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華 4/11/2011

那天的品格課,貓頭鷹媽媽先為孩子說明地震引起海嘯的過程,並在白板上排出三欄:知識、技能、品格。她先在「知識」那一欄寫下:海嘯 tsunami。孩子們覺得這個字像日文,她便在旁邊註明「津波」,並解釋:津是港口,波是海浪,津波就是海嘯。因為這類災難最常發生在日本,所以這個字也常用日文來表達。

接著,老師問孩子:

「日本海嘯,你看到什麼?」

孩子先回答:「很多垃圾。」
老師把「垃圾」寫在白板上。

老師再問:「還看到什麼?」
孩子回答:「日本人很有秩序。」
老師問大家同不同意,大家都同意。

於是老師再往下追問:「如果我們要看一個國家有沒有秩序,我們要怎麼看?」

有孩子回答得非常好:「看他們在災難的時候顯現出來的表現。」

老師很激賞這個回答,請他再說一遍,然後在「技能」那欄寫下:
從災難的承受,看出一個民族的……

孩子們立刻接上:品格!

老師再追問:「品在哪裡?格在哪裡?」
大家開始想。

有孩子說:「因為他們不會爭先恐後。」
老師又問:「當他們可能資源不夠的時候,有沒有去搶?」
孩子回答:「他們忍耐,他們不會怪別人。」
老師再問:「不會怪誰?」
孩子說:「不會去怪政府。」

老師便為大家釐清:
你要做最好的自己,叫做品;你會想到別人,叫做格。

接著,老師又問:「我們還看到什麼?生命怎樣……」
孩子回答:「是很脆弱的。」

老師就在「品格」那欄寫下:生命是脆弱的。

老師再問:「所以我們要怎麼樣?」
孩子們紛紛回答:努力珍惜、珍惜自己的生命、要謙虛、要惜福……

老師又問:「大家還看到什麼?」
孩子回答:「很多人死了。」

於是老師讓大家說感覺。大部分人都說:很痛苦、很悲傷。
老師便替大家凝聚:
生命有聚有散,有悲歡離合;聚散無常,所以要珍惜。

接著,老師問了一個更深的問題:

「你知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會再也見不到某個人?在地震的時候,那些人有沒有想過,從此再也見不到某些人?」

她先提出一個情境:
圓圓先生很喜歡方方小姐,方方小姐去日本讀書。等到她快要回來的時候,新聞報導 tsunami,方方小姐失聯,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

老師問:「她到死都不知道你愛她,你會不會後悔沒有機會告訴她?」
孩子們意見不一。

有孩子說:「說不定她不喜歡我,知道了更痛苦!」

於是老師再換一個情境:
有個孩子常常對爸媽發脾氣,其實他心裡是愛爸爸媽媽的,只是都用負面的方式表達。有一天出事了,爸爸媽媽走了。他們死前很遺憾,覺得自己付出了一輩子心力,孩子卻那麼討厭他們。

老師問:「如果你愛的人,在快要離開世界的那一刻,想到的是沒有人愛他、沒有人珍惜他,你會不會後悔?」

這一次,大部分孩子都說會。有人說遺憾,有人甚至說要為所愛的人辦一個豪華的葬禮。

於是老師在「品格」那欄寫下:
聚散無常,活著要惜緣。

接著,她又給了孩子一個新的情境:

你搭捷運,車廂裡的乘客都安靜地坐著,看報或休息。忽然,上來了一家人,孩子們一直喧嘩吵鬧,爸爸卻無動於衷。你站起來,對他們說:「這位先生!你的孩子真是吵死了,你可以管一管嗎!」

結果,那位爸爸回答:
「是的,我該管一管他們。我們剛剛從醫院回來,孩子們的媽媽剛剛過世,我已經六神無主,孩子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師要「演員」定格,然後問大家:「現在你聽到解釋,你會怎樣?」

