想教育寫下了最純粹的定義:教育,就是一場「思考、感動、與付諸行動」的生命蛻變。 只要大人願意允許、放手,給予每個人最溫柔的慢與不同步調的尊嚴,每個生命,都可以是一首高貴的雅歌。

這首詩是德珍老師二十年前寫下的期許,而今天,當我們看著這份文字,便能深刻明白那份對不完美生命無比的包容與氣定神閒,究竟從何而來。她自己曾是那根在寒冬裡受凍的冰柱,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懂得什麼叫作「允許」。

她讓自己活成了那條惜夢河,靜靜流淌,使神得榮耀,也使人得造就。這是一首真正用生命活出來的雅歌。


詩羽掠影|夢還在,便仍有河可以渡

〈惜夢河邊〉是一篇很短的文字,卻像一段生命的河岸筆記。

它寫於 2006 年的紐約州,地點是 Chemung River。中文譯作「惜夢河」,幾乎像命定的名字。那時的作者帶著一顆尋求改變的心,與兒子住在河畔小屋。人在異鄉,身體疲弱,心也走過許多風雪;可是她在河邊發現:夢還在。

這是全文最深的一句。

年輕時負笈他鄉,有花海的驚艷,也有黃葉的落寞;後來筋疲力竭走出家園,有天空老鷹的驚醒,也有雪地冰柱的頓悟。這些意象一冷一熱,一高一低,一個在天空,一個在雪地,正好構成她生命裡的雙重召喚:既要飛,也要忍受寒冷;既要看見遠方,也要在冰中明白自己。

「惜夢」不只是珍惜自己的夢,也是在尋找能珍惜夢的人。

因此,當她寫下「喜逢惜夢者」,這不是普通的感謝,而是走過半生以後,對知遇的深深珍重。夢若無人理解,很容易在風雪中枯萎;夢若被人珍惜,就可能重新有路。

文章最後,把個人的夢轉回教育的夢:每個人的生命都可以是一首動人的雅歌。這正是她一生教育信念的縮影——不是要求所有人走同一條路,而是允許每個人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學習,並尊重不同的步調。

所以,〈惜夢河邊〉不是單純的旅居感懷。
它是一篇在河邊重新立願的文字。

夢還在,便仍有河可以渡。
只要有人惜夢,
生命就還能在寒冷之後,重新聽見雅歌。

Posted in ,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