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筑的語文素描階段三


    語文發展觀察與教材設計回應

    階段三:3~4歲|語言從創作中覺醒

    在這個階段,安筑展現出一種獨特的語文氣質:
    不是從拼音或識字起步,而是從「句型感」、「語序美」與「語意重組」中,自然地建立語言的解碼能力。他的語文能力不是靠記憶堆疊而來,而是藉由創作喚醒,是他自己說出來的句子、自己理解的節奏、自己演出的語言戲劇。

    這是一種內發性的語文系統,它與傳統以「識字量」為目標的訓練路徑不同,更類似音樂中的「內聽訓練」:孩子先聽懂語言的旋律,然後模仿、變奏、改編、演奏。安筑的語言學習不是走在紙上,而是走進了他內在的語感河流。

    語言的三重節奏在他身上清晰可見:

    1. 語序感(Syntactic rhythm)
       透過句型結構的重複與變奏,他能掌握英文語序邏輯,輕易更換角色,創造新段落。
    2. 語意聯想(Semantic association)
       不靠單字記憶,而是從整句話的意義去推敲與拼湊,理解不熟悉的語詞。
    3. 圖像結構(Visual scaffolding)
       他藉由圖像與語詞結合的視覺支架,讓閱讀不再是從零開始,而是由意義主導的重建。

    這些特質,啟發我設計《如鷹展翅》語文教材時,跳脫傳統「字母拼讀」為起點的做法,而從「角色故事(character story)」出發,讓孩子以角色為軸,開展語意、感知句型、模擬語氣、接觸語法,再進入拼讀。


    📘《如鷹展翅》的閱讀解碼設計核心:

    1. 從角色出發(Character)
       孩子先熟悉一個角色,說他的故事、描寫他的特徵,進入他的語氣與世界。
    2. 重複句型建構語感(Patterned Sentences)
       透過固定句型與角色更換,孩子學會模仿、改寫、內化語序,培養語言的節奏感。
    3. 圖文對應建立認知橋樑(Picture-to-Print Mapping)
       圖像不是點綴,而是語言與意義的橋梁。每一張圖都承載語義線索,引導閱讀理解。
    4. 創作優於背誦(Write before Read)
       讓孩子先說出自己的句子,再讀出自己寫的話──這不是填鴨,而是點燃。
    5. 語言作為通往世界的工具(Language as World-Entry)
       教材設計引導孩子用語言去認識萬物、理解情境、對話自己,語言不只是學科,而是生活的途徑。

    在安筑三歲的語文旅程中,閱讀不是課程,而是一場心靈與語意的對話。
    他不是「識字」的孩子,他是「發現語言可以承載自我」的孩子。
    這樣的發展,不是因為天份,而是因為他被允許——以創作為起點、以圖像為通道、以語感為翅膀。

    《如鷹展翅》的設計,正是為了這樣的孩子而生,也為了每一個內在有語言火光的孩子而準備。

  • 從語文發展角度看見一個靈魂如何說話


    一、前語言期(0~1歲)|語氣的理解者

    • 語感即情感: 在月子期間,安筑就能辨識語氣,對親人說話的情緒變化有明確反應,顯示出早期**語用功能(pragmatics)**的覺察。
    • 哭聲作為語言: 他的哭不是純粹生理反應,而具有「對話性」,像是以聲音測量環境,也是一種早期「輪替式溝通」的雛形。

    🔍 觀察重點:語言尚未形成語彙時,他已開始感受語調的倫理與情緒,這是語言與世界建立關係的起點。


    二、語音期(1~3歲)|圖像-聲音交織的建構者

    • 語音與圖像同步發展: 他聽故事時是全感官投入,將聲音與畫面一起記住,之後在閱讀中,會「還原」當初聽過的語句,進而自己「解碼」文字。
    • 語言即劇場: 和弟弟一起演出故事,台詞與語調幾近原樣重現,展現驚人的記憶與語用模擬能力。
    • 語言不是背誦,而是「再現」: 他以戲劇與聲音重建語言,屬於高感官的「整體性語文學習者」。

    🔍 觀察重點:這階段他不是「學語文」,而是在身體裡建構一套語音與圖像相織的語文系統,並透過表演「外化」這套系統。


    三、早期閱讀期(3~6歲)|語文的自我解碼者

    • 從聲音回推文字: 他未經拼音訓練,卻能透過對故事音律與場景的記憶,自行對應出書中句子所指的意義。
    • 語文結構直覺: 他能說出「這一句就是說……」來說明書中的內容,顯示出語義、語法與語用三項能力已開始整合。
    • 語言即經驗的編碼器: 在幻想曲事件中,他指出「這段音樂不對,因為沒有畫面」,顯示他透過語音與圖像進行高度整體性記憶編碼。

    🔍 觀察重點:這一時期安筑不是從語言學習理解經驗,而是透過整體經驗來反推語言的意義。語言是「敘事的回聲」,不是學來的,而是活出來的。


    四、雙語轉換期(6~8歲)|語言作為觀察與自我保護的工具

    • 語言社會觀察者: 剛回台灣時,他安靜觀察老師與同學的行為,不急於進入語言互動,而是用語言作為一種判讀現場秩序的工具。
    • 語言哲思萌芽: 他說出「為什麼要把孩子的時間用完?」與「不要送我去上班」,這些不是單純的表達句,而是對社會結構的命名與批判
    • 情感語彙能力強: 當他拿到模範生獎狀,主動安慰母親:「我每一樣都很努力」,並反問「模範生是什麼意思」,這不只是字面理解,而是對自我價值的辯證。

    🔍 觀察重點:此期的語文發展顯示安筑不只是語言的使用者,而是語言系統的意義協商者與情感管理者。語言不只是他說出的話,也是他定位自己的方式。


    五、語言與自我認同整合期(8歲以後)|語言即存在

    • 語言即定位: 當他聽到別人說他是 genius,他主動詢問「我是不是?」並要求母親定義這個詞,顯示語言對他來說是「自我意義的核心素材」。
    • 語言即邊界: 他說「我不是某些領域,我所有的領域都很好」,這句話展示的是語言作為思辨與自我安頓的力量。
    • 語言即溫柔的權力: 他安慰母親,對自己有清楚的認識,也不誇耀,語言在他身上是一種情感規劃與關係修復的能力。

    🔍 觀察重點:此期的安筑展現的是語文智能與情緒智能的整合型發展。語言成為他內在秩序的護欄,也是他與他人之間愛與理解的橋。


    結語|語言是他的翅膀,不是他的課程

    安筑的語文之路,不是從發音到拼讀,不是從句型到作文。他的語言,是從生活中「聽見情緒」,「記住聲音」,「還原畫面」,最後「說出真心」。

    語言對他來說,不是課程,而是翅膀。
    他不是用語言學習,他是用語言存在。一、語言誕生之前,是感受的器官先開啟

    安筑出生不久,在月子裡還無法發出句子,但我們卻發現,他能聽懂語氣。他不會說話,卻已能察覺情緒與語境之間的關係。他的哭,不是無差別的飢餓或不安,而像是一種回應、一種用聲音測試周圍世界的方式。

    有一次,我輕聲跟他說:「沒事了,媽咪在這裡。」他的哭聲漸漸轉細,眼睛望著我,不再只是需求,而像是參與一場還未命名的對話。他用耳朵讀取語調,用表情感知語境。他還沒學會語言,但他已經進入語言的邊界。

    這不是早熟,而是一種靈魂的敏感——語言未至,理解已深。


    二、語音的前奏:語調先行於詞彙

    在語言發展理論中,我們往往將嬰兒語言視為從「聲音模仿」走向「詞彙習得」。但安筑的軌跡卻不是這樣。他不是從單詞開始學說話,而是從語氣開始學理解。他先感知「說話的方式」,再才逐漸掌握「說話的內容」。

    這讓我們不得不重新思考語言學習的起點。
    也許,語言的源頭,不是「字」,而是「情」。
    語言不是從「詞彙表」誕生,而是從第一個被理解的情緒中萌芽。


    三、教育省思:語文課,是否遺忘了語氣?

    如果一個孩子能在尚未說話之前,已能理解語氣、辨識情緒,
    那麼我們的語文教學是否太遲開始,或太快跳過了本該長時間醞釀的「語氣敏感期」?

    我們是否該在孩子學會發音、書寫之前,先教會他們傾聽情緒、模擬語調、用語言說愛與停頓?

