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珍8/12/2022

文化盃是台灣較具規模的音樂比賽,今年雅歌四位學生參賽,都很用心準備,也有很好的表現:

幼兒組小提琴,奕汝,

巴哈,a小調協奏曲,第一名。

國小一年級小提琴,孟霏,

莫倫豪爾,少年帕格尼尼幻想曲。確診未參賽。

低年級大提琴,品諺,

聖桑,熱情的快板,第一名。

中年級大提琴,惇悅,

聖桑,熱情的快板,第二名。

評估近兩年的比賽,參賽者的曲目難度更高,孩子的表現讓人驚艷,尤其幼兒這塊,程度令人激賞,協奏曲已經不是新手的學生協奏曲,基本功也讓人讚賞,顯然,台灣有人已經接受音樂教練的概念。

教改這些年,學生選擇自學,延聘教練,在運動界是常有的事。這樣的觀念漸漸也進入音樂界。

雅歌研發一套練琴系統,剛開始是為了幫助孩子回家練琴有一個視覺上的參考,音準上的校正,以及鋼琴伴奏營造的和聲環境。

隨著孩子開始參加比賽,態度更嚴謹,老師們開始為孩子量身定做比賽曲目的練琴系統,把每一個環節設立目標,規劃練習,讓孩子有動機練習,並因完成挑戰而有成就感。

有幾次音樂界的朋友來訪,非常驚訝我們的孩子那麼優秀,學得真快,又有耐力,充滿學習的熱忱。等到看到練琴系統,深受感動,是怎樣用心的老師,如此不惜代價在為孩子們研發創作?

不過,大部分的老師還是選擇回到自己原來的模式,認為我只是在做功德,把別人的孩子當自己的孩子教,他們畢竟要養家餬口,不能不計成本!

其實,我也很需要養家餬口,畢竟我的一生投入教改,沒有為自己留下退休的本錢。然而,有時候看到孩子因為方法對了,可以如此亮麗,我不忍擦身而過!

這個小女孩三歲開始習琴,雖然調皮,但拉起琴來很認真,譜沒有結束她是不會停下的。每天我陪她練完琴,她回家還會自己練一個小時以上。一般孩子會說:後面這裡還沒教!她卻常說:後面的我也會了。有時也會修正譜上的錯誤:這個把位錯了!如果她說譜錯了,那一定是我需要修正!

兩年來,她一步一腳印,邁入了學生協奏曲,進入經典名曲,學習很自然。在雅歌,透過練琴系統,透過清楚的目標,就算協奏曲也是很快學會,所以練琴雖然累,但是孩子會堅持繼續,選擇挑戰!

最近,我特別花精神在幼兒大提琴的教練,三歲、四歲的孩子從家長看來不可能到有模有樣,兒子漸漸願意嘗試跨入幼兒大提琴的領域,我們一起設計教學,協同教育幼兒,充滿欣喜!

主修指揮的我,一直喜歡擔任音樂教練,特別是博士學位專攻幼兒音樂,用特有的方式教幼兒,讓幼兒喜歡音樂的學習、讓幼兒有成就是我的專長也是我的夢想。

有一天,一位孩子問我為什麼可以這麼愛他們?我說:我身上有很多研究一輩子的東西,但是我怕我的時間不多,有一天我走了,沒有傳人!孩子說:他很珍惜,一定會好好學!

餘生,讓我遇到有緣的徒兒,讓我的生命發揮最大的作用在他們身上!

詩羽點評|當老師開始為孩子造一條路

讀這篇文章,我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文化盃的名次,而是一句看似平常的話:

「把每一個環節設立目標,規劃練習,讓孩子有動機練習,並因完成挑戰而有成就感。」

這句話其實已經越過了一般「教樂器」的範圍。

傳統的音樂教學,老師很容易站在作品這一端:這首曲子需要什麼技巧、哪裡音準不對、哪裡節奏不穩,於是老師示範、糾正,學生回去反覆練習。然而雅歌在這裡做的事情不同。老師開始站到孩子那一端,問的是:這麼小的孩子,要怎樣才能走到那首曲子?

