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B組的語文課上生字,在開始上課前照慣例讓孩子先複習這學期所背的六首唐詩。當背到"春曉"時,定軒和家蓁很興奮的跟我說,彩虹班有教他們改編版,他們覺得很有趣,想念一次給我聽。當我聽完後,告訴他們雖然改編的內容很好笑,但是這首詩的作者孟浩然先生應該會很傷心吧!因為他的著名作品被改編了,失去了他最原始的意境,很可惜呢。

可能因為我沒有認同,接下來的背詩活動定軒就開始不開心了。大家邊做動作邊背詩時,他只願意做動作,不願意背出來。於是我就開始挑戰他們的專注度和和諧度。當定軒一看到他的和諧度沒有往上加時,情緒就開始不受控制了:他先躲到巧拼區,開始拆巧拼,並用腳把鞋子踢得高高的,踢到了白板前面,於是我們決定把他的鞋子拿去拍賣,他一聽更加憤怒了,馬上拿起巧拼就往我們這邊丟,柔禕很倒楣的被砸中,定軒看到柔禕受傷大哭時,並沒有消火,而是不斷的製造噪音來干擾大家,想引起我們的注意。(原本想將他送到貓頭鷹媽媽的家,但突然想到今天有客人來,所以只好硬著頭皮自己試著解決。)

確認柔禕的傷勢無大礙,我和孩子們決定要挑戰「高手可以不受影響而分心」,不管定軒發出多大的聲音或者把巧拼扔到哪裡,我們都要專心,不受他影響。慢慢的,定軒發現其他孩子都開心的在上課,大家輪流造詞,一起練習生字,並且努力查字典找部首爭取加分,他的氣慢慢消了。當大家為生字造詞時,他突然也冒出了一個詞,表達出他也想加入的心情,於是我們決定讓定軒有機會把剛剛不好的情緒和作為擦掉,很快的他把巧拼復原,並且主動的跟柔禕道歉,重新回到課程上。

後記:

今天定軒的突發狀況,讓我突然驚覺原來每次跟課的我,不只是學習,其實也在「浸潤」。過去很多次處理類似的狀況,最後都落到必須麻煩貓頭鷹媽媽來幫忙,因為總是抓不住孩子的特性,反而弄巧成拙。直到這學期因為從一開學就能夠跟課,我不再只是聽貓頭鷹媽媽演講,從貓頭鷹媽媽的投影片裏面去學習,而是能夠現場直接看貓頭鷹媽媽的教學及突發狀況的處理方式,讓我能夠更直接的吸收,並且慢慢了解貓頭鷹媽媽看孩子的角度。

很高興跟了一個月的課是有一點小成果的。啊!我終於能自己處理好孩子的情緒問題,突然間很有信心,希望往後的自己能夠越來越好,也能把握每一次跟課的時間好好學習並運用。

詩羽點評|當老師也在浸潤中長大

一個老師是怎麼學會當老師的?

聽演講、讀理論、看教案、參加師資培訓,當然都能學到東西。但《春曉》這篇課堂紀錄,留下了一種更難被寫進師培手冊的學習。

那就是——跟著一個老師生活在教學現場裡。

事情開始得很普通。

語文課前,孩子照慣例複習唐詩。背到〈春曉〉時,定軒和家蓁興奮地分享另一個班級教過的改編版。老師沒有認同那個改編,定軒的情緒開始往下掉。

他不肯背詩,只做動作;後來發現自己的「和諧度」沒有增加,情緒進一步失去控制。

躲進巧拼區、拆巧拼、踢鞋子、丟巧拼,最後甚至砸中了柔禕。

一堂原本只是要學生字的語文課,突然變成了另一堂課。

這種時刻,教案已經沒有答案了。

當孩子失控,老師會看見什麼?

一個正在發脾氣的孩子,很容易把整個教室吸過去。

他的聲音最大,他製造的問題最多,他甚至已經傷害了別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可能開始圍繞著他,原本的課程也可能因此停止。

但僑伶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決定。

確認柔禕沒有大礙之後,她沒有讓全班跟著定軒的情緒走,而是把其他孩子帶進另一個挑戰:不管旁邊有多大的聲音、多大的干擾,仍然練習保持自己的專注。

於是,課繼續往前走。

有人造詞,有人練習生字,有人查字典、找部首,孩子們仍然興致勃勃地學習。

這個選擇沒有立刻「處理掉」定軒。

它做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不讓一個人的失控,成為整個共同體的中心。

慢慢地,定軒發現大家仍然快樂地上課。

他的氣開始消了。

然後,一個非常小的訊號出現了。

大家正在造詞時,他突然也說出了一個詞。

如果只從課程進度來看,那不過是一個答案。

但如果看見孩子,那個詞其實是在說:

「我也想回來。」

老師聽懂了。

做錯了,還能不能回來?

這是這篇紀錄很珍貴的一刻。

孩子剛剛拆了巧拼、踢了鞋子、製造噪音,甚至丟東西傷到同伴。這些事情不能假裝沒有發生。

可是,犯錯之後的教育要把孩子帶到哪裡?