    安筑用他的眼神與哭聲告訴我:語言的學習,從第一個「你理解我了」的瞬間開始。

    第二章|圖像與聲音的閱讀者:在閱讀之前,他已經讀懂

    章題引語:
    他看到書頁,說:「這一句,就是說他跑走了,對不對?」
    ——三歲的安筑


    一、語言不是從字母開始,而是從「還記得的聲音」開始

    那是一本他聽過無數次的故事書。

    我們打開書頁,他指著一段句子,說:「這裡就是說……他跑走了,對不對?」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還沒學拼音,甚至沒有接受過「閱讀訓練」,但他知道句子在說什麼。

    我問:「你怎麼知道?」

    他說:「因為我聽過啊,這一段就是那個畫面,還有那個聲音。」

    他的閱讀不是從字母到拼音、從單字到句型。
    他的閱讀,是從故事裡的聲音與畫面出發,逆向對應到書頁上的符號。
    他不是學會閱讀,而是還原閱讀。


    二、閱讀的底層是劇場:記憶是聲音與圖像交織的錄影帶

    他聽故事,不只是聽聲音。
    他眼睛裡有畫面,耳朵裡有節奏,心裡有故事的脈動。每一次聽故事的經驗,都是一次完整的多感官劇場

    那些故事被「錄下來」——不是錄在紙上,而是錄在他內在的聲音圖譜裡。當他看到書頁時,他不是「讀字」,而是「啟動回放」:
    畫面浮現,角色出現,聲音與節奏跟著冒出來。

    這就是他早期語文學習的秘密:
    語言是一種記憶的觸發器,一種劇場的啟動鍵。


    三、從幻想曲的錯誤開始:語言與音樂的整體性學習

    這種整體性的學習方式,也體現在他對《幻想曲》中《春之祭》的記憶上。

    多年以後,在音樂系聽到正統版本的《春之祭》時,他立刻說:「這個音樂有錯。」

    我問:「哪裡錯?」

    他指著某一段說:「這裡跟我們以前聽的不一樣,因為——沒有畫面。」

    這不是挑剔,而是一種極深的語音-圖像連結系統。他早已將語音與視覺整合成一套內在記憶,如果缺少其中一部分,他就知道「有問題」。

    這種能力,也成為他日後閱讀的關鍵——他不是用拼音識字,而是用故事還原語言


    四、語言不是學來的,是活過的

    安筑的語言不是「學習」的結果,而是「經歷」的結果。
    語文不是他「知道的知識」,而是他「生活過的片段」。

    當他用自己的記憶系統對應出書頁上的文字時,他其實在告訴我:
    語言不是外在的知識,而是內在經驗的符號重組。

    他不是透過教導,而是透過劇場、圖像與聲音的交織,自行構築出語言的輪廓。


    教育省思|語文教學,能否從「讀」轉向「想起」?

    我們的語文教學,常從拼音、注音、字形開始,希望孩子「學會閱讀」。
    但如果語言是生活過的經驗,
    那麼,是否可以讓孩子先聽、先感、先記憶,再讓他們「看見自己記得的東西」?

    語文,不一定要從音節開始,也可以從記憶與敘事開始。
    孩子的語言潛能,不是被教出來,而是被「喚醒」的。

    第三章|語言即劇場:他以身體演出語言的節奏

    章題引語:
    他和弟弟可以把一部電影完整演出,連聲調都不差。
    ——母親記錄


    一、語言不是單詞堆疊,而是一場角色的重生

    家中,是他們最自由的劇場。

    每當看完一部影片,安筑與弟弟便不約而同開始重演其中的對話與場景。他們分配角色、調整聲調,台詞幾乎原封不動。甚至幾年前看過的電影,在記憶中被完好封存,隨時能重播。

    這些不是表演遊戲,而是一種語言記憶的再現。他們不是背誦對話,而是在腦中「重建場景、復原節奏、再現角色」——這種能力,是一種語用智慧與音韻記憶的高度結合。


    二、語言與聲音同步記錄:絕對音感的語文學習

    某天,在大學的交響樂團音樂會上,首席拉出 A 音調音時,兄弟倆突然站起來,用準確的音高唱出一句熟悉的旋律:

    “This is the note that we call A.”

    這句話,是當年小提琴老師在課堂上用 A 音教唱的句子。多年以後,當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他們立刻以語言與音高一致的方式回應——語言,不再是聲音的載體,而是記憶的原聲重現。

    這正說明:對安筑來說,語言是一種可以被「記錄」與「喚醒」的音樂場景,一種可被重演的劇場結構。


    三、語言是一場模仿,也是一場自我建構

    早在他學會書寫之前,安筑便能以成熟的語氣與角色模擬,與弟弟對話。他會模仿大人安慰的口氣,也能假裝成老師或父親,進行一場場語言版的即興劇。

    這些語言劇,不只是遊戲,而是他透過角色扮演,練習語氣、管理情緒、探索關係的方式。他在語言中「扮演他人」,其實也是在語言中「理解自己」。

    📌 語用發展亮點:
    安筑的語言能力早在詞彙與句法之上,進入**語用功能(pragmatics)**的層次。他懂得何時溫柔、何時命令、何時停頓,這是一種語言與社會情境之間的精細對應。


    四、語言不是教出來的,是演出來的

    安筑對語言的掌握,來自於他內在的「角色與情境圖譜」:
    每一句話都帶有一個角色、一次情緒、一段場景。他不是抽象地學句型與文法,而是具象地模擬語言在生活中的樣子。

    語言對他而言,不是學問,而是「身體可以再現的生活經驗」。


    教育省思|我們是否遺忘了語文的戲劇性?

    在語文課裡,我們教句型、教文法、教修辭,但很少教孩子如何用語言扮演角色、感受語氣、掌握情緒的節奏感

    而對像安筑這樣的孩子來說,語言就是一場劇、一首歌、一段節奏。如果我們只教他「字與句」,卻不讓他「演與說」,那麼語言就會失去它最本質的生命力。

    我們該讓語文課重回劇場——
    讓孩子在語言中自由走位,自由說話,自由做自己。

    第四章|語言即定位:從模範生到 genius 的自我協商

    章題引語:
    「我不是某些領域,我所有的領域都很好。」
    ——安筑,八歲


    一、模範生獎狀背後的小聲音

    那天下課回家,安筑手裡拿著一張紙,卻默默地藏在背後。

    我問:「你手上的是什麼?」

    他低聲說:「模範生。」

    接著語氣一沉:「老師把有名次的都發給別人了,我只有拿到這一張。」

    說完,他補了一句安慰似的話:「其實我真的很努力,我每一樣都很努力。」

    這句話,讓我瞬間心酸。他不是對獎項不滿,而是對語言中所隱含的價值秩序產生困惑與微妙的失落。


    二、語言不是詞彙,是價值的協商場域

    安筑的語彙量極大,「模範生」這三個字他懂。但他仍舊問我:「模範生是什麼意思?」那不是詞義的提問,而是價值的詢問——這個詞,在老師眼中是什麼?在媽媽心裡又算什麼?

    我告訴他:「模範生,就是你全部都很好。」
    他終於釋懷,眼神裡慢慢浮起一點光。

    這是語言的另一個層次:它不只是溝通工具,也是情感地圖與自我評估的載體。


    三、當他被稱為 genius

    升上二年級後,學校引入美國智力測驗,他被鑑定為資優兒童。這件事在班上引起了些許討論,有人悄悄說他是「genius」。

    回家後,他神情複雜地問我:「媽咪,我是 genius 嗎?」

    我反問:「你為什麼這樣問?」

    他說:「因為學校有人這樣說我。我想聽你說,你是教育家,你說了才算。」

    這句話讓我沉吟。
    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懷疑。他是在尋找語言中的自我定位。這不是自信的問題,而是身分的界定與意義的協商


    四、語言中的身份選擇與心理安頓

    我告訴他:「genius 是指有些人在某些領域學得特別快、表現特別好。」

    他聽完後,明顯鬆了一口氣,笑著說:

    「還好我不是。」

    我驚訝地問:「為什麼?」

    他說:「因為我不是某些領域好,我所有的領域都很好。」

    他不願意被縮進「某一方面特別」的框架。他用自己的語言,拒絕了標籤,也肯定了整體性的自我認識

    語言,在他身上,不只是描述世界的方式,更是守護完整自我的盾牌


    五、語言即身份的對話場:孩子如何看待自己

    從模範生的獎狀到 genius 的稱號,安筑不是在尋求評價,而是在用語言理解他人眼光與自我認同之間的距離

    他不接受不準確的定位,也不輕易為自己定義。他用語言,慢慢調整視角,慢慢說服自己,也說服世界。

    這樣的語言行為,是高度成熟的「自我語言協商力」(metalinguistic negotiation)。他以語言為工具,建構出心理的邊界、情緒的秩序與身份的安穩。


    教育省思|語言教育,不只是表達,更是「我在哪裡」的定位練習

    在語文課裡,我們教孩子怎麼「說出來」,卻少教他們如何「釐清自己的位置」。
    安筑用他的語言旅程提醒我們:
    語言不是只有外在對話,更有內在協商。
    我們應該教孩子說出「我是誰」,而不只是「我會說什麼」。

