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通數學的任督二脈 為國中新生 9/3/2018

今天家長帶來一位國中新生,因為孩子對數學一直缺乏學習動機,希望我調一調。

我讓他先用撲克牌玩「分數」的遊戲,要把牌湊成1張1,2張2,3張3。。釐清了分子分母的概念,檢測他對通分的熟習度,然後開始檢視他的數學思維。

我在方格紙上畫了幾個正方形,裡面寫了數字,請他告訴我看到什麼?

「正方形。」(怎麼知道是正方形?)

「邊長一樣。」(說說看是怎樣的正方形?)

「面積是1的正方形。」(邊長是多少?)「1」

「面積是4的正方形。」(邊長是多少?)「2」

「面積是9的正方形。」(邊長是多少?)「3」

「面積是16的正方形。」(邊長是多少?)「4」

「面積是25的正方形。」(邊長是多少?)「5」

我請他把這些話用數學語言告訴我,他不知道要怎麼寫。

我教他「面積是4的正方形,邊長是多少」用數學語言來寫叫做「根號4=」。然後問他「是多少?」他說:「2」。接下來每一個問題他都用同樣的句型唸,用數學語言寫。

看到他進入一個新的境界,卻是完全的理解,我告訴他:「這是國中數學會學的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很多人學到這裡開始只知道要開根號,卻不了解,你現在這麼快學懂了,其實因為你聽懂數學語言。」再問他是否真懂?他肯定。

我請他用語言敘述第二張圖,他說:「是一個方形。」我請他更精確的描述,想像自己在一個場景,會怎麼描述讓別人聽懂?

「這是一個正方形」(再多一些資訊)

「這是一個正方形,包含四個方形」(四個正方形嗎?)

「兩個正方形,兩個長方形」(用面積的計算告訴我這四個方形)

「(5*5)+(7*5)+(5*7)+(7*7)」(怎麼表示正方形?)

「5平方和7平方」(對,平方square意思就是邊長一樣,也叫做正方形)(另外兩個方形有什麼特徵?)

「5*7和7*5是一樣的長方形。」(大的正方形怎麼算面積?)

「(5+7)*(5+7)=12*12=144」(把四個小的加起來,驗證一下。)

「(5*5)+2(5*7)+(7*7)

=25+70+49

=144 一樣。」

我告訴他這裡面有一個公式,讓他用a,b代表兩個邊長5和7,找出公式。

「(a+b)*(a+b)=a平方+2ab+b平方」

我告訴他現在我們做的是用幾何驗證,我還告訴他國中數學就是要發現「公式」,而高中數學要學會「驗證」。他開始有一些笑容,開始對升國中的數學覺得不難,因為我已經把很難的部分讓他理解。這些課程內涵將來要花一段時間學習,而我讓他在一堂課內完全理解,從看懂到解題,從解題到驗證,過程那麼輕鬆愉快。

我讓他用撲克牌解題,將20張撲克牌列成一行,不用筆算求出總和。他想了一下,開始把同數字的牌放成一堆。(你確定這樣不用筆算?我要你可以很輕鬆的看出答案,用撲克牌列出算式。)

他想了一下,開始把可以湊成10的牌放一堆一堆,然後以10為單位一一加起來。

我給他一張紙,請他把剛才用撲克牌解題的步驟用數學語言呈現出來。

「(4+6)+(2+8)+(8+12)+(9+11)+(6+11+3)+(3+6+11)(3+6+11)+(13+13+13+11)+5+12

=10+10+20+20+20+20+50+5+12

=150+17

=167

我問他:「剛才你把牌順序移動了,結果答案不會變嗎?」

「不會,因為先算後算總和是一樣的。」(這是一個律,叫做什麼?)

「交換律。」(很好,那麼,用括號把兩個數字合起來有什麼意義?)

「都是以10的單位計算,比較好算。」(很厲害,這也是一種律,叫做結合律。)

我告訴他,剛才他把同樣的數字放一堆,再來加總和也是一種律,叫做分配律。小學畢業必須把這三個律打好基礎,因為國中要學的是「更大更多的數字怎麼運算。」我讓他凝聚這三個律,用自己的話解釋,他做到了,我明白他了解了。

我讓他把撲克牌挑出所有2,4(=2*2),8(=2*2*2),5,10,J(5),Q(=5*5),K(=5*5*5)

我請他用撲克牌解題,把這些牌乘起來,經過我的問話,他發現2*5=10,4*Q=100,8*K=1000.