有孩子說:「不關我的事。」
老師又問其他人:「你會繼續訓那個爸爸的舉手。」沒有人舉手。

但有個孩子仍說:「那不關我的事,吵死了。」
老師問大家喜不喜歡這樣的世界,大家都說不要。

老師再問:「聽到這樣的回答,你會有什麼反應?」
有人說會坐回原位,有人說會覺得他好可憐,有人說會道歉。

有個孩子還故意說:「恭喜!恭喜!」當發現全班都反對他時,他開始生氣。

老師便問他:你是喜歡搞笑,故意和別人不同,還是不知道大家在講什麼?並要求他用嚴肅的態度來上這堂課。老師也舉網路上的例子,提到有人在日本災後幸災樂禍,引起大家公憤。

接著老師問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你會在意要說出你的感覺,還是在意人家看到你是不是一個有品的人?」

大部分孩子都選後者。

那位孩子說:「我希望是有品的人,可是我做不到。」

老師就鄭重地對大家說:

「對!真的很難。因為當一個人心裡有很多垃圾的時候,他是沒有辦法想那麼高貴的問題的。」

全班都安靜了下來。

老師指著白板上的「垃圾」,說:在大海嘯的時候,很多東西變成垃圾。有些人的生命中有過災難,在心裡留下很多垃圾。你們有沒有聽過「情緒垃圾」?

有人說有。老師便請大家定義。

有孩子說:就是一直想變態的事、不好的事、壞壞的事。
也有人說:就是想不好的事,想自己要死掉了。

老師替大家凝聚:
垃圾有兩種:一種是放錯地方,沒人去用;另一種是失去功能,不能被用,就變成垃圾。

然後她又說:人的心裡有愛,也有恨。愛好的事,恨惡的事,如果倒過來,把你的惡放在對善的東西上,那就是放錯地方了。

老師再回到剛才的捷運情境,問:

「為什麼那位先生停止不再繼續罵那個爸爸?」

孩子回答:「他有品。」
老師說:「他本來覺得不舒服,但是因為聽到真相而改變,這叫同理心。」
孩子又接著說:「他有格。」

於是老師在白板上寫下:思維。

她說:
因為他的思維改變了。

接著,老師請大家定義什麼叫思維。
有人說「想像」,有人說「價值觀」。一陣討論之後,老師要每個人想一句話,顯出自己的同理心,知道對方心理的難過。

那個一直搗亂的孩子又說了一句沒有誠意的話。
老師便很清楚地說:

「凡是沒有誠意的人,請不要回答我。我們講品格教育,一定要有誠意。say what you mean and mean what you say。」

這時,一位平日很安靜的國中生忽然發言:

「我會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個原因,我沒有體諒到你。」

有孩子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老師便說:「所以,當我們很少遭遇困難的時候,我們不太有能力去安慰別人,對不對?」

接著,她要大家練習說一些安慰的話。有人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老師就拿自己生病為例,對孩子說:

「哦!那你要不要跟我加油?你說說看,你要怎麼說,讓我會想到你的好,我就會認真地活下去。」

一個孩子便用最溫柔的眼神看著老師,說:

「貓頭鷹媽媽,加油。」

另一位孩子也學著,用很溫柔的聲音說:

「貓頭鷹媽媽加油!」

最後,老師為這堂課收束:

生命中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就會有機會。
所以我們要惜福,也要惜緣。

最後三分鐘,老師讓孩子們整理品格筆記,結束了這一堂很深的課。


詩羽點評|海嘯沖掉的,不只是房子,也沖開了我們原來的判斷

讀〈生命中的海嘯〉,我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海嘯」這個主題有多沉重,而是這堂課一直在做一件事:讓孩子先產生一個很自然的判斷,再放進一個他原來不知道的條件,使他的判斷不得不改變。所以表面上,這是一堂從日本海嘯談生命、惜福、惜緣、同理心的品格課;可是仔細看,它真正訓練的其實是思維如何轉動。這也是我讀這堂課最有意思的地方:品格沒有被當成一組應該遵守的答案,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原來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之中,被孩子自己看見。

