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管情境、正方形,到 π 的誕生

孫德珍

那一天,我故意選了一個很特別的情境。

地上有一個高高的水管。

高到孩子看不見裡面,
也看不見頂部。

我問孩子:

「如果我們要測這個水管的圓面積,
要怎麼辦?」

我沒有給公式。

因為我一直覺得:

公式不應該先被宣布,
而應該被發現。

孩子開始圍著水管觀察。

有人摸邊緣,
有人蹲下來看,
有人試著用紙比畫。

後來,孩子想到一個方法:

用四張卡紙,
把水管圍成一個正方形。

他們先確認:

  • 四邊一樣長
  • 四個角都是直角

這樣,原本摸不清楚的圓,
就先被安放在一個可以測量的正方形裡。

這一步很重要。

因為孩子不是直接進入公式,
而是先學會:

如何把一個難以處理的問題,
轉成自己能理解的形狀。

這就是閱讀解碼系統中的:

Transfer(轉換)

把真實世界的問題,
轉成可以看見、可以操作的畫面。

孩子還不會算圓面積,
但他們知道:

正方形面積 = 邊長 × 邊長。

於是,
圓開始有路可走了。


回到學校後,
我給孩子百宮格。

但我沒有讓他們畫整個圓。

我只讓他們畫:

四分之一圓。

孩子立刻發現:

這樣很好畫。

因為四分之一圓:

  • 可以貼著正方形兩條邊
  • 半徑很清楚
  • 格子很好數

我問孩子:

「為什麼這樣比較省紙?
為什麼不畫整個圓?」

孩子說:

「這樣比較好算。
因為我們會算正方形面積。」

我再問:

「那四分之一圓,
怎麼變回一個完整的圓?」

孩子立刻回答:

「乘以 4 就好啦!」

這時候,
孩子還不知道圓面積公式。

但他們已經開始:

  • 分割
  • 重組
  • 估測
  • 化聚

而且開始看見:

圓與正方形之間,
似乎藏著某種關係。


接下來,
真正困難的部分開始了。

很多人以為:
有情境、有教具、有操作,
孩子自然就會懂數學。

其實不一定。

因為:

Transfer 做到了,
Encoding 不一定做到。

Transfer,
是把問題變成畫面。

但數學更深的地方在於:

如何安排結構,
讓公式自己浮現。

這就是:

Encoding(編碼/紀錄)

而我之所以選擇四分之一圓,
不是隨便切的。

因為四分之一圓:

  • 最容易放進百宮格
  • 最容易露出半徑
  • 最容易比較平方關係
  • 最容易讓比例現身

這是一種:

讓公式慢慢出生的安排。


孩子開始數格子。

完整的格子先數。
半格慢慢估。
被圓弧切到的碎格,彼此湊合。

最後,
他們發現:

被切掉的部分,
大約是 21.5 格。

而整個正方形原本是:

10×10=10010\times10=10010×10=100

所以四分之一圓的面積大約是:

10021.5=78.5100-21.5=78.5100−21.5=78.5

接著我問孩子:

「半徑是多少?」

孩子回答:

「10。」

於是我們開始比較:

半徑平方:

10×10=10010\times10=10010×10=100

而整個圓的面積是:

78.5×4=31478.5\times4=31478.5×4=314

於是孩子開始發現:

314÷100=3.14314\div100=3.14314÷100=3.14

那一刻,
π 出現了。

不是老師宣布:
「圓周率是 3.14。」

而是孩子自己發現:

原來圓的面積,
和半徑平方之間,
一直藏著同一個比例。

這種感覺非常崇高。

因為孩子第一次感受到:

原來公式不是規定。
原來公式是人類從世界裡,
一步一步發現出來的規律。


最後,
我才把大師的語言請出來:

A=πr2A=\pi r^2

這時候,公式已經不只是符號。

它是:

  • 水管
  • 卡紙
  • 正方形
  • 百宮格
  • 四分之一圓
  • 格子估測
  • 比例比較

一路走出來的濃縮語言。

我一直覺得:

發現公式,
是一種非常崇高的感覺。

就像孩子寫出自己的書之後,
會開始努力想閱讀別人的書;

孩子發現公式之後,
也會開始尊敬數學。

因為他知道:

數學不是老師壓下來的符號,
而是人類試著理解世界時,
留下來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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