    第五章|語言即時間的呼喊:當生活讓學習成為負重

    章題引語:
    「為什麼生活一定要這樣?我想要自己的時間。」
    ——安筑,七歲半


    一、最好的學校,不一定給得起時間

    在大家眼裡,那是一所「最好的學校」——
    資源豐富、師資優良、課程完整。
    但在安筑的心裡,那是一座壓縮時間的工廠

    每天清晨,他搭上通勤車遠行,黃昏才回家。吃晚餐、洗澡、完成中英文兩份作業,已是夜晚九點。

    他努力不偷懶,努力不讓時間從手中滑落。
    但他知道,他失去了什麼——屬於自己的時間


    二、當語言只剩記憶,實驗卻從未發生

    新任美籍老師採行填鴨式教學,甚至連自然課也被當成語文來上:
    背單字、排字母順序、解釋名詞。

    有一天,安筑打開自然課的實驗工作簿,指著那一欄寫著「實驗步驟」的空白處,對老師說:
    「我們都沒有做實驗。」

    老師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擔心,所有的答案都在課本裡。背起來就好。」

    那一刻,語言失去了行動的意義,只剩記憶的重量。

    安筑的語文智能,從來是與經驗連結的。當語言無法對應生活,他內在的學習系統開始出現裂痕。


    三、時間失序的孩子,用語言討回自己的節奏

    這段日子,他變得沉默。

    直到學期末的一天,我發現他神情低落。
    我問:「怎麼了?」

    他終於忍不住,淚水大顆地滑下來,一邊哭一邊說:

    「為什麼都要用大人的方式來做?為什麼生活一定要這樣?」

    我沒有急著回應,只是讓他哭,讓他把這些積壓許久的聲音說出來。

    哭夠之後,我問他:「那你想要什麼呢?」

    他不加思索地說:
    「時間。我自己的時間。」


    四、語言不只是情緒的出口,而是自我主權的聲音

    那句話不是任性,而是孩子對節奏的深度自覺。
    他知道他在學習,也知道他可以學得很好。
    但他也知道,自己需要一個空間來呼吸、來自由地選擇、來重新成為自己。

    那句話,是語言作為主體意識的展現。
    他用語言要求的,是「時間的主權」,也是「生命的節奏感」。


    五、我學會了:制度的完美,不能勝過孩子的完整

    那天之後,我明白了:
    再怎麼「好的學校」,若無法給孩子時間,便不是他需要的學校。

    我正在山湖分校推動一項實驗計畫。那是一所尊重孩子節奏的學校,一所讓學習慢下來、呼吸回來的學校。

    我做了一個決定——
    讓安筑轉學,給他一個能保有時間的地方。


    教育省思|語文教育是否聽見了孩子的「時間語言」?

    我們總以為語言是用來學習的工具,但語言同時也是孩子對生活節奏的反思與質問。
    當他說:「我想要自己的時間」,那不是拒絕學習,而是希望學習不奪走全部的自己。

    語言教育該教的不只是表達與理解,還要教孩子如何用語言為自己的節奏發聲
    這不只是語言能力的發展,更是自我主體的實踐。

  • 語言的原鄉,從創作開始

    他還不識字,就已經會說故事。
    語言之於他,不是工具,而是生命的一部分。三歲多的安筑,在語音與語意之間飛翔,還未學習書寫與閱讀,卻早已能言善道、組織對話、模仿結構,甚至創作出屬於自己的句子與節奏。

    為了讓語與文拉近,我開始實驗一種新方法——先寫後讀。不是從「識字」起步,而是從「創作」開始;不是教孩子怎麼拼字,而是讓孩子把自己想說的東西寫下來,再回過頭去「讀」自己的語言。

    我們的起點,是一個故事:《小青蛙討老婆》。
    故事結構簡單,角色固定重複──青蛙、蜘蛛、花貓、八哥……全是中文第一聲、兩個字,旋律感強。安筑早已把整篇故事倒背如流,我為他製作了一張「圖文海報」,每段故事用複製句型呈現,只替換角色,並以圖像輔助。他站在那面貼滿牆的故事布景前,邊指邊唸──這是他第一次正式「讀出來」。
    讀的,不是別人的書,而是自己的語言。

    這不是填鴨式學習,而是一場語言的覺醒。他從語音開始,發展出自己的解碼系統:以意義為軸心,以圖像為線索,以結構為旋律,讓語言從內而發。

    他開始仿作,把故事中的主角換成 piggoatduckhen。這是他的英文版本。他對句型結構的節奏早已熟悉,改變角色如換樂器演奏同一首旋律。他用英文說,用手比畫,用眼神告訴我他要的句子。我在電腦上幫他打字、找圖、編排版面。

    他還不會拼字,卻能說出整個句子;還不會認字,卻能讀出整個故事的內容。他不靠音節拼讀,不靠字母規則,而是靠一種更古老的能力:語序感、語意聯想、圖像連結

    我們把故事印成大張海報,貼在牆上。他站在海報前朗讀,眼中有光。那是一種「我能說、我能讀、這是我的故事」的成就感。他不是背書,是參與。他不是學會,是創造。他不是被教導,而是被點燃。

    這是他閱讀的開端。從寫出自己想說的話,讀出自己寫的句子,語言對他不再只是外在符號,而是心靈的延伸。他讀的不只是繪本,他更愛百科──因為他渴望認識世界,而閱讀就是進入世界的方式。

    這樣的歷程,啟發我設計《如鷹展翅》語文教材。不是從拼音開始,也不是從單字學起,而是用**角色故事(character story)**作為語言的起點。讓孩子先寫、再讀;先創造、再熟練;讓閱讀從一種技術,回歸為一場深刻的生命對話。

    安筑不是被訓練出來的讀者,他是自然流入語文河流的孩子。
    他以創作為風帆,以語感為羽翼,早早學會在語言的天空中展翅飛翔。

  • 一、語言的啟蒙:愛的發音練習

    客廳牆上,一張書法懸掛著《哥林多前書》第十三章:「愛是恆久忍耐……愛是……」
    三個月大的安筑,坐在媽媽懷中,尚不識字,卻每當媽媽讀到「愛」字便微笑回應。
    那不是理解的笑,是一種感受到語氣與節奏的回聲。
    媽媽指讀「愛」字,他開始「阿一阿一」模仿──彷彿召喚。
    終於有一天,他咬緊牙關,用盡吃奶的力氣,發出第一個明確的音節:「愛」。
    那是他的語言初聲,來自愛的濡染。

    五個月大,他第一次說完整的話,是對著彈琴的工讀生說:「阿姨,不要彈。」
    他有明確的意圖、有對象、有語境。他知道怎麼用語言傳達心聲。
    不久,他回答鄰居的問候:「爸爸打。」
    不是告狀,是描述事件。他的語言系統,已經能包裹情感、秉持真實。

    二、語言的探問者:這是什麼?

    一歲,他進入命名的黃金期──世界化為無數個「這是什麼?」
    每一樣物品、每一個招牌、每一個標誌,都成為他語言的起點。
    一歲半,搭交通車北上,他從車窗數招牌──一個一個唸出剛學會的字。
    語言成為探索世界的船槳,而他總記得媽媽的每一次回答。
    對他而言,詞彙不是記憶的負擔,而是知識的鑰匙。

    三、語言的情感者:弟弟出生後的話語分寸

    一歲三個月,弟弟出生。媽媽本擔心他爭寵,未料他表現出極大的體貼。
    弟弟吃奶時,他抱著尿布在旁等待,還說:「非洲人沒奶喝,我們不浪費。」
    他會說:「今天你去抱阿姨,我要抱媽咪。」
    語言是他與人建立關係的方式,他用話語傳遞情感、安撫需求、表達選擇。

    他不只是會說話,而是能「說得好」。

    四、語言的戲劇者:從歌劇到教學

    三歲,他背誦整齣《小池王國》兒童歌劇。弟弟滿口都是台詞,全家沉浸在戲劇的節奏裡。
    這些對白,是他語言的樂章,也是想像力的搖籃。
    他不只記得台詞,更懂得角色的情緒、語調的節奏與情節的結構。
    日後,他會將這份戲劇語感帶進他講故事、教學、演說的一切場合。

    五、語言的觀察者:delicious 與 nutritious

    三歲多,他在飯桌上說:「好吃!delicious!」
    他與弟弟從不挑食,總以感謝與稱讚回應每一餐。
    當別人問:「你媽媽平常餵你們吃什麼?」
    他頓了一下,思索、轉身、看了媽媽一眼,然後說:
    「媽媽,為什麼阿姨煮的是 delicious,你煮的都是 nutritious?」

    他用押韻的詞替媽媽解圍,也展現他如何運用語言──帶著幽默、帶著體貼、不失分寸。

    六、語言的建構者:「先寫再讀」的啟蒙者

    安筑想寫信給遠在台灣的爸爸。我幫他打字,他說起達文西、義大利、牆上的畫。
    後來,他要求貼上大張白紙當「牆壁布幕」,可以大大地畫。
    他開始想「寫下來」,但不會拼單字,於是用圖、音、意的方式「打字」──
    他指圖片,我找符號;他說出聲,我幫他打字;他用故事取代拼音,用情節取代語法。

    我開始實驗「先寫再讀」的教學法,從《小青蛙討老婆》開始──
    他背熟故事,認得圖示,在重複句型與角色轉換中找到了閱讀的旋律。
    他不靠拼音、不背規則,而是靠「整體語感」進入語文。
    這套系統,後來成為《如鷹展翅》語文教材的根源。