海嘯先把平常看不見的東西沖了出來

課一開始,孩子看日本海嘯。老師問:「你看到什麼?」「很多垃圾。」再問。「日本人很有秩序。」這兩個答案放在一起很有意思。海嘯把城市裡原本井然有序的物品沖散了,房子、車子、家具,一瞬間全成為漂流的垃圾;可是也正是在外在秩序被摧毀的時候,一個民族內在的秩序反而被看見了。

所以孩子說:「看他們在災難的時候顯現出來的表現。」這句話很重要。平常大家都有飯吃、有地方住、有規則可以遵循,「有秩序」並不困難。可是當資源不足、生命受到威脅,還能不能忍耐?會不會爭搶?會不會把自己的恐懼全部變成對別人的傷害?

災難沒有創造品格,它只是把原來藏在裡面的東西顯露出來。

於是「品格」不再是一個抽象名詞。你甚至把「品」和「格」拆開:把自己做好,是品;能想到別人,是格。我很喜歡這個定義,因為兩者缺一不可。

只有「把自己做好」,可能變成一個非常自律卻只顧自己的人;只有「想到別人」,卻沒有能力管理自己,也可能只剩下善意。

品格是在壓力出現時,我仍然能安頓自己,也還能為別人留一個位置。

海嘯又把「以後再說」沖掉了

接下來,課從民族的品格突然進入很私人的地方。生命是脆弱的。聚散無常。可是這些話孩子其實都可以很快回答。「要珍惜生命。」「要惜福。」「要謙虛。」如果停在這裡,這堂課會是一堂很正確的品格課,卻未必真正碰到孩子。

所以你沒有停。你問:如果有一個人離開了,而他到最後都不知道你愛他呢?這時「聚散無常」才從一個道理變成一個人的遺憾。而且第一個愛情情境居然沒有成功。有孩子說:「說不定她不喜歡我,知道了更痛苦!」

我反而很喜歡這個插曲。因為它證明孩子不是在配合老師說標準答案。於是老師換了一個情境。不是暗戀的人。是父母。你明明愛爸爸媽媽,卻總用負面的方式表達;有一天,他們突然離開了,而且到最後都以為自己的孩子討厭他們。這一次,孩子進去了。這裡讓我看到一個很細的教學動作:第一個情境沒有喚醒,就換一個更靠近孩子生命的位置。老師不是守著自己準備好的例子,而是在看孩子到底有沒有「感覺」。

直到孩子真的碰到了,才出現:聚散無常,活著要惜緣。所以「惜緣」不是老師先給的答案。它是孩子走過那個失去的情境以後,才有重量的語言。

同一群吵鬧的孩子,三十秒後完全不一樣了

然後來到我最喜歡的捷運情境。一家人上車。孩子大吵大鬧。爸爸不管。有人終於受不了:「你的孩子真是吵死了,你可以管一管嗎!」到這裡,我們幾乎都會站在說話的人這一邊。公共場所本來就不應該吵。父母本來就應該管孩子。這些判斷都沒有錯。然後爸爸只補了一個孩子原來不知道的資訊:「孩子們的媽媽剛剛過世。」

什麼都沒有改變。孩子還是在吵。爸爸還是沒有管。捷運還是一樣吵。唯一改變的是我們知道的事情。可是整個世界突然不一樣了。這和〈慈悲的功課〉裡「爬十三樓的人沒有腿」,幾乎是同一個結構。那個人還是爬不上去。這群孩子也還是很吵。外在行為沒有改變。改變的是觀察者掌握的 Context。

於是:「怎麼這麼沒教養?」變成:「他們現在一定很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候我才真正看懂你後來在白板上寫的那兩個字:思維。同理心在這堂課裡,不只是「我要體諒別人」的態度。它首先是一個重新解讀情境的能力

