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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珍｜雅歌中學師資培訓・2009

你將踏上的這塊舞台，是一個生命共同體，不是一個擂台。

擂台上，每個人的目標是展現自己的能力，擊敗所有對手；在這裡，每個人的目標，是發揮團隊的精神，配合所有同工。

一個高難度的任務，需要一個好劇本、一個專業的舞台，也需要一個懂得分工合作的團隊。雅歌有精緻的課程，有良好的學習環境，還需要一個真正能夠承載這些理想的團隊。

我們因為緣，共享了一個時空。

一群人被放進同一個時間、同一個空間，並不表示團隊已經形成。就像把一堆材料集合起來，可以製造出有用的產品，也可能形成一堆垃圾，甚至造成環境的污染。

人也是如此。

當原本不可能的事，因著一群人的相遇而成為可能，我們稱為奇緣；當原本應該美好的相遇，最後卻變成彼此傷害、互相折磨，便成了孽緣。

所以，我們共享一個時空，究竟是締造一段奇緣，還是糾葛成一段孽緣，取決於彼此如何互動。團隊的互動方式，也決定了最後的劇本走向。

團隊，是因著要完成一項任務而聚集、各司其職的一群人。

它的運作有三個基本原則：

目標清楚的任務。
各司其職的分工。
彼此默契的流程。

目標要先凝聚共識，之後還要不斷提醒，才不會在前進的過程中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分工則意味著，每個人都必須知道自己所擔任的角色，盡自己的本分，講自己的台詞，也尊重整體的安排。

而真正成熟的團隊，還需要默契。

對環境有感覺，在對的時間、對的空間做對的事；彼此同心、互相幫補，讓失誤降到最低。團隊的默契，會直接影響整體表現的品質。

因此，疏忽職守、擅自更動、意氣用事，往往是團隊最容易受傷的地方。

編劇若隨意改變劇情，戲會失去方向；導演若因演員不適任而妥協水準，品質會下降；演員若不清楚自己的台詞，就會表錯情；後援若跑上舞台，原本想幫忙，也可能反而干擾整體。

所以，一個團隊要學習降低風險。

執行者需要有使命必達的決心與能力，而每一個人都應該努力將自己帶給別人的負擔降到最低。

新的雅歌，要讓品格教育真正落實。

雅歌人必須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活出個體最大的格局；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提供愛與榜樣，落實陪孩子學習的理想。

因此，成為雅歌人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要先成為一個合格的團隊成員，清楚雅歌的理念，熟悉團隊的遊戲規則，並且盡自己的本分。

喜劇與悲劇都會遇到困難。

差別不在於有沒有困難，而在於如何回應困難。

喜劇尋求解決，而且深具創意；悲劇讓人停留在折磨之中。喜劇著眼於感恩，悲劇留下感嘆。喜劇能從困難中掌握環境，悲劇卻因為對環境沒有感覺，讓困難愈來愈深。

所以，一個好的團隊，需要建立每個人的品格，跳脫過去的思維，換一個新的角度，思考原本無法解決的問題；如此，才有可能超越困難、締造奇緣，寫出美麗的「歌中之歌」。

成功的團隊，對環境有感覺：

時間：了解計畫，知所進退。
空間：清楚立場，掌握分寸。
人間：尊重角色，忠於原著。

所以，成為一個稱職的隊員，請記得：

不論揮的是什麼棒，先站穩立場。

不論你的腳能舉多高，人用頭腦思考。

還要問問自己：

你的手有沒有伸出來？
還是仍然陷在自己的框框裡，讓團隊空等待？

一座舞台，從來不是一個人完成的。

它之所以能站穩，是因為有人彼此支撐，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也有人願意在需要的時候伸出手。

而舞台之所以珍貴，也正因為它不是用來證明誰比較重要。

它存在，是為了讓一群人共同完成一件值得完成的事。

所以最後，我仍然期許每一個走上這座舞台的人，培養：

健康的心田——成長；
謙遜的心胸——學習；
真誠的心意——信任。

一群人相遇，只是緣。

願不願意彼此承接，讓這座舞台真正站起來，才決定這段相遇最後會成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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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羽掠影｜

最大的瀑布也會凍結——How do we keep it running?

看到這張尼加拉瓜大瀑布的照片，我才真正明白，孫德珍為什麼會把它放在一篇談「團隊」與師資培訓的文章裡。尼加拉瓜大瀑布如此巨大，水量如此豐沛，彷彿沒有任何力量能使它停止；可是到了極寒的冬天，它一樣可能結冰。

於是問題不再只是：我們有沒有一條河？而是：How do we keep it running?

一個教育團隊也是如此。有理想、有能力、有優秀的人，甚至曾經有過非常精采的時刻，都不代表它會永遠流動。再好的系統，也可能因為某個環節失去感覺而逐漸停滯；角色不清楚，流程開始卡住，彼此不能交接，每個人都很努力，整體卻愈來愈累——水還在，河道也還在，可是流動慢慢停止了。

所以2009年的這篇師資培訓文章，一開始便提醒老師：「你將踏上的這塊舞台，是一個生命共同體，不是一個擂台。」現在再讀，我覺得這句話其實就在回答「How do we keep it running?」。

團隊真正需要的，不只是好老師

我們常以為，只要找到一群能力很好、很有熱情的老師，一所學校就會運作得很好。可是生命共同體不是一群優秀的人放在一起就會自然形成。每個人都很有能力，如果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能力反而可能彼此碰撞；每個人都很有理想，如果沒有共同目標，大家可能愈走愈遠；每個人都願意付出，如果流程不清楚，最後也可能變成一個人在替另一個人收拾。