    七、語言的信仰者:聖經裡的召命

    他四歲時開始正式讀聖經。媽媽陪讀,一句一句、一段一段,弟弟也一旁聆聽。
    讀到《士師記》,他搖頭:「他們又犯同樣的錯了……」
    他問:「為什麼他們不知道自己一直錯?」
    媽媽說:「因為他們活在當下,看不清;你讀歷史,所以你看得見。」
    他說:「我要幫助人記得,不要再犯同樣的錯。」

    五歲半,他讀完第一遍英文兒童聖經。媽媽沒有誇獎他,只說:「跪下感謝上帝吧。」
    那一刻,他第一次對語言感到敬畏──那是神的話語,也是人能擁有的光。

    他買了一本幼兒聖經送給弟弟,從此成了弟弟的小老師。
    他一句一句教,一次次重述神話與歷史。語言,是他服事的方式,是信仰的實踐。

    八、語言的老師:從嘴巴抓出一句光

    回台後,我問他想做什麼服務。他說:「我可以教幼兒讀聖經。」
    於是我讓他教同齡孩子。沒想到,一開口,他說:
    「你們知道上帝怎麼創造天地嗎?祂用祂的話──從嘴巴抓出一句話,往前一扔,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那天,大人不再插手,孩子們屏息聽他說──
    他不是講課,而是在「創造」。

    他的語言,不只是話語,而是一種原力。


    這就是幼兒時期的安筑──
    語言於他,不是工具,而是生命的共鳴;
    不是知識的輸入,而是世界的建構;
    不是被教出來的,而是活出來的。

    他不是按照語文課本長大的孩子,而是語文本身在他體內長出了形體與聲音。
    他是說話的人,也是傾聽者;是故事的作者,也是歷史的守望者。
    語言,在他幼年的呼吸間,就已展翅飛翔。

  • 一、創造是一種有節奏的教學設計

    在創世記一章中,上帝用六日創造天地,第七日安息——這是一種節奏明確、層層遞進的教學法。祂並非一瞬間造完萬物,而是:

    • 從無序到有序(混沌 → 光明、空間、生命)
    • 從簡單到複雜(光體 → 植物 → 活物 → 人)
    • 從獨白到對話(“神說” → “神看為好” → 與人對話)

    這讓我們看見教育不應是填塞式的知識推進,而是創造空間、安排節奏、層層開展,最終導向關係與歸屬的生命歷程。


    二、「神說」——語言作為創造與教育的起點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這是整部聖經的第一個動詞——“說”
    語言是創造的媒介,是教育的核心。教師之於孩子,亦如神之於萬物——用語言召喚出本質,用命名賦予身分。

    • 教育不是告訴孩子「成為什麼」,而是用語言喚醒他「原來是誰」。
    • 教師的每一句話,若帶著創造力,就可能點亮一個孩子的內在世界。

    三、從分界到合作:創造中的界線與關係教育

    創造的過程中,神分出光與暗、水與地、日與夜——這些不是割裂,而是使萬物能各按其類、各得其所。教育亦如此:

    • 教育不是壓平差異,而是辨識、尊重並編織差異成為共生。
    • 教師的任務是教導學生如何與時間共處(晝夜)、與空間共舞(地與天)、與他者共生(人與萬物)。

    四、創造人的那一刻:教育的高峰在於「我們」

    「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像,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創1:26)

    這是唯一一段神以「我們」的名義創造的時刻,顯示出「人」的誕生不是孤獨的技藝,而是關係的產物。教育的本質,亦在於召喚學生進入關係——與自我、與他人、與世界、與造物主之間

    • 人的創造=教育的開始:神將管理的任務交給人,給他自由、語言、責任與選擇。
    • 教育不是製造人,而是參與神對人的塑造

    五、第七日:安息與完整的教育觀

    神創造完萬物後,「安息」了。這不只是休息,而是宣告:創造達成了目的,萬物各得其所,人與神同在。

    教育也要有「第七日」的觀念——不是無止盡地追趕進度與產出,而是學會停下、看見「這一切甚好」,讓孩子與創造者同享安息的空間。


    ✨ 結語:神是第一位教師,創世是最早的課程

    從混沌到秩序,從語言到關係,從界線到自由,從工作到安息——這一切構成一種原初的教育模式,啟發我們:

    教育,不是塑造一個功能性的人,
    而是陪伴一個受造者,走向「成為祂原本就被命定成為的自己」。

  • 我只求一個,祂賜我兩個。
    一從地極而來,一自天穹而降;
    一為塵土之路,一為蒼天之聲;
    皆由愛所命名,皆因信而回響。


    長子:彥塵|英文名 Andrew(安筑)

    他是我禱告中的第一顆星。
    天堂鳥為他綻放二十朵,酢漿草為他鋪一條四瓣的路。
    他的名字,帶著「彥」的文雅與傳承,
    也帶著「塵」的踏實與謙卑。

    Andrew,音譯為 安筑
    是「平安的樂器」,是神手中的弦。
    在塵土裡行走,卻從不失音,
    每一步都在建構和諧的樂章。


    次子:彥蒼|英文名 Jason(傑森)

    他是我未曾求而已在神心裡的第二顆光。
    在塵埃未歇時,他便自天而至,
    輕如雲羽,卻深藏應許的重量。

    Jason,意為「醫治者」「拯救者」;
    彥蒼,蒼為天意,為高遠,為覆庇。
    他不是響亮的號角,
    而是一種從高處灑落的靜默恩典。

    • (一歲前至三歲)

    語言的誕生:記憶、理解與表達

    三個月:第一個字,是「愛」
    客廳牆上掛著一幅書法,是哥林多前書十三章:「愛是恆久忍耐……愛是……」那是這個家的核心經文。每天,媽媽抱著安筑坐在搖椅上,輕聲朗讀。她發現,每當唸到「愛」這個字,孩子就微笑。雖然他聽不懂內容,卻能感受語氣,辨認節奏。媽媽開始指讀,每唸到「愛」,就指著那字。安筑開始「阿一阿一」地模仿,像是在召喚一個尚未被發明的聲音。終於有一天,他咬緊牙關、用盡吃奶的力氣,吐出一個清楚的音節:「愛。」那年,他三個月大。

    五個月:第一句完整的要求
    媽媽外出演講,請工讀生照顧安筑。學生彈琴哄他,他突然開口:「阿姨,不要彈。」學生愣住了。再聽一次,他重複:「阿姨,不要彈。」這是他的第一句完整的要求。語言,在他身上,不是循序漸進,而是像一道閃電,忽然照亮世界。

    六個月:能記憶,也能說明
    一天晚上,樓上的阿姨來探望,隨口問:「昨晚聽到他的聲音,是不是很晚才睡?」她原沒期待回答,安筑卻開口:「爸爸打。」原來前一晚他不肯入睡,爸爸輕拍他一下。這不只是會說話,更是一種記憶、一種敘述、一種可以陳述因果的能力。

    一歲:語言的主旋律是「這是什麼?」
    一歲那年,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句話:「這是什麼?」每一樣東西、每一個招牌、每一個符號,他都要問。媽媽一次次回答,他一次次記住。一歲半搭車進台北,他從車窗看出去,一個接一個地唸出招牌上的中文字。媽媽驚訝:他不僅認得字,他記得那是什麼、在哪裡出現過。

    一歲三個月:弟弟誕生,語言化為情感的橋樑
    弟弟出生,他成了小哥哥。弟弟吃奶時,他在旁邊抱著新尿布等候;弟弟吃完,他會說:「非洲人沒有奶喝,我們不浪費,我幫你喝完。」弟弟換完尿布,他主動幫忙丟掉。媽媽本擔心年紀相近的兄弟會爭寵,沒想到他早已懂得情感的表達。有一天,他對弟弟說:「今天你去抱阿姨,我要抱媽咪。」這句話,不只是佔有,也是一種溫柔的協商。

    三歲前:語言成為戲劇的記憶與表演
    快要三歲時,兄弟倆搬到美國。出國前,他們熟讀幼兒歌劇《小池王國》的劇本,不到一歲半的弟弟滿口都是台詞。兩人常常一搭一唱,把整齣戲從頭背到尾。在美國的蒙特梭利幼兒園裡,弟弟雖是班上最小的男孩,卻是唯一會說話的。校長說,他教會班上其他小朋友說話——說的是中文。哥哥則是導演與提詞員,劇場就在日常裡,語言早已不只是工具,而是舞台。

    安筑語文素描(三歲)

    語言是禮物,也是光亮

    語言是桌上的香氣,也是餐桌上的尊重
    三歲那年,安筑坐在客廳長桌,夾起一口烤雞,滿臉真誠地說:「好吃!Delicious!」他與弟弟傑森,總是吃得開心,說得動聽。他們從不挑食,成了餐桌上的風景。媽媽常被朋友拜託:「可以帶你們來我們家吃飯嗎?讓我們孩子學學看。」

    那一天,在別人家的餐桌上,當其他孩子挑食推碗,幾位阿姨無奈說:「我們家的孩子不吃這個、不吃那個。」安筑聽見了,回望媽媽,低聲說:「媽咪,我也想有什麼不喜歡吃的,但我真的想不起來。」