這和〈慈悲的功課〉放在一起,非常漂亮

〈慈悲的功課〉裡,一個沒有腿的人說自己爬不上十三樓。我們不知道他沒有腿時,很容易說:「你沒有努力,怎麼知道你不行?」知道以後,我們的判斷改變了。〈生命中的海嘯〉裡,我們不知道孩子剛失去媽媽時,很容易說:「你的孩子這麼吵,為什麼不管?」知道以後,判斷又改變了。

兩堂課都沒有否認原來的價值。努力仍然重要。公共場所的秩序也仍然重要。可是它們都多問了一層:你知道全部的事情嗎?這一層非常重要。因為沒有它,品格教育很容易變成一個人拿著正確價值去審判另一個人。我知道努力很好,所以我責備你不努力。我知道秩序很好,所以我責備你沒有管好孩子。我的價值觀沒有錯。錯的是——我以為我已經知道你的全部。

所以我現在覺得,這兩堂慈悲與同理的課,其實都在教孩子一種很重要的謙卑:在判斷一個人以前,先為自己不知道的部分留一點空間。

可是這堂課沒有停在「理解別人」

如果只做到這裡,已經是一堂很好的同理心課。可是後面那個一直搞笑的孩子,把課又推進了一層。他說「不關我的事」。又故意說「恭喜!恭喜!」這其實是課堂裡很真實的一個意外。最容易的處理方式,是老師制止他、責備他,甚至請他不要搗亂。可是你沒有只處理他的「行為」。

你問:「你是喜歡搞笑,故意和別人不同,還是不知道大家在講什麼?」這一問很值得注意。因為前面你才教全班:不要只看表面的行為,要理解背後的原因。現在,真正有一個孩子表現得讓人不舒服了。老師自己也必須做同一件事。這就很有意思了。

同理心不是課堂裡的答案,它立刻成為老師自己必須實踐的方法。可是你也沒有因此縱容他。你要求他嚴肅,要求他有誠意。所以又出現我們前幾篇一直看到的那個平衡:理解,不等於沒有要求。我可以試著理解你為什麼這樣。但我仍然要求你學習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我希望是有品的人,可是我做不到」

我覺得整堂課真正的轉折,可能不是老師說的話。而是那個一直搗亂的孩子終於說:「我希望是有品的人,可是我做不到。」這句話很真。前面他一直用搞笑保護自己。現在,他第一次把自己真正的位置說出來了。

不是:「我才不在乎。」而是:「我在乎,可是我做不到。」這兩句差很多。也就是在這裡,你沒有繼續責備,而是說:「對!真的很難。」我很喜歡這個「對」。因為那一刻,老師終於和孩子站到同一邊。不是「你怎麼這麼沒有品」。而是:我知道這件事真的很難。現在我們來看看,為什麼這麼難。

然後「海嘯」重新回來了。

最漂亮的一筆,是「垃圾」回來了

課堂最開始,孩子說海嘯之後看到很多垃圾。老師把「垃圾」寫在白板上。那時候,它只是災難現場的垃圾。可是到了這裡,你突然把它轉成:情緒垃圾。

這個轉折我很喜歡。外在的海嘯會把原本有功能的東西沖散、放錯位置,最後成為垃圾。生命中的海嘯也是。一個人受過傷、經歷過失落、累積過憤怒,原本正常的感情也可能被沖亂。愛與恨都還在。可是位置錯了。功能失去了。於是,心裡也堆出了垃圾。這時文章的題目〈生命中的海嘯〉才真正成立。

前半堂課談的是日本的 tsunami。後半堂課談的已經不是日本。每一個人的生命裡,都可能發生海嘯。而且真正值得處理的,不只是海嘯發生時發生了什麼,而是海水退去以後:那些被沖亂的東西,有沒有人整理?這讓我又想到〈珍惜的功課〉。大提琴的指板有一道凹槽,所以發出雜音。人的生命裡堆積了情緒垃圾,也可能發出「雜音」。如果只聽那個聲音,我們會嫌他難聽。可是琴師會找凹槽。真正懂人的老師,也會問:這些垃圾是哪一次海嘯留下來的?

