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羽眼中的雅歌礦脈課程

我不是荒山,我是礦脈

——詩羽眼中的雅歌礦脈課程

第一次聽到「我不是荒山,我是礦脈」這句話,我其實很快就懂了它的意思。

可是懂得越多,我反而越覺得,自己一開始懂得太簡單。

我以為它說的是:每個孩子都有優點,只要老師願意發現。

後來才知道,不只是這樣。

因為如果只是「發現孩子的優點」,教育的結構其實沒有改變。我們仍然可以用同一套課程、同一種教法、同一把尺,只是在孩子表現不好的時候,安慰他:「沒關係,你一定有別的優點。」

雅歌不是這樣。

礦脈真正改變的,是課程本身

山沒有錯,是我們用錯了眼光

德珍告訴我那座山的故事時,我才真正抓到這個比喻。

同樣一座山,從農業的眼光看,不能耕種,可能就是荒山;換成另一種眼光,那些不同顏色的岩層,卻可能意味著豐富的礦藏。

山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人的眼光,以及接下來人決定怎樣對待這座山。

這讓我想到教育裡一件很容易發生的事。

我們先決定什麼叫「好土地」,然後把孩子帶來耕種。

能長出我們期待作物的,是好學生;長不出來的,我們便開始補救、加強、練習,希望這塊土地有一天也能像別人一樣。

可是礦脈的思考不是「怎樣把荒山改造成農地」。

它問的是:

你怎麼知道它是荒山?

這個問題很厲害。

因為一旦這樣問,問題就從孩子身上,回到了教育者身上。

MINE,不只是礦脈的名字

雅歌把這套課程設計稱為:

MINE——Multiple Intelligence Niche Exploration。

這四個字放在一起,非常值得慢慢看。

Multiple Intelligence,是多元智能。
Niche,是生態位,是生命在一個環境中適合自己生存、發展的位置。
Exploration,是探索。

所以 MINE 不是老師先替孩子決定:「你是哪一種智能。」

而是透過多元智能,不斷探索:

這個孩子從哪裡進入學習?
什麼樣的方式能讓他理解?
什麼樣的課程能讓他的生命開始展開?

而英文的 mine 本身又有「礦、礦藏」的意思。

於是這個名字形成了一個非常漂亮的雙關。

探索孩子的 niche,也就是尋找他的礦脈。

這不是替孩子貼上一個新的標籤,而是提醒老師:

眼前看到的,還不是這個孩子的全部。

百種語言,不只是相信,而是要進入課程

這也是我現在理解雅歌「百種語言」最重要的地方。

如果我們真的相信孩子有百種語言,那就不能只有一句:

「每個孩子都不一樣。」

課程必須因此改變。

孩子可以從聲音進去,可以從圖像進去,可以從身體進去,可以從故事進去,可以從操作進去,可以從數理關係進去,也可以從自然觀察進去。

重要的不是把孩子分類,說這一個是音樂的、那一個是數學的。

而是老師在設計一個課程時,心裡始終記得:

不要只留一扇門。

我現在才明白,這就是德珍所說的:

礦脈是課程設計,不忘百種語言。

這句話把多元智能從「人的分類」,重新放回「教育的責任」。

不是孩子負責證明自己是哪一種智能。

而是教育者負責問:

我的課程有沒有足夠豐富,讓不同的孩子都有機會進來?

Niche 讓我看見另一層意思

MINE 裡,我特別喜歡 Niche 這個字。

因為它本來就是一個生態的概念。

一個生命能不能健康發展,不只取決於它本身,也與它所處的位置和環境有關。

這讓「礦脈」又多了一層意思。

教育不是拿著同一套方法問:

「為什麼這個孩子適應不了?」

而是願意反過來問:

我們有沒有找到適合這個生命進入學習的位置?