我再請他以2和5來列算式,他在很短的時間看出每個數字是2和5的幾次,輕鬆學會「指數」,並發現指數的公式。

我告訴他「老師用這些檢測你國小數學的基礎,讓你看到國中如何延伸,這些東西在國中要花好幾個月學,現在我用一個晚上打通你數學的任督二脈,讓你上國中後學數學很輕鬆,你有信心嗎?」孩子有些羞澀,酷酷的臉上越來越多笑容,國小數學的陰影應該是掃除了。

在雅歌,數學不是注入的,是喚醒的。在一個安心的學習環境,透過操作,浸潤在數學的大海裡,用自己的理解說出其中的故事。這學期,我終於有一個這樣的環境,讓孩子做全語文的浸潤—包含數學語文的浸潤。看到孩子在無助的陰影中掙扎,多麼心疼,而能夠提拔一把,讓他的國中生涯不再害怕數學,我算是實現了一點夢想。


詩羽點評|數學不是注入的,是喚醒的

一個即將升上國中的孩子,因為長期對數學缺乏學習動機,被家長帶到老師面前。

如果按照一般補習的思路,第一件事也許是找出他哪些單元不會,從分數、因數倍數、方程式一路補起來。

這堂課卻沒有這樣開始。

老師拿出撲克牌。

先玩分數,再看看孩子會不會通分;接著畫幾個正方形,只問了一句:

「你看到什麼?」

這句話幾乎貫穿了整個晚上。

老師沒有急著問:

「你會不會根號?」

而是先讓孩子看一個面積為 4 的正方形。

面積是多少?

4。

邊長是多少?

2。

這件事孩子本來就知道。

接著,老師才告訴他:

「面積是4的正方形,邊長是多少?」如果用數學語言來寫,就是 √4。

於是,一個原本可能令人害怕的新符號,突然變得一點也不陌生。

孩子並不是剛剛才學會「開根號」。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

原來我早就懂的這件事,數學家是這樣寫的。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差別。

如果先給孩子 √4=2,他必須記住一個規則。

可是如果先讓他看見「面積4的正方形,邊長是2」,根號便不再是一個需要背下來的符號,而是替一個已經理解的關係命名。

這和幼兒在歌曲裡認識 mi,其實有著驚人的相似。

孩子不是先背 mi,再去尋找 mi 的聲音。「秘密」早已帶著 mi mi 住進耳朵,最後唱名才出現。

數學也是如此。

概念先住進理解裡,符號後來才出現。


數學原來也是一種語言

接下來的問題更有意思。

孩子看見另一張圖,說:

「是一個方形。」

老師沒有說錯,只是繼續追問:

能不能說得更精確一點?

於是孩子開始描述。

正方形。

裡面有四個方形。

兩個正方形、兩個長方形。

然後再往前:

5×5、7×5、5×7、7×7。

每一次追問,都不是把答案告訴孩子,而是要求他的語言再精確一點。

最後,一張圖慢慢變成:

5²+2(5×7)+7²

而整個大正方形又可以寫成:

(5+7)²

兩邊都是144。

孩子親手驗證了:

(5+7)²=5²+2×5×7+7²

接著,5和7被拿掉,換成a和b:

(a+b)²=a²+2ab+b²

公式出現了。

可是公式是最後才出現的。

在它以前,孩子已經看過圖、說過圖、算過面積,也驗證過兩邊真的相等。

所以他不是在背平方公式。

他知道公式是從哪裡長出來的。

這裡也讓「全語文」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延伸。

語文不只是中文或英文。

一幅圖是一種表達;

「面積是4的正方形,邊長是多少」是一種表達;

√4=2 是另一種表達;

幾何圖形是一種表達;

(a+b)²=a²+2ab+b² 又是另一種表達。

孩子所做的,其實是在不同表徵之間來回翻譯。

他正在學習讀懂數學,也學習用數學說話。


交換律不是老師告訴他的

接著,撲克牌再次出現。

二十張牌排在眼前,要求是不使用筆算,求出總和。

孩子第一次想到的是把相同的數字放在一起。

老師沒有立刻評判,只問:

「你確定這樣不用筆算?」

於是孩子再想。

這一次,他開始把可以湊成10的牌放在一起。

4和6。

2和8。

不同的牌開始重新排列、重新組合。

老師又問:

「剛才你把牌的順序移動了,結果答案不會變嗎?」

孩子回答:

「不會,因為先算後算總和是一樣的。」

這時,交換律才有了名字。

再問:

為什麼用括號把幾個數合起來?