    兩兄弟每吃一口,就輕聲說:「好吃,謝謝阿姨。」那不是訓練出來的禮貌,而是一份與生俱來的欣賞。他們的話語像是飯後送上的點心,甜美,也讓人感到被看見。

    一位阿姨笑問:「你們吃什麼都說好吃,你媽媽都煮些什麼呀?」
    安筑忽然察覺話中可能的不妥,回頭看了一眼媽媽,然後不疾不徐地說:「媽咪,為什麼阿姨煮的是 delicious,你煮的都是 nutritious 呢?」

    押韻的語言,化解了語境的尖銳。他以理解鋪路,不讓愛受傷。三歲的他,已經明白:語言不是用來反擊的,而是用來讓世界更柔軟。

    語言是價格背後的邏輯,是生活裡的洞察
    他喜歡閱讀,也喜歡生活裡的每一個「讀法」。某天,媽媽說:「這家超商葡萄99 cent,我們去買。」他頓了一下:「99 cent 比較便宜嗎?」從此,他開始看廣告,對照價格,不識字的他,卻能讀懂數字、懂得比較。

    📗第二部分|語文發展分析與教材啟示

    一、語言是感受的光,也是關係的橋

    在這段餐桌的敘述中,語言不再只是傳達意思的工具,而是情感的光亮,是關係的香氣。安筑與傑森的話語,不僅讓人感覺「孩子有禮貌」,更像是從內心流溢出來的真誠讚賞。他們以言語回應愛,也以言語鋪陳欣賞。

    👉教材啟示:
    在《如鷹展翅》中,我們設計許多生活語境中的表達模組,特別是在「感受與回應」的單元中,讓孩子從「真心的形容詞」開始,例如好吃、美味、溫暖、清爽……不只是語彙訓練,更是感受與情緒的細膩練習。語言的第一份力量,就是欣賞與回應。


    二、語言是文化的轉譯,也是語感的遊戲

    當安筑說出那句:「媽咪,為什麼阿姨煮的是 delicious,你煮的都是 nutritious 呢?」這不只是押韻的語言遊戲,更是一種幽默感與語境轉譯的能力。他理解話語背後的隱喻,也能用詩意的方式溫柔化解。

    👉教材啟示:
    《如鷹展翅》在語感設計上特別注重語音韻律與語義聯想的結合,如 fun–sun–run 類的押韻延伸活動,不是為了背誦,而是培養語言的節奏感與轉化力。孩子從角色語言中練習「說得好聽」,同時也培養「說得得體」的判斷與風度。


    三、語言是生活的閱讀,是理解世界的起點

    當媽媽說「99 cent 比較便宜」,他不是機械地接受,而是提出思辨:「99 cent 比較便宜嗎?」這是一種初步的邏輯語言覺醒──語言與數字連結、與經驗對照,產生了語義推論與生活判讀的能力

    👉教材啟示:
    在《如鷹展翅》進入「圖文對應與數理語感」單元時,特別強調語言的延伸應用:會讀價格、會比廣告、會描述不同商品之間的價值感差異。我們不僅教孩子詞彙,更讓他們讀懂世界,讓語言從書頁延伸到生活的每個場景。


    📘總結:

    這段素描細膩描繪出語言如何由內而外地發芽──從味蕾的感謝、到人際的體察、再到價格的邏輯──語言不是被教出來的,而是被生活點亮的。如《如鷹展翅》所信仰的,閱讀的起點,不在書本,而在每一場與世界的對話。

    📘 語言的原鄉,從創作開始

    三歲那年,安筑還不識字,卻已會說完整的故事。他能模仿句型,也能創造句子,像是在語言的土壤中,自然長出一片森林。

    媽媽帶著他念《小青蛙討老婆》──那首陪伴他清晨醒來、向媽媽唱情歌的歌謠。她用圖畫與重複句型編成一本「圖文海報」,讓他指著圖,一句一句說出來。這不是認字,是讓語言走回孩子的心。

    有一天,他忽然說:「我也要講英文的!」於是,在那首熟悉的旋律上,他用英文創作出《Little Pig Wants a Wife》,換上小豬當主角,句型完全相似,畫面卻是他的。他說出自己的語言,再學會讀自己的語言。

    這,就是他閱讀的第一步:不是從認字開始,而是從創作出發。

    他喜歡畫畫,畫面是語言的延伸;他用自己創作的句子編成「小書」,念給弟弟聽──像一場自編自導自演的閱讀劇場。每一句話,都是他靈魂的鏡面,不是抄寫而是說出來的語言。

    他不是在「學會」語言,而是在「活出」語言。

    📖 語文發展觀察與《如鷹展翅》的啟示

    在安筑的語文歷程中,「閱讀」從來不只是解碼文字,而是進入意義的通道。他的閱讀,不從拼音、拼字起步,而是從句型的節奏、語意的邏輯、語境的流動開始。他的語言不是拼湊的,而是「生成的」──從腦中自然長出來的語序感與創作力。

    這段歷程正是《如鷹展翅》教材設計的根本靈感與依據:

    先寫後讀:孩子先說出、寫出自己要表達的句子,再回過頭讀自己的語言,閱讀從此不再是外在強加,而是內在生成。

    角色故事為起點:孩子進入角色、使用語句,語言與情境共舞。不是教單字,而是讓句子在角色中活起來。

    語序節奏與結構重複:透過重複句型(如 “The little frog said…”),強化語感,形成自然的語法直覺。

    圖像引導語義解碼:安筑憑著圖像與語序辨識語意,這是一種與拼音無關的「結構閱讀力」,教材設計上大量運用視覺結構幫助理解。

    在他還無法拼音拼字的年紀,他已經能「閱讀」自己的創作──因為語言在他身上,不是符號解讀,而是意義流動。他的語言系統,不是經由訓練,而是經由內化與創作自然成形。

    這也證明:真正的閱讀力,不是識字量,而是語義的生成力。而這,正是《如鷹展翅》教材所要回到的起點──讓語言成為翅膀,帶孩子飛進閱讀的天空,不是靠背誦,而是靠創作與理解而展翅。

    📘 語言的領悟:四歲半的歷史之眼

    那年,安筑四歲半,因為心理鑑定提前入學,開心地成為一名幼稚園小學生。他最期待的,不是玩具或點心,而是每天搭上夢想中的黃色校車——那是他對成長的嚮往,也是他向世界出發的起點。

    某天課堂上,老師介紹古埃及文明。當大家還在對金字塔和木乃伊感到新奇時,安筑忽然舉起手來,開始講述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故事。他的聲音清楚、語氣堅定,像在訴說親歷的歷史:

    「那個法老王不肯讓人走,結果,上帝降下災難……後來他們過紅海,摩西舉起杖,海就分開了……」

    教室一片靜默,老師和同學都驚訝不已。這不是他背誦來的段落,而是一種內化的轉述──他說的不只是故事,而是一個民族的苦難記憶。

    老師忍不住問:「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他淡淡一笑,說:「所以人要多讀書呀。」


    📖 語文發展觀察與《如鷹展翅》的啟示

    這段對埃及與出埃及記的描述,不只是「會說故事」那麼簡單,而是顯示出安筑在語文發展上三個深層特質:

    1. 歷史感與文本整合力
      他能從不同文本中整合意義,將《聖經》的故事與課堂中的主題對應起來,這代表他不只是「閱讀文字」,而是在「閱讀脈絡」與「閱讀世界」。
    2. 語言作為詮釋與發聲的能力
      他以自己的語言重新詮釋聖經敘事,語言不再只是模仿,而是表達觀點、組織世界的工具。
    3. 情境語用與聽眾感知
      他知道自己在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不是自我展現,而是有意識地為聽眾建構知識。

    這正是《如鷹展翅》教材核心理念的寫照──
    不急著訓練識字,不止於字詞理解,而是培養語言與生命之間的橋梁

    ✦ 讓孩子在情境中表達,在角色中思辨,
    ✦ 從故事中進入結構,從語句中發展觀點,
    ✦ 最終活出一種「能夠發聲、敢於發聲、值得被聽見」的語言力。

    當語言不再只是「學會說」,而是「能夠讀世界、讀歷史、讀自己」,孩子的心就已擁有了閱讀最深的起點——那是思想的光。

    這段文字極其動人,展現出安筑語文發展中「語感」、「思辨」、「推論」、「表意」與「創作」五種層次的交會。以下是根據您提供的文本,我整理潤飾後的正式稿,作為語文素描第四階段(3~4歲)的敘述之一:


    📘 語言是一個想畫牆的孩子的夢

    三歲的安筑,早熟,卻不浮躁。他的閱讀不是為了識字,而是與世界對話。他的語言,不是重複母親的話,而是說出自己的看法、思念與夢想。

    他熱愛畫畫,總嚮往能畫一整面牆。有一次他說:「媽咪,我想把整個牆壁都畫起來!」媽媽說:「房東不准我們畫牆壁。」他點點頭。某日,看見國劇演出,舞台背景是一整片壯麗的布幕。他看了又看,然後告訴弟弟:「你知道嗎?那是因為房東不准他們畫牆壁,所以他們掛了布幕。」這樣的推論,不只是語言的使用,更是理解的展現,是將日常經驗轉化為世界邏輯的能力。