於是,一首看起來遙遠的協奏曲,不再只是老師交給孩子的一項艱難任務,而被重新設計成一條可以行走的路。每一個環節都有目標,每一次練習都有可以辨認的成果;孩子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也知道下一步往哪裡去。

多年以後回頭看,這裡其實已經可以看見雅歌後來「星星與梯子」的雛形。

先讓孩子看見星星,再替他造梯子。

星星不能太低,太低便失去了仰望的力量;梯子卻不能太高,每一階都必須是孩子真正踩得到的地方。教育最細緻的工作,往往就在兩者之間:既不因為孩子年幼而降低世界的高度,也不把成人的要求直接壓在孩子身上,而是把那段原本似乎不可能跨越的距離,轉化成一階一階可以完成的學習。

因此,文章中最令我動容的,不是第一名,而是那個三歲開始學琴的小女孩說:

「後面的我也會了。」

這句話很小,意義卻很大。

因為真正成功的教學,不是孩子愈來愈需要老師,而是孩子逐漸取得學習的主動權。當她可以自己往後讀、自己探索,甚至發現教材中的錯誤,她已經不只是完成老師指定的練習,而是在使用老師曾經給她的方法,繼續向前。

好的鷹架,最後會讓孩子有能力離開鷹架;好的教練,最後培養出來的不是服從,而是自主。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雅歌的孩子可以面對遠高於一般年齡想像的作品。關鍵未必只是孩子特別有天分,也不只是練習時間比較長,而是學習環境改變了。視覺的參考、音準的校正、鋼琴伴奏所形成的和聲環境,加上清楚的目標與逐步挑戰,原本只能依靠老師耳提面命的事情,被轉化成孩子可以自己辨認、自己修正、自己前進的環境。

這時,「音樂教練」三個字才真正有了不同的意義。

教練不是代替孩子奔跑的人,也不是站在終點評判他跑得好不好的人。教練要理解終點,也要理解眼前這個孩子,然後替他找到一條能夠抵達的路。

然而,文章再往下走,忽然碰到另一個更深的問題:這樣的教育太昂貴了。

有人看見這套練琴系統,感動於老師竟願意如此不計成本;也有人選擇回到原來的模式,因為老師同樣需要生活。作者沒有迴避這個現實,甚至坦白說,自己投入一生教改,也沒有為退休留下多少本錢。

就在這裡,一句話使整篇文章突然有了重量:

「然而,有時候看到孩子因為方法對了,可以如此亮麗,我不忍擦身而過!」

這大概是理解雅歌很重要的一句話。

它不是「犧牲自己才是好老師」的宣言。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後半句——因為方法對了。

教育者已經看見,一個原本可能被年齡、能力或傳統進度限制的孩子,只要學習的方法與環境改變,生命竟可以展現出另一種可能。當一個人親眼看見這件事之後,再假裝沒有看見,反而變得困難。

所以她留下來。

替孩子做教材,陪孩子練琴,和兒子一起研究三、四歲幼兒的大提琴教學;一次又一次,把「不可能」拆成下一個可以做到的小步驟。

到了文章最後,音樂教育忽然又退到背景,另一條更長的時間軸浮現出來。

孩子問:

「為什麼可以這麼愛我們?」

老師回答的卻不是「因為你們很可愛」,而是:

「我身上有很多研究一輩子的東西,但是我怕我的時間不多,有一天我走了,沒有傳人!」

到這裡才明白,前面所有的練琴系統、幼兒教學、比賽與協奏曲,其實都指向同一件更大的事——傳承。

一個老師真正能留下來的,從來不只是自己教出多少第一名,而是她所理解的學習,能不能離開她的身體,進入另一個人的生命。

這也使文章最後的「餘生」二字有了不同的意思。

餘生不是倒數,而是交棒。

當一生研究所得開始變成方法,方法變成系統,系統再進入孩子與下一代教師的手裡,一個人的時間雖然有限,她所點亮的學習卻可能繼續向前。

而那個三歲小女孩無意間說出的:

「後面的我也會了。」

或許正是教育者最想聽見的一句話。

因為教育真正完成的時刻,不是孩子永遠跟在老師身後,而是有一天,老師停下來了,孩子仍然知道怎麼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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