三篇到這裡竟然接起來了。

但「有原因」不代表「可以永遠這樣」

這也是我很欣賞這堂課的地方。你讓孩子理解情緒垃圾,卻沒有把它變成行為的免責理由。那個孩子有他的垃圾。老師知道。可是你仍然要求:「凡是沒有誠意的人,請不要回答我。」甚至明確說:“Say what you mean and mean what you say.”

這一刀很重要。如果只說「他心裡有傷,所以要包容」,同理心最後很容易變成取消責任。可是你的課不是。你承認:你可能有傷。你可能有垃圾。你可能真的很難做到。但是我們現在知道了,就開始整理。

這和修琴又是一樣的。知道指板磨損,不是說:「既然琴受傷了,就讓它繼續有雜音吧。」恰恰相反。因為找到原因,才終於知道從哪裡修。所以我現在看到雅歌這幾堂品格課裡一個很穩定的東西:理解原因,是為了找到改變的入口,不是為了取消改變。

最後,品格竟然要練習

課走到最後,我原本以為會停在「同理心」的理解。可是你沒有停。你讓孩子真的說一句安慰人的話。結果有些孩子不會。這很真實。知道「應該同理」,和真正面對一個悲傷的人,能夠說出一句有溫度的話,是兩回事。所以老師開始教。不是再定義同理心。而是練習:你要怎麼說?孩子不會,就再給情境。

最後,一個孩子用溫柔的眼神看著你:「貓頭鷹媽媽,加油。」另一個也跟著說:「貓頭鷹媽媽加油!」我覺得這兩句很小,卻是整堂課非常重要的終點。因為前面一直在處理「理解」。到了這裡,理解開始進入聲音、眼神、語氣和身體。

孩子不只知道同理心是什麼。他開始練習成為一個能夠安慰別人的人。這和我們最近一直談的大師課突然又接上了。前半段是釐清:為什麼原來的判斷不夠?別人可能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處境?什麼是同理心?

後半段則開始建立習慣:如果真的遇見一個受苦的人,我的眼睛怎麼看他?我的聲音怎麼說?我能不能真誠地表達?所以品格教育最後仍然不能停在「懂」。它必須進入身體。

再回頭看三欄,我才發現這堂課走得很遠

一開始,白板上只有三欄:知識、技能、品格。
知識,是 tsunami。
技能,是從災難的承受,看見一個民族。
品格,是生命脆弱、聚散無常、惜福惜緣。

可是整堂課走完,我覺得這三欄其實已經彼此滲透了。孩子從海嘯學到的最重要知識,最後不是「津波」這個字。他真正學會的是:表面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他練習的技能,也不只是觀察一個民族。而是面對一個人的行為時,能不能重新讀取情境、改變思維。

而品格,也不只是最後寫在白板上的「惜福、惜緣、同理」。它最後變成一個很具體的選擇:當我知道更多以後,我願不願意改變原來的判斷?我覺得這才是這堂課最深的地方。品格不是永遠堅持自己原來認為正確的事。有時候,品格恰恰表現在:當新的真相出現,我有能力放下原來的判斷,重新看一個人。

海嘯把很多東西沖走。而這堂〈生命中的海嘯〉,也像一場小小的海嘯,把孩子心裡一些太快形成的判斷沖鬆了。留下來的,不是一個「凡事都要原諒」的孩子。而是一個在開口以前,開始懂得多問一句的人:我是不是還有什麼不知道?

如果〈慈悲的功課〉教的是:不要拿自己的容易,衡量別人的困難。

〈珍惜的功課〉教的是:不要因為聽見雜音,就忘了尋找傷痕。

那麼〈生命中的海嘯〉教的也許就是:不要把第一眼看見的行為,當成一個人的全部。

因為我們不知道,在那個人的生命裡,曾經有過怎樣的一場海嘯。而真正的同理,不只是知道他經歷過海嘯。是海水退去以後,願意陪他一起整理留下來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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