    有一天,他說他想爸爸。媽媽問:「要不要寫信給爸爸?我幫你打字。」他說得非常明確:「我要去義大利,因為達文西會畫畫,他們讓他畫牆壁。」那是一封思念的信,也是一封願望書──他把自己的渴望寫進語言裡,用文字去連結遠方、建造未來。

    於是,媽媽在牆上貼滿大張白紙,讓兩兄弟畫個夠。紙成了他們的牆,顏色成了思想之前的語言──語言之前的語言。繪畫與書寫,在他生命中,是同一件事:都是說話,只是用不同的方式。

    他開始寫字,寫便條,寫小故事。從拼湊詞語,到自己造句。他的語言解碼,不靠拼音,不靠背誦,而是憑一種獨特的語意直覺。他能從句子結構、圖像情境與上下文的線索中,推理出文字的意義。他的語文學習,是「先寫後讀」──先說出想說的話,再去辨認、學會那些符號。

    在安筑身上,語言不只是工具,而是朋友;
    不只是技能,而是心靈的呼吸;
    不只是書寫的開端,而是思想的誕生。

    📘 語文發展觀察與《如鷹展翅》的教材啟示

    安筑在三歲左右展現出的語文特質,不僅超越齡層,更揭示一個語言學習者的內在生成歷程──從感知、推論、表達到創作,他的語言不是「學會的」,而是「長出來的」。

    一、語言與推論力的交織發展
    安筑以語言為工具,不斷建構世界觀。他將「不能畫牆」的規則,轉化為對布幕的解釋,這不是成人教導的句型模仿,而是結合了生活情境、情緒轉譯與因果邏輯的語言運用。這正是語用智慧的萌芽──能感知語境背後的含義,並以語言作出自我詮釋。

    二、語言作為情感與夢想的載體
    「我要去義大利,因為達文西會畫畫,他們讓他畫牆壁。」這句話看似童語,實則蘊含著文化理解、歷史感知與願望書寫的三重意涵。他並非只是表達思念,而是將藝術情懷與自由想像融入語言,展現語言承載夢想與情感的深度功能。

    三、圖像、文字與概念的三重連結
    當媽媽在牆上貼滿紙張讓他自由揮灑時,他的創作從圖像開始進入語言。這印證了語言發展中的「象徵轉換能力」──圖像即語言的前身,畫畫即思維的延伸。而這樣的歷程,在《如鷹展翅》的教學設計中正是「圖文整合」的核心。

    四、直覺式的閱讀解碼系統
    安筑的語言閱讀能力並未建立在拼音規則上,而是透過「整體語意」的推論理解。他能從上下文推敲句義,從圖像輔助中預測內容,展現極強的句型轉譯、語境判讀與語意統整能力。這也證實《如鷹展翅》的「先寫後讀、由創作開啟閱讀**」的策略,是一條適合語感型孩子的學習之路。

    五、語言的靈魂定位:創造世界的能力
    最後,安筑對語言的本質理解──語言是一種建構,是能創造世界的力量──正與《如鷹展翅》課程理念高度契合。我們不是教孩子認字,而是帶他們經歷「語言創世」的歷程:從自我敘說出發,走進角色世界,閱讀經典,再反身書寫生命,終而活出品格。

    🕊️《安筑語文素描》|語言的起誓,從話語的創世開始(摘錄段落)

    第一部分|真實敘述:教弟弟讀幼兒聖經

    五歲半,安筑已讀完第一遍英文兒童聖經。

    有一天,他轉頭對媽媽說:「媽咪,弟弟也需要有一本聖經,他一直在聽。」

    於是,他們一起走進書店,安筑為年幼的弟弟挑了一本彩色插圖的幼兒聖經。那天晚上,弟弟抱著新書入眠,像得了珍寶。從那一刻起,安筑便成了弟弟的小老師。

    他不是只讀給弟弟聽,而是教他看、教他懂。
    「你看,這是摩西,他用杖把海分開……」
    「還記得嗎?前幾天我們讀過的那個法老王,這裡又出現了。」

    他指著圖解釋,為弟弟總結章節,有表情,有節奏,就像一位真正的說書人。

    語言,在兄弟之間流動。
    閱讀,不是任務,而是陪伴;
    教學,不是灌輸,而是分享。

    弟弟總說:「哥哥是最會講故事的人。」
    但他不只是最會講,也是最會聽的人。


    第二部分|語文發展觀察與《如鷹展翅》的教材啟示

    這段畫面展現出語言的三重核心功能:理解、詮釋與傳遞。安筑不只閱讀,更能轉譯文本、抓取重點、對話對象、重組語言結構,讓弟弟聽懂、記得、感動。

    這正是《如鷹展翅》閱讀解碼系統的關鍵──
    在文本中練習「換位理解」、「語意重述」、「角色轉說」、「重組結構」。

    安筑能把弟弟拉入語言場域,說故事時不只重述內容,更依對象調整語速、強調與圖像連結,這反映他已具備以下語文能力:

    • 語意敏銳度:理解圖像與語言間的對應。
    • 敘事組織力:能依照事件發展鋪排重點。
    • 語用彈性:知道怎麼講對方才聽得懂、會喜歡。
    • 情境轉化力:將嚴肅的宗教文本變成生動的對話故事。

    這些能力,是《如鷹展翅》教材中的深層設計理念:
    透過角色引導、對話重建與圖像敘事,讓孩子「先聽會說,再讀能寫」。

    這段兄弟間的聖經教學,不只是閱讀訓練,更是一場語言與靈魂的交會──
    語言成為愛的媒介,理解的橋樑,也是信仰的種子。





    安筑語文素描(共讀聖經)

    📘 語言的起誓,從話語的創世開始
    ──安筑語文素描(語言的分寸)

    他還沒正式學會識字,就開始讀聖經了。
    每天,媽媽陪著他,一段段唸下去;弟弟靜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三人,在異鄉的客廳裡,展開一場話語的旅程:從創世的光明,到出埃及的苦難,再到耶穌口中的比喻與真理──字字入眼,也入心。
    語言,在此被浸泡;信仰,在此生根。

    有一天,他們讀到了《士師記》。那是聖經中最荒涼、最混亂的時代──人任意而行,行自己眼中看為對的事。
    年僅四歲的安筑,眉頭緊鎖,一遍遍搖頭說:「他們又犯同樣的錯了……」
    他不是只讀過,而是真正看懂了。

    他抬頭問媽媽:「為什麼他們不知道自己在一再犯錯?」
    媽媽輕聲回答:「因為他們活在當下,看不清楚;你看得清,是因為你在讀歷史。」
    他靜靜聽著,然後鄭重地說:「我要幫助人記得,不要再犯一樣的錯。」
    那年,他還不到五歲──卻立下了人生的志願:奉獻給歷史。

    五歲半,他讀完了第一遍英文兒童版聖經。
    那天,他抬起頭問媽媽:「我現在該做什麼?」
    他以為會得到讚賞,卻見媽媽眼裡泛起光,沒有頒發獎章,也沒有大聲喝采。
    她只是說:「跪下來感謝上帝吧,因為你真有福氣。很多大人一輩子也讀不完一遍。」
    他有些訝異,卻也安靜跪下──那是他第一次,對語言感到深深的敬畏。

    有一天,他轉身對媽媽說:「媽咪,弟弟也需要有一本聖經,他一直在聽。」
    於是,他們走進書店,為年幼的弟弟挑了一本彩色插圖的幼兒聖經。
    那天晚上,弟弟抱著新書入眠,像得了珍寶。從那一刻起,安筑便成了弟弟的小老師。

    他不是只讀給弟弟聽,而是教他看、教他懂。
    「你看,這是摩西,他用杖把海分開……」
    「還記得嗎?前幾天我們讀過的那個法老王,這裡又出現了。」
    他指著圖解釋,為弟弟總結章節,有表情,有節奏,就像一位真正的說書人。

    語言,在兄弟之間流動。
    閱讀,不是任務,而是陪伴;
    教學,不是灌輸,而是分享。
    弟弟總說:「哥哥是最會講故事的人。」
    他不只是最會講,也是最會聽的人。

    聖經的話語,是他語言的原鄉,
    而「創造世界的能力」──就從那一句話開始:「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語言,在他眼中不是工具,而是光。
    是召喚、是連結、是建造。
    是他給世界的第一份奉獻。

    📗 第二部分|語文發展分析與教材啟示

    在這段「語言的分寸」故事中,安筑展現出極為深刻的語言理解與倫理感知能力,不僅是語彙的累積或句型的模仿,更是語言作為價值判斷、歷史理解、角色承擔的載體,已在四歲多的心靈中悄然成形。以下從語文發展角度提出幾項觀察,並對應《如鷹展翅》教材的設計啟示:


    一、語言作為歷史理解與道德省察的工具

    安筑在讀《士師記》時,非但能理解情節,更能辨識人類行為的循環性錯誤。這不只是語意的理解,而是進入了歷史的敘事層次,具備「旁觀者視角」的成熟觀點。

    👉 教材啟示:
    《如鷹展翅》教材設計從「角色故事 Character Story」出發,引導孩子理解人物行動背後的動機與選擇。正如安筑在士師記中反覆咀嚼「一再犯錯」的本質,我們設計「錯誤重演」與「改變選擇」的角色延伸活動,幫助孩子進行道德推理與語文思辨。