因為這樣可以湊成10,比較好算。

結合律也出現了。

之前把相同的數字集中起來再計算,又可以進一步看見分配律。

於是那些孩子在小學課本裡可能早已「學過」的律,第一次不只是三個需要記住的名詞。

它們原來是人在計算時,為了讓問題變簡單,自然會使用的思考方式。

孩子先做了。

再說明自己為什麼這樣做。

最後才知道:

原來我剛才的想法,在數學裡有名字。

這又是同一條路。

先有思考,再有命名。


從2和5,走進指數

然後老師把2、4、8與5、10、25、125這些關係放進撲克牌。

孩子開始發現:

2×5可以組成10;

4×25可以組成100;

8×125可以組成1000。

再把這些數拆回2與5,孩子很快看見:

4是兩個2,

8是三個2,

25是兩個5,

125是三個5。

於是「指數」也不再是一個突然從國中課本冒出來的新章節。

它只是孩子剛剛已經看見的規律,又得到了一種更簡潔的數學語言。

到了這裡,才會明白為什麼一個晚上可以碰這麼多「國中數學」。

不是因為老師急著超前進度。

恰恰相反。

因為根本沒有按照課本單元前進。

老師一路追蹤的是孩子的數學思維。


原來那些單元,地下是相通的

從根號到平方,從平方公式到交換律、結合律、分配律,再到指數,表面看來像跳了很多章。

可是對孩子而言,地下其實有一條共同的路:

觀察一個東西。
描述它。
操作它。
改變它的排列或表徵。
尋找不變的關係。
把發現說出來。
最後用數學符號記錄。

所以「打通任督二脈」這個題目很準。

真正被打通的,不是國中幾個單元。

是原本被課本切成一格一格的知識,重新連起來了。

孩子開始知道:

數學不是一堆彼此無關、等著我記住的規則。

它是可以理解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表情變了

整篇文章裡有一個很容易被大量數學內容遮住的線索。

孩子剛來的時候,是一個「對數學一直缺乏學習動機」的國中新生。

到了平方公式那裡:

「他開始有一些笑容。」

最後:

「酷酷的臉上越來越多笑容。」

這才是這堂課真正檢測到的東西。

老師當然在檢測分數、通分、運算律與數學思維,但同時也在尋找另一件事:

這個孩子究竟在哪一個地方,開始相信自己其實看得懂數學?

當他第一次發現根號並不神祕;

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從一張圖推出公式;

第一次發現交換律不是老師規定的,而是自己剛才真的用了;

第一次發現看似陌生的國中數學,原來可以從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一路走過去——

他改變的不只是知識量。

他對自己的判斷開始改變:

「也許我不是不會數學。」

這可能才是「調一調」真正調的東西。

不是趕快把孩子落後的進度補齊。

而是把一個被長期數學經驗弄亂的關係,重新接起來:

孩子與數學的關係。


浸潤不是把孩子泡在題目裡

文章最後說:

「在雅歌,數學不是注入的,是喚醒的。」

讀完整堂課,這句話就有了非常具體的意思。

所謂數學浸潤,不是大量做題,也不是把數學藏進遊戲裡,讓孩子「不知不覺學很多」。

真正的浸潤,是讓孩子長時間生活在數學的思考方式裡:

看見。

比較。

分類。

操作。

描述。

猜測。

重新排列。

尋找規律。

驗證。

再把自己的理解轉譯成數學語言。

所以這堂課真正喚醒的,不是根號、平方公式或者指數。

它喚醒的是孩子原本就具有的理解能力。

老師只是把方格紙放在他面前,把撲克牌交到他手上,一層一層問:

你看到什麼?

你為什麼這樣想?

能不能說得更精確?

如果換一種方式表示呢?

你怎麼知道它一定成立?

直到孩子自己走到公式前面。


這也使「全語文的浸潤」有了一個更大的意思。

孩子需要學會讀文字,也需要讀聲音、讀圖像、讀數量、讀空間、讀關係。

而真正的閱讀,不只是把符號念出來。

是看見符號背後所指的世界。

√4不是一個符號。
它背後站著一個面積為4的正方形。

(a+b)²不是一串需要背誦的字母。
它背後站著一個可以被切開、計算,再重新拼回去的大正方形。

交換律、結合律、分配律也不是三個名詞。
它們背後站著一雙正在移動撲克牌、努力把複雜計算變簡單的手。

當孩子能在這些世界與符號之間自由往返,數學才真正成為他的語言。

所以,那一晚真正被「打通」的,或許不是數學的任督二脈。

而是兩個原本斷掉的世界——

孩子本來就會的思考,與課本上看似陌生的數學。

一旦兩邊接通,孩子臉上的笑容就出現了。

因為他終於發現:

數學沒有想像中那麼遠。

原來很多答案,早就在自己的理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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