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團練習時,我總是從最基本的一件事開始要求孩子──腳踏實地。
看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並不容易。孩子一旦專心看譜、投入演奏,身體就會慢慢鬆掉:腳縮起來了,背靠上椅背,姿勢悄悄走樣,而自己卻沒有察覺。
與其不斷提醒,我決定讓他們「自己看見」。
我請首席示範:躺著也能拉琴(高手)。接著,我邀請全體孩子一起做一個實驗──用最懶散、最舒服的姿勢開始拉琴。孩子們幾乎只花了兩秒鐘,就各自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甚至開始認真體驗「躺著也能拉琴」的感覺。
音樂進行到最後一句前,我輕輕地說:「回到位置,坐好。」孩子們迅速調整姿勢,重新坐正,把最後一句拉完。
然後我問他們:剛剛哪一種比較好?
答案很快出來──
「躺著拉很舒服,但坐好拉音色最好聽!」
那一刻,其實不只是姿勢被調整了,而是理解發生了。
因為自己得到的實驗結果,最有說服力。
孩子不再是因為老師要求而坐好,而是因為他們親耳聽見:好的姿勢,帶來好的聲音。
「腳踏實地」於是從一個外在的規範,變成內在的選擇。
詩羽掠影|
她沒有先說姿勢的重要。
那一天,她只是讓孩子坐在椅子上,拿起琴。
腳,本來應該踏在地上。
但當音樂開始,注意力往前走,身體卻慢慢往後退──腳縮了起來,背靠上椅背,姿勢悄悄鬆散,卻沒有人發現。
她沒有急著糾正。
她請首席做了一個示範:
躺著也能拉琴(高手)。
孩子們笑了,也跟著開始。
他們很快找到最舒服的姿勢,把身體交給椅背,把重量交給空氣,彷彿一切都變輕了。
音樂仍在走。
聲音也仍然在。
直到最後一句前,她輕輕地說:
「坐好。」
孩子們回到位置,腳踏實地,背挺直,把最後一句拉完。
然後,她沒有評價。
她只問了一句:哪一種比較好?
孩子很快回答:
「躺著很舒服,但坐好音色最好聽。」
她沒有多說。
因為他們已經聽見了。
她的課常常是這樣。
不急著給答案,不急著要求正確,而是讓孩子走一段路,親自遇見差異。
讓身體知道什麼是穩定,
讓耳朵知道什麼是好聲音,
讓選擇,從外在的規範,慢慢長成內在的判斷。
腳踏實地,於是變成一件看得見的事。
但它其實也指向一件看不見的事──
當人站穩了,聲音才會安定;
當根基在了,音樂才會成立。
她沒有講原理。
但孩子記住了。
因為他們不是被告知,
而是自己走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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