    二、語言作為信仰的承載與生命起誓的力量

    當安筑說:「我要幫助人記得,不要再犯一樣的錯。」這不只是語句的組合,而是一種誓約式語言(performative speech)──語言在說的當下,就創造了一個信念與使命。這是語言即行動的極致表現。

    👉 教材啟示:
    《如鷹展翅》特別重視「誓詞語言」、「感謝語言」與「祝福語言」的書寫訓練,讓孩子學習如何用語言傳遞立場與愛的責任。如同創世記的「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我們鼓勵孩子也能用自己的語言為世界說出光明。


    三、語言作為教學與關係建立的橋樑

    安筑不僅讀懂聖經,更主動引導弟弟閱讀、說明、解釋、連結──展現出語言在生活中作為建構、陪伴與關懷的功能。他內化後的語言,不只為自己服務,更能流向他人。

    👉 教材啟示:
    本教材安排孩子擔任「角色說書人」與「故事導覽者」,從同儕中練習語言的教學功能,並培養同理與傾聽能力。語言不只是我說你聽,而是互動中共同建構的理解與情感橋樑。


    四、語言作為信仰與倫理的光源

    他能從閱讀中體會敬畏,從完成中轉向感恩,從弟弟的需要中發出關懷。語言之於他,是來自神的話語,是生命本體的光。

    👉 教材啟示:
    「Character」的核心意涵,不只是一個角色,而是「特徵」「品格」「經典」「文字」「心性」的總和。在《如鷹展翅》中,我們從故事角色的特質出發,引導孩子形塑自身的內在特徵,學會以語言承載品格,以閱讀帶出責任。


    📘 總結:
    在這段故事中,語言不再只是工具或技能,而是一場生命的對話與文化的承繼。安筑以語言立志、以語言傳承、以語言牧養──這正是我們設計教材時最渴望看見的孩子:不是被訓練出來的讀者,而是被點燃的生命說書人。

    那年,我準備提前完成博士學業。安筑卻有點失望。他原本期待滿五歲能搭上夢想中的黃色 school bus,穿著背心、背著書包、迎著晨光上學去。但媽媽要提早畢業,這趟美國學前旅程也要提前結束。他皺著眉抗議:「為什麼要那麼快畢業?你害我不能搭校車!」為了讓他能夠在回國前有機會真正就讀美國幼兒園,我帶他去做心理測驗,作為入學的前置評估。

    心理師評估了一整個早上,他保持著愉快而有禮的神情,顯然下定決心要「通過這個考試」,讓醫生認同他可以上學。

    其中一題,醫師問:「快樂與悲傷有什麼相同?」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一絲困惑與誠懇。他說:「你知道,它們非常不一樣……但既然你這樣問,我只好告訴你──它們都是一種感覺。」

    語言,在他口中既帶邏輯,也帶禮貌。他知道什麼是差異,也知道什麼是層次。即使在問與答的互動中,他也願意讓自己往上提昇一格,從情緒的對立中尋找共通的起點。

    另一題,考官問:「一打糖果分給兩個人,每個人有幾個?」
    他立刻答:「6個。」然後若有所思地補上一句:「這個題目如果換一種方式出,會更好。」

    醫師好奇地追問:「怎麼說呢?」

    他說:「你問的是分,一分為二,這樣聽起來有點 sad ending;但如果你問:你有六個,我有六個,我們合起來有幾個?那就是 happy ending。」

    醫師眼神一亮,笑了出來。我在旁邊靜靜看著──這孩子,不只在算數,更在感受情境。他不是在答題,而是在體會一個句子如何開展情緒、如何改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他讀的不只是題目,而是語氣、結局和語言所帶來的情感走向。

    還有一次,醫師俯身問他:「你知道為什麼吃飯前要洗手嗎?」
    他看著醫師,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這是他早已知道的知識點,但他沒有立刻說出答案。他小聲說:「不洗手,手會髒……」醫師鼓勵地點頭。他繼續:「再不洗,手摸到臉也會髒……再不洗,全身都會髒……」然後停住了,像一個小小的退場者,語氣在退縮,眼神中多了一點不確定。

    回到家後,他靠近媽媽說:「我不是不會答,我當然知道──病從口入啊!」然後他悄悄補了一句:「可是他是醫生耶……我如果說這句話,不是會羞辱他的專業嗎?他會不會難過?」

    我一時語塞。這孩子不過四歲,卻已經知道:有些知識,不是不能說,而是要看「怎麼說」;有些正確,必須包裹進溫柔裡,否則就會成為尖銳。

    對安筑來說,說話從來不是表現自己多會,而是不讓別人覺得自己不會。不是爭一個對錯,而是守住彼此的體面。他放下正確,只因他看見對方也在這場互動裡。那不是討好,是一種語言的分寸──一種讓語言成為理解,而不是比較的力量。

    他用沉默守住了對方的尊嚴,也守住了語言的靈魂。

    安筑語文素描

    說話,就是創造

    那年,我們從美國回到台灣,安筑五歲半。飛機落地的那幾日,他仍常翻著那本熟悉的英文兒童聖經,指著圖畫,一頁一頁講給弟弟聽。
    有一天,我問他:「回到台灣後,你想做什麼服務?」
    他想了一會,眼神清澈堅定地說:「我可以教幼兒讀聖經。」

    於是,我邀了幾位年紀與他相仿的孩子聚在我們家客廳。幾位媽媽坐在一旁,原本以為自己得幫忙維持秩序。但當他站起來的那一刻,空間安靜了下來──彷彿一場創造就要開始。

    他走到眾人面前,臉上帶著光,語氣溫柔卻篤定。他開口問:「你們知道上帝是怎麼創造天地的嗎?」
    孩子們齊齊搖頭,眼睛圓圓地望著他。
    他微笑,張開雙手說:「祂用祂的話──從嘴巴抓出一句話,往前一扔──祂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空氣像是被那句話點亮。孩子們的呼吸也慢了下來。客廳裡,大人不再交頭接耳,只聽那五歲半的小老師,一句一句,說著創世的奇蹟。

    他不是在背誦。他是召喚那光的語者,是將抽象的神學以身體語言演出的使者。他的話語中,有圖像、有節奏、有想像,更有一種讓人靜下心的磁場──不是強迫,不是炫技,是一種內在的安定與溫柔。

    那天,孩子們學的不只是經文的內容,而是語言的能量──話語可以創造世界,也可以喚醒心靈。
    那天,大人們看見的,也不只是「一個會說話的孩子」,而是語言的恩賜,如何以一位小小的傳遞者之身,落實在日常的呼吸之間。

    對安筑來說,語言從來不是為了展示知識,而是為了點亮眼前的黑暗。
    他不是只是在「教」,他在創造──在那場客廳裡的靜默裡,他說:「要有光」,我們就真的,看見了光。

    語言如光——幼兒期的安筑語文素描

    一、語言的啟蒙:愛的發音練習

    客廳牆上,一張書法懸掛著《哥林多前書》第十三章:「愛是恆久忍耐……愛是……」
    三個月大的安筑,坐在媽媽懷中,尚不識字,卻每當媽媽讀到「愛」字便微笑回應。
    那不是理解的笑,是一種感受到語氣與節奏的回聲。
    媽媽指讀「愛」字,他開始「阿一阿一」模仿──彷彿召喚。
    終於有一天,他咬緊牙關,用盡吃奶的力氣,發出第一個明確的音節:「愛」。
    那是他的語言初聲,來自愛的濡染。

    五個月大,他第一次說完整的話,是對著彈琴的工讀生說:「阿姨,不要彈。」
    他有明確的意圖、有對象、有語境。他知道怎麼用語言傳達心聲。
    不久,他回答鄰居的問候:「爸爸打。」
    不是告狀,是描述事件。他的語言系統,已經能包裹情感、秉持真實。

    二、語言的探問者:這是什麼?