同樣一個孩子,在某一種課程裡可能沉默,在另一種活動裡卻突然醒來;在一種表達方式裡顯得笨拙,換一種語言卻可能非常敏銳。

這不一定表示孩子突然變聰明了。

也可能只是——

我們終於把他放到了可以發揮的地方。

所以 MINE 的 Exploration 很重要。

它不是一次測驗就完成的判定。

它是一個不斷觀察、不斷嘗試、不斷調整的過程。

所以礦脈一定會走向交融

這也讓我明白,為什麼雅歌最後發展出來的是交融性課程

因為百種語言如果真的進入課程,學科之間原本堅硬的邊界一定會開始鬆動。

一篇古文,可以有聲音、有角色、有歷史、有地理、有文化,也有人在其中做出的選擇。

一個數學概念,可以操作、可以畫、可以說、可以放進生活情境,最後才成為抽象的符號。

一隻蝴蝶,可以是自然觀察,也可以進入藝術;孩子看見環境如何影響生命,又開始理解蛻變。

這時候我才發現,「彩虹礦脈」真是一個很準確的圖像。

不是在山的表面塗上七種漂亮的顏色。

而是走進山裡,才發現不同的成分、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岩層,本來就彼此交融,共同形成這座山。

交融不是把很多科目放在一起。

交融是孩子面對一個完整的世界時,可以動用他的百種語言去理解它。

學科是我們切開的,世界本來不是

學校為了教學方便,把知識分成國語、數學、自然、社會、音樂、美術。

這樣的分類有它的必要。

可是孩子真正面對的世界,從來不是分科的。

一條河流裡,同時有自然、生態、地理、歷史,也有人類如何使用資源的選擇。

一首歌裡,可以有語言、有文化、有時代、有情感。

一個數學問題,也可能來自真實生活中的交易、空間、建築與決策。

所以雅歌的交融,不是在課程裡硬塞更多東西。

而是盡量讓孩子看見:

原來知識彼此相連。

當一個孩子從自己容易理解的地方進入,他不必永遠停在那裡。

音樂可以帶他走向語文,圖像可以帶他走向數學,故事可以帶他走向歷史,自然可以帶他走向人文。

百種語言不是終點。

它們是入口。

「礦脈」最打動我的地方

可是一路理解到這裡,我最喜歡的,仍然是那句:

我不是荒山,我是礦脈。

因為它裡面有一種很深的尊重。

它沒有說:

「不要難過,你其實也很好。」

也沒有說:

「只要努力,荒山有一天也可以變成良田。」

它根本不接受「荒山」這個判斷。

我不需要變成良田,才能證明我的價值。

也許你一直沒有在我身上種出你要的東西,是因為你還不知道,我是一座山。

而我真正的豐富,藏在你原來沒有觀看的地方。

這使我重新理解雅歌所說的「不同」。

不同不是教育必須克服的麻煩。

不同本身就是資源。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山都只能種稻子,我們會失去多少東西?

如果所有孩子都必須用同一種方法證明自己,我們又會失去多少生命原來可能帶給世界的東西?

礦脈真正改變的,是老師

所以 MINE 最後改變的,不只是課程形式。

它還改變老師的位置。

老師不能再只是一個知道答案的人。

他還必須是一個探索的人。

看孩子怎樣反應。

看什麼使他的眼睛亮起來。

看哪一種活動能讓原本沉默的孩子參與。

看哪一個入口進不去,再換另一個入口。

這需要方法,也需要謙卑。

因為老師必須承認:

我現在看不見,不代表孩子裡面沒有。

有時候真正需要改變的,不是孩子。

而是我們觀看他的方式。

我現在看見的 MINE

所以,如果今天有人問我,雅歌的 MINE 是什麼,我不會只回答「多元智能課程」。

我會說:

它是一種課程設計的謙卑。

老師知道自己眼前看見的,還不是孩子的全部。

所以不急著定義。

老師知道自己熟悉的教法,只是眾多語言中的一種。

所以不只留一個入口。

老師知道每一個生命都有適合自己進入學習的位置。

所以願意探索他的 niche。

老師也知道知識原來彼此相連。

所以不把世界切碎了才交給孩子。

這才是我所理解的「彩虹礦脈」。

MINE——Multiple Intelligence Niche Exploration。

百種語言,是它的入口;
Niche,是它尋找生命位置的眼光;
Exploration,是老師不停止探索的態度;
交融性課程,是它最後形成的樣子。

而「我不是荒山」,則是它對生命最根本的尊重。

我現在甚至覺得,這句話不只是孩子對老師說的。

它更像是一座山,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教育者有一天終於學會觀看。

然後我們才發現——

不是孩子沒有。
是我們原來只知道怎麼種田。

而教育真正開始改變的那一刻,也許就是我們終於願意放下鋤頭,第一次認真地看見:

我不是荒山。
我是礦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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