所以雅歌當年談團隊，首先談的不是「彼此相愛」，而是很具體的三件事：

目標清楚的任務、各司其職的分工，以及彼此默契的流程。乍看之下很像管理學，但再往下看，就會發現真正的核心仍然是「人」。因為所謂默契，最後建立在一個人是否對環境有感覺。

對時間有感覺，知道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對空間有感覺，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裡；對人間有感覺，知道此刻誰是主角、誰在支持，什麼事情屬於我的責任，什麼時候又應該把位置讓給別人。

所以團隊真正需要的，不只是能力很強的人。而是知道自己此刻在哪裡的人。

每個人都把自己準備好，水才流得動

原文有一句現在讀來格外重要：「每一個人都應該努力將自己帶給別人的負擔降到最低。」這句話乍聽之下有點嚴格，甚至容易被誤解成「不要麻煩別人」。其實不是。

生命共同體本來就需要彼此幫助；真正的意思是，我既然知道自己的工作會與下一個人銜接，就應該盡可能把自己的那一段做好，不要把原本可以預備的事情，變成別人的負擔。於是「事前預備」便不只是工作效率。它是一種體貼。我準時，是因為不讓別人等；我把資料準備好，是因為不讓下一個人重新尋找；我知道流程，是因為不讓整個團隊為了我的疏忽停下來。

而事情結束以後，也要知道收尾。把物品歸位，把未完成的事情交代清楚，把上一件事情的情緒放下，不讓混亂一路流進下一個工作。

多年以後，雅歌把這些經驗說得更清楚：事前預備，是 Focus；事後收尾，是 Release。原來「高手的習慣」從來不只是讓一個人自己做得更好。它也是讓團隊保持流動的方法。

最大的危險，不一定是沒有能力，而是失去流動

這也讓尼加拉瓜瀑布的意象變得更有意思。一座瀑布結冰時，水並沒有從世界上消失。只是它失去了原本的流動狀態。團隊也是如此。有時候一所學校出了問題，並不是老師不努力，而是大家都太努力地守著自己的位置，卻忘了看整體；不是沒有人願意做事，而是每一個人都只看見自己正在做的那一段，看不見水下一步要流到哪裡。

於是交接點開始結冰。「這不是我的工作。」「我已經做完了。」「他為什麼沒有想到？」「以前都是這樣做。」這些話本身不一定錯，可是當一個共同體裡愈來愈多人只守住自己的邊界，水就會慢慢停下來。

真正的默契不是大家什麼都做。而是我既知道自己的責任，也能感覺到整體現在發生了什麼。

我們不能追求一個沒有瑕疵的團隊

最近整理雅歌的大師課時，有一句話愈來愈清楚：「我們不能追求完美，但可以減少瑕疵；而減少瑕疵，來自於分解困難。」把這句話放回團隊裡，我忽然覺得它幾乎可以回答另一半的「How do we keep it running?」。

一個團隊不可能永遠沒有問題。因為只要有人，就會有誤會、疏忽、疲倦、能力差異與判斷不同。如果共同體要求的是「所有人都不能出錯」，最後最可能產生的不是卓越，而是隱瞞、責怪與害怕。

真正重要的是：當水開始慢下來，我們能不能找到哪裡結冰了。是哪一個流程不清楚？是哪一個角色重疊？是哪一個交接沒有完成？是哪一個人承擔了過多工作？又是哪一個原本可以分解的困難，被整團推給一個人去承受？

找到了，就不要先責怪人。先把問題拆開。責怪一個人，冰還在；找到結冰的位置，水才可能重新開始流。

舞台不是讓人證明自己有多重要

這也讓我重新讀懂「舞台不是擂台」。擂台上的人，必須證明自己勝過另一個人；舞台上的人，卻必須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該站在中央。一個成熟的演奏者知道，不是每一小節都有自己的聲音；一個成熟的老師也知道，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由自己完成。

有人正在發光時，我可以托住他；輪到我承擔時，我不推開；事情需要我退後時，也不必因為沒有被看見，就覺得自己的價值減少。

共同體真正困難的地方，不是每個人有沒有能力，而是每個人能不能把能力放在正確的位置。當大家都搶著成為瀑布最壯觀的那一道水，河流反而可能亂掉；可是每一滴水都願意順著整體的方向往前，才有我們所看見的瀑布。

How do we keep it running?

所以我現在再看這張冰封的尼加拉瓜瀑布，已經不覺得它只是一張壯觀的風景。它像是一個提醒。

最大的瀑布，也有凍結的時候。最有理想的學校，也可能停滯；最有能力的團隊，也可能失去默契；最珍貴的制度，如果沒有人持續感覺時間、空間與人間，也可能只剩下制度的外殼。

於是真正重要的問題始終不是：「我們曾經做得多好？」而是：How do we keep it running?

也許答案沒有那麼神祕。每個人先把自己預備好，知道自己的角色；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該退下的時候退下，盡量不要把自己的疏忽變成別人的負擔；流程卡住時，不急著責怪，而是一起找到結冰的地方，把困難拆開。

當一個人能感覺自己，也能感覺別人；能看見自己的任務，也仍然看得見整體，生命共同體才真正開始流動。

舞台不是讓每個人證明自己有多重要。舞台是讓每一個人把自己預備好，使一件比自己更重要的事，可以繼續往前。

河流如此。教育也是如此。而也許，一個真正好的團隊，並不是永遠不結冰。而是每當冰開始形成時，總還有人記得：水原本是要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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