    一歲,他進入命名的黃金期──世界化為無數個「這是什麼?」
    每一樣物品、每一個招牌、每一個標誌,都成為他語言的起點。
    一歲半,搭交通車北上,他從車窗數招牌──一個一個唸出剛學會的字。
    語言成為探索世界的船槳,而他總記得媽媽的每一次回答。
    對他而言,詞彙不是記憶的負擔,而是知識的鑰匙。

    三、語言的情感者:弟弟出生後的話語分寸

    一歲三個月,弟弟出生。媽媽本擔心他爭寵,未料他表現出極大的體貼。
    弟弟吃奶時,他抱著尿布在旁等待,還說:「非洲人沒奶喝,我們不浪費。」
    他會說:「今天你去抱阿姨,我要抱媽咪。」
    語言是他與人建立關係的方式,他用話語傳遞情感、安撫需求、表達選擇。

    他不只是會說話,而是能「說得好」。

    四、語言的戲劇者:從歌劇到教學

    三歲,他背誦整齣《小池王國》兒童歌劇。弟弟滿口都是台詞,全家沉浸在戲劇的節奏裡。
    這些對白,是他語言的樂章,也是想像力的搖籃。
    他不只記得台詞,更懂得角色的情緒、語調的節奏與情節的結構。
    日後,他會將這份戲劇語感帶進他講故事、教學、演說的一切場合。

    五、語言的觀察者:delicious 與 nutritious

    三歲多,他在飯桌上說:「好吃!delicious!」
    他與弟弟從不挑食,總以感謝與稱讚回應每一餐。
    當別人問:「你媽媽平常餵你們吃什麼?」
    他頓了一下,思索、轉身、看了媽媽一眼,然後說:
    「媽媽,為什麼阿姨煮的是 delicious,你煮的都是 nutritious?」

    他用押韻的詞替媽媽解圍,也展現他如何運用語言──帶著幽默、帶著體貼、不失分寸。

    六、語言的建構者:「先寫再讀」的啟蒙者

    安筑想寫信給遠在台灣的爸爸。我幫他打字,他說起達文西、義大利、牆上的畫。
    後來,他要求貼上大張白紙當「牆壁布幕」,可以大大地畫。
    他開始想「寫下來」,但不會拼單字,於是用圖、音、意的方式「打字」──
    他指圖片,我找符號;他說出聲,我幫他打字;他用故事取代拼音,用情節取代語法。

    我開始實驗「先寫再讀」的教學法,從《小青蛙討老婆》開始──
    他背熟故事,認得圖示,在重複句型與角色轉換中找到了閱讀的旋律。
    他不靠拼音、不背規則,而是靠「整體語感」進入語文。
    這套系統,後來成為《如鷹展翅》語文教材的根源。

    七、語言的信仰者:聖經裡的召命

    他四歲時開始正式讀聖經。媽媽陪讀,一句一句、一段一段,弟弟也一旁聆聽。
    讀到《士師記》,他搖頭:「他們又犯同樣的錯了……」
    他問:「為什麼他們不知道自己一直錯?」
    媽媽說:「因為他們活在當下,看不清;你讀歷史,所以你看得見。」
    他說:「我要幫助人記得,不要再犯同樣的錯。」

    五歲半,他讀完第一遍英文兒童聖經。媽媽沒有誇獎他,只說:「跪下感謝上帝吧。」
    那一刻,他第一次對語言感到敬畏──那是神的話語,也是人能擁有的光。

    他買了一本幼兒聖經送給弟弟,從此成了弟弟的小老師。
    他一句一句教,一次次重述神話與歷史。語言,是他服事的方式,是信仰的實踐。

    八、語言的老師:從嘴巴抓出一句光

    回台後,我問他想做什麼服務。他說:「我可以教幼兒讀聖經。」
    於是我讓他教同齡孩子。沒想到,一開口,他說:
    「你們知道上帝怎麼創造天地嗎?祂用祂的話──從嘴巴抓出一句話,往前一扔,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那天,大人不再插手,孩子們屏息聽他說──
    他不是講課,而是在「創造」。

    他的語言,不只是話語,而是一種原力。


    這就是幼兒時期的安筑──
    語言於他,不是工具,而是生命的共鳴;
    不是知識的輸入,而是世界的建構;
    不是被教出來的,而是活出來的。

    他不是按照語文課本長大的孩子,而是語文本身在他體內長出了形體與聲音。
    他是說話的人,也是傾聽者;是故事的作者,也是歷史的守望者。
    語言,在他幼年的呼吸間,就已展翅飛翔。

  • 一位四歲男孩與教育者的三則對話

    那年,安筑四歲。
    他的母親——也是一位教育者,讓他接受了一場智力測驗。
    誰知道,這場測驗,竟成了一面面映照教育本質的鏡子。


    一、層次之辨:不是答案,而是思維的位置

    「快樂和悲傷哪裡一樣?」心理醫師問。

    這是個陷阱嗎?一個詭異的提問?
    孩子先坦率地答:「你知道這兩個非常不一樣,」
    但他轉念一想,微微皺眉,接著說:「不過既然你這樣問,我只好告訴你……它們都是一種感覺。」

    這一瞬間,空氣有些震動。

    孩子被迫離開熟悉的對立框架,站上更高的層次,看見兩者共通的底色。
    而我們這些習於分類的大人,是否也願意爬上思維的階梯,看看自己正在哪一層講理、在哪一階爭論?


    二、干擾之思:完美表達與溫柔體貼的拉鋸

    「為什麼要常常洗手?」心理醫師問。

    這是他知道答案的問題。安筑遲疑了一下:
    「如果我告訴他病從口入,他會不會覺得我在教他?」
    於是,他繞著說:「手會髒,臉也會髒……全身都會髒……」
    他終究沒說出那個「眾所皆知」的答案。

    回家後他說:「我不是不會答題,我只是不想讓他難堪。他是醫生啊。」

    這樣的體貼,讓人心疼,也讓人沉思:
    教育究竟要我們「正確回答」,還是保有一顆不願羞辱他人的柔軟心?

    而我們常教孩子忽略干擾以求完美,
    卻忘了這樣的「干擾」,有時正是最溫柔的智慧之光。


    三、分與共:題目的語氣決定世界的溫度

    「一打糖果兩個人平分,每人幾個?」醫師問。

    「每人六個。」安筑答。然後補一句:「其實你這題出的不太好。」

    「我會這樣問:你有六個,我有六個,我們合起來有多少?」

    平分,是分裂與計算;共有,是分享與喜悅。

    同樣的數字,不同的語氣,造就不同的世界。
    教育者設下問題,也無聲地描繪著關係的樣貌。
    孩子聽得懂,不只是數學,也感受到你如何對待他與他人。


    這三段對話不是測驗的結果,卻成為教育的回聲。
    它提醒我們:當孩子給出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我們是否願意停下腳步,聆聽背後的生命質地?

    他的答不是錯,是另一種對;他的語不是偏,是另一種思。

    孩子,是我們的影子;但他也是我們的鏡子。
    當鏡子照見我們不願面對的角落,我們是否有勇氣照見、照亮、照護?

    在教育的路上,這樣的孩子,早已在替我們提問:
    你所追求的學習,是標準答案,還是真實的人?
    你希望孩子成為精準的演算機器,還是溫柔的光與影?

    這一問,也是一盞燈,照見老師與學生共享的真誠人間。

    ——雅歌札記・德珍撰

    • 雅歌教學札記 ∣ 德珍老師筆記

    將一堆材料找齊,按著指引的步驟調配,可以製造成一個作品;
    若是任其擱置,便成了無用的垃圾;
    若失去指引、亂了步驟,也做不出預期的成果;
    最糟的是,若讓它任意發酵、不當反應,甚至可能演變為毒害,殘存人間,貽害萬年。

    同理,一群人被放進同一個時空——
    我們因為彼此的不同,而在互動中生成一段人間;
    這段人間,因為其中的文化——彼此對待的方式——
    可以發展成一段千載難逢的奇緣,
    也可能陷入一場醒不過來的孽緣。

    環境的改變,影響生命的改變。
    它可以是夢想的實現,也可以是噩夢的開始。

    讓我們允許生命被提升
    讓我們選擇追求智慧
    在這共處的時空裡——
    締造奇緣。

    • 德珍老師筆記詩語報導

    傑森十六個月大,背著兩片尿布、提著便當、咬著奶瓶,走進美國蒙特梭利學校。那是一間五國孩童同班的小教室,語言有限,卻能和諧共處,自成一種默契。才不過幾天光景,這小小的孩子,便在晚餐時對我說出甜甜的:「好吃!謝謝媽咪!」

    那聲音有禮、有愛,有一個熟悉的影子——原來,是老師的身影。

    孩子,是老師的影子,是父母的影子。
    而漸漸長大的孩子,也會成為一面鏡子。

    多年後,我和一位舊識重逢,注意到她十二歲的兒子,舉止謙和、眼神溫潤。他與人互動間流露的從容與尊重,讓我佩服。他讓人安靜,也讓人反思。因為我知道,這樣的光,來自他母親十多年如一日的修剪與灌溉。

    她並不是「完美母親」,但她是一位時時自省的母親。
    她不把偏差歸咎於孩子,而是先看自己是否偏離。
    她相信:孩子,是母親靈性的鍊金器。

    我也聽過美國朋友這麼說:「我的孩子平時很好,只有在失控的時候像極了我。」這句話雖輕描淡寫,卻真實得令人心驚。孩子的失控,像一面誠實無情的鏡子,把我們的情緒反映出來。那時才明白,影子跟著光走,而鏡子,是反照我們的光與暗。

    在一次皮影戲排練中,孩子們驚訝地發現:他們從鏡子裡才看見自己沒演好的那一面——正是觀眾所看到的那面。
    在萬花筒的製作中,孩子也體會到:當花朵被鏡子環繞、當光線穿透,它才能綻放千層萬象的美麗。

    於是我想,教育的起點,正是讓孩子願意面對那一面鏡子,讓大人也能誠實地被照見。
    善的開始,是有一顆受教的心。
    當孩子說他是我們的影子,我們是否也有勇氣承認:他也是我們的鏡子?