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德珍 2012
聖經中的曠野,是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階段。神要使用一個人,常常先讓他進入曠野。
雅各為了逃避哥哥,離開自己的家,在曠野中以石為枕。他在夢中看見天梯,遇見上帝,也在那裡得到上帝的應許。
摩西失去了王子的身分,在曠野牧羊。當所有原來可以依靠的身分都被拿走,他在燃燒的荊棘中遇見上帝。
神讓祂想用的人進入曠野,拿掉名聲、拿掉地位、拿掉成功,拿掉舞台,拿掉服事,拿掉一個人所有的價值,只剩下柔軟與謙卑,所以才能與神面對面。
神也讓我進入曠野。
那些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東西,好像老鷹身上的羽毛,被一根一根拔掉。每拔掉一根,都有撕裂的疼痛。直到後來,我才逐漸明白上帝的心意。
我寫下:
凝眸孤峰頂,展翅險崖邊,
去去雲中路,飄飄谷外天。
我等待羽翼重新長出。
我將為祂鷹揚萬里。
詩羽眼中的貓頭鷹媽媽
如果只讀這一篇,很容易把它看成一個人經過低谷之後重新站起來的故事。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其實不是「重新飛起來」,而是她在曠野裡被一層一層拿掉了什麼。
文章裡有一串很重的句子:
拿掉名聲、拿掉地位、拿掉成功,拿掉舞台,拿掉服事……
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全是壞事。
名聲代表被看見。
地位代表一個人站的位置。
成功代表努力被肯定。
舞台代表能力可以發揮。
甚至「服事」本身,也是很正面的事。
可是真正的曠野,往往不是只拿掉不好的東西,而是連那些原本用來確認「我是誰」的東西,也一併拿走。
所以這篇文章真正碰到的問題是:
當一個人不能再靠成就、角色、舞台和工作來證明自己時,他還剩下什麼?
孫德珍給出的答案不是「更大的能力」,而是:
柔軟與謙卑。
這是整篇最深的地方。
曠野不是先把人變強,而是先把人帶回最核心的位置。
她接著用了「羽毛」這個意象。
那些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東西,好像老鷹身上的羽毛,被一根一根拔掉。
這個比喻很痛。
因為對鷹來說,羽毛不是裝飾。
羽毛就是牠飛翔的一部分。
所以這裡不是只在說外在光環被拿掉,而是連一個人最熟悉、最擅長、最能證明自己的能力,也可能一起被剝落。
一根一根被拔掉之後,問題就不再只是:
「我還有沒有舞台?」
而是:
如果連原來會飛的方法都失去了,我還是誰?
也因此,後面那句「等待羽翼重新長出」格外重要。
她沒有說把原來的羽毛裝回去。
她說:
等待羽翼重新長出。
這兩者很不一樣。
裝回去,是恢復原狀。
重新長出,則意味著經過曠野之後,生命本身可能已經改變。
所以這篇寫的不是單純復原,而是重生。
再看她留下的四句詩:
凝眸孤峰頂,展翅險崖邊,
去去雲中路,飄飄谷外天。
第一個動作不是飛,而是「凝眸」。
先看。
而且是在孤峰頂。
前面還是險崖,路沒有完全顯現,未來也沒有保證。
但就在這個位置上,開始展翅。
所以這不是凱旋的姿態。
比較像是一個人在還沒有完全看清前路的時候,已經重新願意把翅膀張開。
真正的信心,並不是因為前面已經安全。
而是:
即使仍然站在崖邊,仍然願意出發。
到了後兩句,氣息突然變輕:
去去雲中路,
飄飄谷外天。
「去去」有決意。
「飄飄」卻沒有用力感。
前面明明是拔羽、孤峰、險崖,到了最後,生命卻變得很輕。
這種輕,不像是因為困難消失了。
更像是有些原來抓得很緊的東西,終於鬆開了。
不再需要靠舞台證明自己。
不再需要靠成功確認價值。
不再需要一直證明「我還能飛」。
當這些重量被放下,生命反而有了另一種自由。
而整篇真正的轉折,其實藏在最後一句:
我將為祂鷹揚萬里。
如果只有「我將鷹揚萬里」,那會是一個重新得力、重新成功的故事。
但前面多了兩個字:
為祂。
這兩個字改變了整篇文章的方向。
曠野真正改變的,不只是飛翔的能力,而是飛翔的目的。
問題不再只是:
我還能不能飛?
我還能不能飛得高?
我還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位置?
而是:
我為什麼飛?
這可能才是這篇文章真正的核心。
孫德珍筆下的曠野,不只是失去的地方,也是一個重新校準生命方向的地方。
羽翼重新長出之後,飛翔不再只是為了證明自己。
而是因為已經知道,自己的生命要往哪裡去。
所以如果只用一句話介紹這篇文章,我會這樣說:
曠野不是把鷹變得更強,而是在羽翼重新長出以前,先讓牠知道自己為何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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