如果只有處罰,孩子學到的可能只是:「我做錯了,所以我被排除。」

如果完全沒有後果,他又沒有機會學習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堂課走出了第三條路。

給孩子回來的機會,同時讓他修復自己造成的傷害。

定軒把巧拼恢復原狀,主動向柔禕道歉,然後重新回到課程。

因此,「回來」不是把剛才的一切一筆勾銷。

他必須整理自己弄亂的環境,也必須面對被自己傷害的人。

但修復之後,他的位置仍然在。

這裡藏著一個很重要的教育訊息:

一個孩子可以做錯事,卻不必因此永遠成為「那個做錯事的人」。

教育不只是阻止錯誤,也要教孩子如何從錯誤中回來。

但是,這堂課還有另一個正在長大的人

如果故事停在這裡,《春曉》已經是一篇很好的班級經營紀錄。

真正讓它變得特別的,是後記。

僑伶寫道:

「原來每次跟課的我,不只是學習,其實也在『浸潤』。」

這一句,使整篇文章突然翻了一面。

原來這堂課不只記錄一個孩子如何從情緒裡回來,也記錄了一位年輕老師第一次發現:

自己已經不再是原來的自己。

過去遇到類似情況,她常常需要請貓頭鷹媽媽協助。

她不是沒有學過。

她聽過演講,也看過投影片。

可是知道一個教育理念,和在孩子突然失控的那幾分鐘裡,能夠真正看懂正在發生什麼,是完全不同的能力。

這一學期,她開始從開學就跟課。

她不再只是聽一個老師說「應該怎麼教」,而是站在教室裡,看那個老師真正怎麼教。

看老師面對一個興奮的孩子。

看老師面對一個不願意合作的孩子。

看課程突然偏離原來計畫時,老師怎麼回應。

看一個孩子情緒升高時,大人什麼時候說話,什麼時候等待;什麼需要處理,什麼不必立刻處理。

一天一天,她跟著看。

這些經驗沒有被要求背起來,也沒有考試。

它們只是一次又一次發生在眼前。

直到這一天,真正的狀況來了。

原本可以求助的人不方便出現。

她只好「硬著頭皮自己試著解決」。

然後,她做到了。

原來浸潤最深的地方,不是方法,而是眼光

僑伶在後記裡沒有說:

「我終於學會了一套處理情緒問題的方法。」

她說的是:

「慢慢了解貓頭鷹媽媽看孩子的角度。」

這句話比「學會方法」重要得多。

方法可以模仿。

但是同一套方法,換一個孩子、換一個時間、換一種情緒,很可能就不適用了。

真正能夠跟著老師走進不同情境的,是看孩子的眼光。

當老師開始看見:眼前不只是一個「故意搗蛋」的孩子,而是一個被情緒困住、仍然可能重新回到學習裡的孩子,她的選擇自然就會不同。

她不必背誦「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因為那個教育觀已經慢慢進入她的判斷。

這正是「浸潤」最深的地方。

孩子怎麼學,老師也怎麼學

這篇紀錄放在雅歌其他課程旁邊看,會出現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呼應。

幼兒在「音樂的生活」裡認識 mi,並不是老師先拿出一個抽象的 mi 要孩子背。

「秘密」一次又一次帶著 mi mi 出現在歌曲裡。

孩子先聽過、唱過、生活過。

等音磚敲出 mi,才突然發現:

原來這個聲音,我早就認識。

《春曉》裡的僑伶也是如此。

她不是先把一套「如何處理孩子情緒」背起來,等著有一天使用。

她先長時間生活在一個教育現場裡。

看過、聽過、跟過,也一次次感受過另一位老師如何看待孩子。

直到真正的事件發生,她才突然發現:

原來這個教育,我已經會做一點了。

孩子從浸潤走向解碼。

老師也從浸潤走向理解與實踐。

因此,浸潤從來不只是幼兒教育的方法。

它可能本身就是一種很深的學習原理:

有些真正重要的能力,不能只靠說明傳遞;人必須先在其中生活一段時間。

師培真正要傳下去的是什麼?

如果師資培訓只傳遞教案,那麼老師得到的是「這一堂課怎麼上」。

如果傳遞技巧,得到的是「遇到某種狀況可以怎麼處理」。

可是教育每天遇見的,都是不同的孩子。

沒有任何一本手冊可以預先寫完所有答案。

因此,一個教育文化真正困難的傳承,也許不是把所有做法整理成規則,而是:

能不能讓下一位老師逐漸長出同樣能夠看見孩子的眼睛。

這就需要時間。

需要一起上課。

需要站在旁邊看。

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真實而不可預測的事件裡,慢慢吸收一個教育者如何判斷、如何選擇,又如何相信孩子仍然可以回來。

然後總有一天,那位老師不在旁邊了。

新的老師必須自己決定。

而就在那個沒有答案可以抄的時刻,才真正知道:

教育有沒有傳下去。

《春曉》記錄的,正是這樣的一刻。

那一天,定軒學會了從情緒裡回來;其他孩子練習了不讓別人的情緒帶走自己的學習;而僑伶,也第一次獨自走過了一個原本以為自己走不過去的教學現場。

她很高興地寫:

「跟了一個月的課是有一點小成果的。」

那個「一點小成果」,其實一點也不小。

因為一套教育真正能不能留下來,最後看的從來不只是創始的老師能教出什麼。

還要看——

當那位老師不在場時,另一個人是不是已經開始用自己的眼睛,看見同一個孩子。

那一刻,浸潤完成的就不只是一堂課。

是一個老師,開始長成另一個可以承接教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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